第13章 神农玉奴

胡岱将头埋得很低,很低,说出来的话却更让人羞愧:“姑娘,您发发善心吧,我愿意当牛做马,一生一世的伺候您。只求您救救我姐姐,您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我很听话的。”

金玉奴秀眉皱起:“把头抬起来。”

少年闻言,窘迫又狼狈的抬起了一双哭红了的眼睛,金玉奴定睛一瞧,这少年皮肤白皙,长相还挺清秀,只是眉眼之间有几分羞怯和自卑,让人不喜。

金玉奴侧头看了一偏,躺在草席上的少女身形枯稿,瞳孔闪过一丝不忍:“我先去给你姐姐把个脉。”

胡岱闻言暗自松了一口气,金玉奴经过少年身侧之时,二人眼神对视,少年的眼皮就像是被烫了一般,慌乱的垂下眼眸,却只听见她低声说道,“至于当牛做马的事情,我不需要。”

少年怔了怔,猛然抬起头,仔细打量着眼前的少女。

她虽穿着粗布麻衫,可举手投足,一言一行之间贵气难掩,清冷的眉眼如天边的月亮般皎洁,淡极生艳,他还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孩子,不自觉的脸皮悄悄发烫。

医家瞧诊问病,讲究的是望闻问切,夏语早在信中就已经提到了,当地蔓延的是一种奇怪的疫病,染病者身体并无任何损伤,甚至身体并未发烫,而且呼吸吐纳气息平稳,脉搏也并无异常。

这一幅古怪模样,倒像是丢了魂似的,叫来的大夫均束手无策。

金玉奴伸手搭在了少女纤细的手腕上,三三两两的人都围了上来,金玉奴清亮的瞳孔闪过异样。

可作为医者向来稳重自持,面上无悲无喜,随后又为好几个昏迷不醒的患者把脉,眼神示意阿木,准备笔墨,提笔写下药方子。

从精致的钱袋里拿出了几块沉甸甸的金子,还有几张大额银票,递给了阿木:“去附近的城镇和集市,尽量把单子上的东西都买全了,其他的也就罢了,草药一定要买齐,天黑之前务必要赶回来。煎药给他们服下,先吊住一口气。”

转身对那胡岱说道:“还有你,叫上几个你们村里面得力可靠,知根知底的人跟着阿木跑一趟,把东西给买回来。”

话到此处,金玉奴刻意放大了音量,对着在场的人说道:“尤其是单子上的大米和糯米,这个关系到大家伙儿的温饱,糯米则是为了驱散邪祟的,所以就请陪同的兄弟们好好想想你们的家人,务必尽心尽力,咱们才能一块儿度过这场疫病。”

看着满屋子面黄肌瘦,叫苦不迭的灾民,金玉奴秀眉皱起,暗自叹息就算她把大部分的钱财拿出来了,也只是杯水车薪,顶多撑个三五日,要想解决这场疫病,还是得从根源入手。

思虑至此,金玉奴垂下的眼眸闪过了一丝怒火,出了避难所,抬腿径直走向了知县府衙。

夏语和金玉奴见面之时,看着眼前这个少女容貌秀丽,可这打扮却是粗布麻衫的乡野打扮,似乎与阮游信中所说的顶级玄门出身,世家贵女的形象大相径庭。

金玉奴自然一眼就看透了这位探花郎的疑惑,也不做过多解释,莞尔一笑,将阮游写给她的书信递了过去。

在赶往灵台山的路上,金玉奴为了摆脱那个不要命的疯子,和途中几个年纪相仿的姑娘换了衣服,看着那几个姑娘穿着自己和阿木的衣服往反方向远去。

她只希望那个疯子是个路痴,又或者迷了路就更好了,总之最好是这辈子,他们两个人再也不要遇见对方了。

看到书信的那一刻,夏语心中的疑虑消了一大半,仔细观察之下,从这姑娘的谈吐举止中也这可以看出玄门世家的风采,于是就将事情的前因后果挑了些重要的诉苦。

入夜,小小的庭院中,金玉奴正在侍候草药,耳畔传来风吹帘动的声音,捏着草药的指尖微微一顿。

嘴角勾起一抹笑,心道:不过才短短三日,这就坐不住了?急赤白脸地就跳出来找她算账,可真沉不住气啊。

所谓的张半仙其实只是个狗眼看人低,思想水平也极其低下的小人物,浑浊的眼珠子在少女的周身转悠了一圈,嘴角一撇,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觉得对方穿着普通的粗布衣衫,以为只是个寻常的乡野大夫。

并不将金玉奴放在眼里,语气刁钻蛮横:“哼!!一个粗鄙的乡野丫头,仗着自己会点儿医术就敢坏本半仙的事儿,在我还没动真格之前,麻溜地收拾你的包袱给我滚,否则,我就给你这死丫头一点颜色瞧瞧!!!”

