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鳄鱼的眼泪竟流在草原了!

巴图和格日勒走了快一个时辰了。旭日远处草场上星星点点的羊群,心里还在想着阿爸的病。但愿没什么大事,但愿发现得早。

苏敬言还站在旁边,手里攥着格日勒的牧羊鞭,看起来有点紧张:“咱们……真的要去放羊?”

旭日看了他一眼:“怎么,后悔了?”

“不是不是。”他连忙摇头,“我就是怕干不好,给你添麻烦。”

“你不想去也没事,在家待着吧!”旭日说完就往羊圈那边走。

“不行,旭日姑娘,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啊”苏敬言赶紧跟上。

羊圈在毡房后头,用木头围成的一圈矮栅栏。几十只羊挤在里面,有的在吃草,有的在打盹,有的在互相蹭痒痒。

旭日走进去,一只一只地看过去。

苏敬言跟在后面,不知道该干什么,就那么站着。

旭日走到角落,忽然停住了。一只母羊躺在干草上,肚子鼓得圆圆的,喘气很急,四条腿时不时蹬一下。旭日蹲下来,伸手摸了摸它的肚子。

“要生了。”她说。

苏敬言愣了一下:“现在?”

“嗯。”旭日站起来,“你去棚子里拿些干草来,软一点的。”

苏敬言应了一声,转身就跑。跑了几步又回头:“棚子在哪儿?”

旭日指了指东边。他又跑。不一会儿,抱着一大捆干草回来了,喘着气问:“放哪儿?”

旭日指了指旁边:“铺那儿,厚一点。”

苏敬言蹲下来,把干草一层一层铺好。铺得倒是挺认真,但手法明显生疏,干草被他弄得乱七八糟,有的地方厚得堆起来,有的地方薄得能看见地。

旭日看了一眼:“你是不是故意的?”然后自己蹲下来,把干草重新铺匀。

苏敬言站在旁边,有点尴尬地搓了搓手。

母羊的呼吸越来越急,肚子一鼓一鼓的,四条腿开始蹬地。

“要生了。”旭日说,“你往后站。”

苏敬言往后退了两步。

母羊的羊水破了,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出来,洇在干草上。母羊疼得咩咩叫,挣扎着想站起来。

旭日跪下来,一只手按住母羊的身子,另一只手探进去。她的动作很轻,但很稳,脸上没什么表情。

苏敬言在旁边看着,大气都不敢出,来草原的第二天,就遇到了大场面。

过了一会儿,旭日的眼睛亮了一下:“摸到了。”她轻轻往外拉,一点一点,小心翼翼的。母羊叫得更厉害了,四蹄在地上乱蹬。

“过来!”旭日喊,“按住它!”

苏敬言赶紧冲过去,跪在母羊旁边,用双手按住它的身子。一开始,他还怕自己下手太重了,让母羊更疼。但母羊挣扎得厉害,他使得那点手劲差点被甩开。

“别松手!”旭日的声音有点急了。

苏敬言赶忙加重力度,额头上的汗都下来了,手按得发酸,但不敢松。

忽然,一团湿漉漉的东西滑了出来,是一只小羊羔。浑身裹着白色的胎衣,四条腿蜷在一起,一动不动。

旭日赶紧把胎衣撕开,小羊羔的嘴张了张,没动静。她俯下身,嘴对嘴给它吹气。一下,两下,三下。

苏敬言在旁边看着,用手轻轻安抚羊妈妈。

小羊羔嘴里喷出一股黏液,然后“咩”地叫了出来。旭日一屁股坐在地上,长长地舒了口气。苏敬言也瘫在旁边,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小羊羔躺在那儿,浑身湿漉漉的,眼睛还没睁开,但嘴一张一合的,叫得很响亮。羊妈妈挣扎着站起来,转过头,用舌头一下一下舔着小羊羔身上的黏液。

旭日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弯。苏敬言崇拜地看着她,忽然觉得她笑起来的样子好像没那么冷了。

旭日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正好对上他的眼睛:“看什么?”

苏敬言连忙移开视线,耳朵又红了:“没、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刚才好厉害……”

旭日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草屑:“没什么厉害的。草原上的人都会。”

苏敬言也站起来,还想说什么,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两人回过头。

布和大叔正快步走过来。

他穿着一件旧蒙古袍,袍子上沾着草屑,手里攥着那根旱烟袋,没点,只是攥着。脸色不太好看。

“旭日丫头!”他喊了一声,走得急,喘着气。

旭日迎上去:“布和大叔,怎么了?”

布和走到跟前,刚要说话,忽然看见站在羊圈边的苏敬言。他愣了一下,目光在苏敬言身上打量了两圈,眼神里带着审视。

“这位是?”

“新来的知青。”旭日说,“叫苏敬言,住在我们家。”

布和点点头,但没跟苏敬言打招呼,只是又看了他一眼。苏敬言察觉到他的目光,有些局促地站在那儿。

旭日看出来布和有话要说,便道:“布和大叔,您有什么事?”