金玉奴将手中晾晒干净的草药往竹筐里一扔,慢慢悠悠的侧过身来,视线落到了张瞎子那一身不土不洋的穿着打扮,眉头狠狠一皱,眼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嘶——,品味如此低俗的怪物,也不知是打哪儿窜出来的,看着就够让人恶心的了。”

人总是这样的,越是缺什么就越怕别人说什么。

张瞎子一听这话,立刻气的脸红脖子粗,撸起袖子作势要上去干架,嗷着个大嗓门嚷嚷着:“好你个死丫头,本大爷今天要是不撕了你这张嘴,大爷我就跟你姓!”

金玉奴听着如此粗俗的言语,心底泛起了一阵恶心,抬手之间就将数十枚妙手银针,朝着这个泼皮无赖的关节穴位刺穿而去。

张瞎子:“啊——”

二人实力悬殊相差太大,连一个回合都没下来,张瞎子疼得满地打滚的嗷嗷直叫,大颗大颗的汗水从他的额间划过。

金玉奴转身施施然的坐在了椅子上,她抬腕执杯,手指纤细如玉葱,指尖微微翘着,透着几分矜贵。轻抿茶水时,指节线条柔婉舒展,腕间轻转,娴静又优雅,连端杯的模样都透着不染尘俗的娇贵与雅致。

张瞎子疼得面部狰狞,犹如村里时日无多的赖皮狗一样,一步一步爬到了到了金玉奴的脚边,不断的磕头求饶。

“咚——,咚——,咚——”

一连串清脆的磕头声在青石板上响起。

“姑娘,放了我吧,你要我做什么都行,求您了……你别跟我这样一个品性低劣的废物计较,我不配,我不配,求您了高抬贵手吧,我——我立刻滚,我再也不踏进灵台山半步了。”

骨髓里、皮肉上的疼痛,让张瞎子恨不得此刻死了才好,他抬起头来,看到了少女阴沉的脸色,眼角抽搐吓得往门外爬去,立刻改口。

张瞎子:“我说!!!我什么都说,我——我——”

金玉奴:“晚了——”

金玉奴心中怒火难平,拿起银针注入淡金色的灵力,抬手一挥,将人固定在了屋檐的木头柱子上:“这些年装瞎子到处招摇撞骗,装的很辛苦吧,在你死之前,本姑娘让你尝尝真瞎的滋味!!!”

张瞎子:“啊啊啊——啊啊啊——”

犹如杀猪一般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夜晚的寂静,两道鲜红的血液从张瞎子的眼眶滚滚滑落,那张黝黑的老脸上堆满了褶皱和鲜血,极其疹人。

金玉奴挥动指尖淡金色的灵力,将瞎眼道士怀中揣着的锦囊抽出来,那锦囊里装着的便是灵台山百姓的精魄。

一个穿着藏青粗布衫的少年,掀起了后院的竹帘,金玉奴拿着锦囊朝着少年扬了扬下巴说道:“阿七,你给我看紧了这个瞎子,千万别让他给我跑了,明天我就要当着全县百姓的,把他和徐光磊一块烧死!!!”

少年的皮囊在微黄的灯火下显得越发妖冶,微微勾起的唇角更是美得让人眼前一亮,他朝着金玉奴:“嗯呐。”

说罢,金玉奴收拾的药箱,带着阿木匆匆的赶往避难所,丝毫没有注意到那少年美艳瑰丽的眼角流露出了算计。

避难所灯火彻夜通明,袅袅的炊烟未断,开方子、问诊忙活了一夜,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消停,金玉奴才睡了几个时辰,便想起了敲门的声音。

阿七挽起床幔,阳光洒进床榻,笑的温柔又天真:“姐姐,快起来洗漱吧,不然一会儿该迟了哦。”

金玉奴还没睡够呢,眼皮被刺亮,陡然间就这样被人叫醒,不由得生出了几分起床气,在床上打了几个滚,攥着被子不肯动。

头一歪,趴在床上静静的看着阿七,少年身形芝兰玉树就是远远地站在那儿都是一道风景,弯腰打水的动作行云流水,金玉奴瞳孔里流露出了几分防备和猜忌。

他年纪不大,甚至比金玉奴还要小两岁,样貌生得出奇的好看,红绮如花,妖颜若玉,按照金玉奴自己的说法,那就是老天爷偏心偏到胳肢窝了——竟然给这小子这样一副好皮囊。

就这小子的样貌身手,实在是太出挑了,至于他对金玉奴所说的,什么父母双亡,颠沛流离,无家可归。

估计没一个字是真,阿七这个名字更是潦草的离谱,金玉奴正想着,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她得尽早找个理由把他甩了才好,这样的人放在自己身边,她心里头不踏实。