布和没立刻回答,只是又看了苏敬言一眼。苏敬言再笨也看出来了,连忙说:“我、我去那边看看羊……”他指了指羊圈另一头,转身就走。走得太急,差点被地上的草捆绊倒。

布和看着他那个踉跄的背影,眉头皱了皱。等他走远了,布和才凑近旭日,压低声音说:“丫头,我今早在村口看见朝格图了。”

旭日心里咯噔一下。

“他跟一个外乡人躲在沙丘后头嘀咕。”布和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那个人穿着中山装,手里拎着个黑皮包,一看就不是草原上的人。两人鬼鬼祟祟的,嘀嘀咕咕说了好一会儿。”

旭日的心又往下沉了沉:“您听见他们说什么了吗?”

布和摇摇头:“离得远,听不清。但我看那架势,肯定不是什么好事。朝格图那小子,点头哈腰的,跟哈巴狗似的。”他说着,叹了口气。

“丫头,我跟你说,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不少外人打草场的主意。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实则是要断咱们草原人的根。我那儿子,就是被这帮人忽悠着卖了草场,说什么去城里赚大钱,结果出去后就没了音讯,这么多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旭日点点头,她心里都明白,布和大叔的儿子失踪了很多年,上辈子布和大叔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一直支持着旭日的调研和上诉。

布和拍了拍她的肩膀:“丫头,你可得留个心眼。你家的草场,还有格日勒那小子,都得看紧点。别被外人钻了空子。”

旭日点点头:“布和大叔,我知道了。”

布和又看了一眼远处的苏敬言,他正蹲在那儿,不知道在看什么,一本正经的样子。

“那个知青,”布和压低声音,“是什么来路?”

“北京来的。”旭日说,“说是响应号召,下乡接受教育。”

布和皱了皱眉:“丫头,人心隔肚皮。外头来的人,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得留点神。”

旭日沉默了一下,她知道布和是因为儿子的事情,对外来的人都很有防备:“我知道,我会看着他的。”

布和点点头,从怀里掏出旱烟袋,点上,吸了一口:“对了,你阿爸呢?”

“去卫生院了。”旭日说,“他最近身体不太好,我让他去查查。”

布和愣了一下,点点头:“早该去了。你阿爸那个性子,什么事都硬撑。”他又吸了一口烟,“行,那我先走了。你们家羊圈那个角,木头有点松了,回头让你阿爸修修。”

“好,谢谢布和大叔。”

布和摆摆手,转身走了。

旭日站在原地,看着布和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草场尽头。风从草场上吹过来,带着早春的凉意。她的脑子里一直在转着布和说的那些话。

朝格图、外乡人、沙丘后头嘀咕。和上辈子一模一样,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旭日姑娘……”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小心翼翼的。

旭日转过头。苏敬言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点犹豫。

“那个……我可以过来了吗?”

旭日看着他那个样子,忽然有点想笑:“过来吧。”

苏敬言连忙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他看了一眼布和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旭日的脸色。

“刚才那位大叔……说什么了?”他问,声音里带着点试探。

旭日看了他一眼:“没什么,村里的事。”她也想起布和大叔让她小心苏敬言的话。

苏敬言点点头,没再问,但他心里也感觉出来,刚才那位大叔看他的眼神,不太友善。

旭日转过身,往母羊那边走。小羊羔已经站起来了,四条腿还有点软,颤颤巍巍地走来走去。母羊跟在旁边,寸步不离。

苏敬言跟在后面,忍不住笑了:“它站起来了。”

“羊生下来就会站。”她说,“过两天就能跑了。”

苏敬言点点头,眼睛还盯着那只小羊羔,然后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旭日姑娘,我去拿一下我的笔记,这种场面我得记下来!”

旭日心里想着:“这人怎么老这么一惊一乍的”

夕阳西下的时候,远处传来马蹄声。旭日抬起头,看见巴图和格日勒回来了。

巴图骑在马上,脸色看起来比早上好多了,手里还拎着个纸包。格日勒跟在后面,一脸兴奋,远远就喊:“姐!我们回来了!”

旭日迎上去。

格日勒跳下马,跑过来,眼睛亮亮的:“姐!大夫说,幸亏发现得早!要是再拖几个月,就麻烦了!”

旭日点点头,感觉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拍了拍他的脑袋:“行了,进屋吧。”

她转过身,目光无意间扫过羊圈那边。苏敬言还蹲在那儿,不知道在跟小羊羔说什么,还在笔记上记东西呢。

旭日忽然觉得,苏敬言说自己只懂一点头痛脑热,但能看阿爸的病,还挺奇怪的。

她实在不知道该信他还是该防他。

其其格看到他们进来,连忙问起:“大夫怎么说?严重不?”

“不严重。”巴图把药放在桌上,“说是刚发现的,吃药调理就行,少吃肉,多喝那个什么……粗粮煮的粥。”

苏敬言也因为他们的声响,回到了毡房,他站在一旁,心里松了一口气。

旭日看了他一眼:“阿爸能好好听医生的话!我们也就放心了!”

晚饭时,其其格特意煮了一锅莜麦粥,又把巴图那包药拿出来研究半天。格日勒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把今天在卫生院看到的事从头到尾讲了一遍。

苏敬言坐在角落里,偶尔应和两句,目光却时不时瞟向旭日。旭日低着头喝粥,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心里想着,这个人怎么老盯着我看?

吃过晚饭,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苏敬言回到了自己的小毡房,点上灯,又翻开那个笔记本,提笔写起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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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阿拉坦坡
连载中查苏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