阿七将干净的棉帕浸湿拧干,目若含星,挡住了窗前洒进来的阳光,一片阴影笼罩在了金玉奴的身上,阿七眉眼笑盈盈的将帕子递到了跟前儿,金玉奴心下轻哼,这小子还在跟她装蒜呢。

金玉奴倒也毫不客气,这小子要是愿意伺候,她笑纳就是了。

走入刑场,围观的老百姓不少,现场人声鼎沸,无一不是在怒骂妖道狗官,伤天害理,残害百姓,张瞎子被押送上来,脑袋用黑布裹着,金玉奴眉间微蹙,心中起疑,走上前去,想要掀开黑布确认,却不想刚走出两步就被阿七叫住了。

“姐姐,我劝你还是别看了,这瞎子丑的疹人,特别难看,看了只怕是要做噩梦的。”

金玉奴脑海里突然闪过了昨夜那张丑的吓人的脸,指尖一颤:“啧——”

眼眸流露出了不悦,斜眼瞟了一眼阿七,那眼神仿佛在说:有你什么事儿?哪凉快哪呆着去。

阿七倒也是个乖觉的,立刻心领神会,朝着张瞎子狠狠的踢了一脚,黑头套里立刻传来呜咽之声,不住的喊着求饶。

阿七:“姐姐,听清楚了吧,咱们赶紧把他烧了得了,你不是说咱们下午还得赶路吗?”

金玉奴将伸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来,亲眼瞧着熊熊的大火吞噬这具身体,全然没有注意到在拥挤的人群角落有一个戴着黑色斗篷,躲躲闪闪的老者,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本应该被烧死的黑瞎子。

这一场大火,烧死的是胡岱,活下来的却是那个阴险狡诈,吸食他人精魄的张瞎子。

躲在阴暗的角落里,面部扭曲狰狞,双眼上的血迹结成了痂,无数个打击报复的阴毒念头从脑海里滋生出,还未来及细想,脖颈就被一道极强的紫色灵力勒的涨红发紫。

“啊——”

张瞎子嘴角抽搐,脸色发白,嘴里可怜的呜咽着,出手之人虽然招式狠辣,却并没有真的要了张瞎子的命。

杜兰朔美艳的瞳孔爬上了阴狠:“凭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对她起杀心,也配跟我争!”

张瞎子立刻吓得魂飞魄散,双腿软下骨肉发颤,颤出了一身的冷汗,恐惧从脊背爬上了他的心头,跪在地上不敢抬头:“是——,我不配,我绝对不配,公子息怒,公子息怒。”

杜兰朔的脸上早已没了乖顺柔和,艳丽的面容之上,阴狠毒辣之色让人不寒而栗,冷冷的道,“她的命是我的!在灵台山的事情我不想听到第三个人谈起,懂?”

张瞎子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喘,不住的吞咽着口水:“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就是家主亲自问我,我还是这个说法。剩下的人,我也会处理干净,但凡是见过金姑娘和公子的,我……我一个不留,定然将这事处理的干干净净。”

张瞎子躲在破败的屋檐角落里发抖,直到马蹄声消失了许久,他才停止了来自骨头深处的颤抖,他在恐惧,他在害怕,他不是在害怕金玉奴,也不是在害怕死亡,因为在这个世界上,死亡从来不是最狠毒的惩罚。

杜兰朔虽然年纪轻轻,可手段实在吓人,他不会直接拧断你的脖子,他会每日都用刀刮出你的骨血,又为你续命,让你每一日都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下,让你根本无法预知,究竟能活到哪一刻。

在金玉奴带着阿木和阿七架上马车,启程回往南诏之后,张瞎子知道他的机会来了,绊脚石已经被拖开了,在他看来,灵台山剩下的不过是一群手无缚鸡之力、愚昧庸俗的乡下人。

哦——不对,还有一个少年得志,意气风发的探花郎,他要为自己的嚣张付出代价,并且他已经没有死鱼再次翻身的可能了。

灵台山还是那个灵台山。

只是在此后的数年里,坟头越来越多,曾经祖祖辈辈居住在这里的人,不断的背井离乡,以至于人口稀少,朝廷也不再派遣官员前来。

山上也建起了一个名叫清风观的道观,道观里坐着的是一个慈眉善目,终日坐在烟雾缭绕的炼丹炉前,写青词、炼金丹的瞎眼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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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反派当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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