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旭日出现莫名疤痕

·三月十一·晨

两匹马一前一后,踏着晨雾往苏木的方向走。

苏敬言骑在马上,身子绷得紧紧的,两只手死死攥着缰绳,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栽下去。马走得慢,他还勉强能稳住,但脸上那副紧张劲儿,一看就是个生手。

旭日走在前面,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看他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想笑。

“你不是说会骑马吗?”她问。

苏敬言脸一红:“会……会一点点……就是不太熟练……”

“这叫不太熟练?”旭日瞥了他一眼,“你这叫压根不会。”

苏敬言没敢反驳,只是把缰绳攥得更紧了。

走了小半个时辰,苏木的轮廓渐渐出现在视野里。低矮的土坯房,稀稀落落地散在草场上,炊烟从几户人家的屋顶升起来,飘散在清晨的空气里。

旭日勒住马,往苏木的方向看了一眼,她的目光却在那个方向定住了。

在苏木东边,书记家门口,停着一辆绿色的吉普车。车身上沾着泥点子,车顶落了一层霜,看样子是刚停没多久。

旭日的心猛地往下沉了沉。这个年代,能开吉普车的人不多。能出现在苏木的,更不多。上辈子那些开发商的人,坐的就是这种车。

她攥紧了缰绳,盯着那辆车看了好几秒。

“旭日姑娘?”苏敬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怎么了?”

旭日回过神,回头看他。苏敬言骑着马跟上来,顺着她的目光往那边看了一眼,也看见了那辆吉普车。

“那是……”他问。

旭日没回答,只是脑子飞快地转着:如果那车里的人真是奔着他们家来的开发商,那他们肯定会很快去到家里,如果那个时候自己不在家,家里出事了,可怎么办?

“你一个人去卫生院。”她忽然开口。

苏敬言愣住了:“啊?”

旭日重复:“你去找王大夫,我先回家。”

苏敬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是点点头:“好。”

旭日调转马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他:“认识路吗?”

苏敬言连忙点头:“认识认识,几天前公社干事带我走过,我记得。”

旭日没再说什么,一夹马肚子,往家的方向跑去,比来时的速度要快的多,马蹄声渐渐远去,很快就没了影。

苏敬言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远去,然后深吸一口气,攥紧缰绳,继续往苏木卫生院的方向走。

卫生院在苏木西边,一排土坯房,门口挂着一块木牌子,写着“苏木卫生院”几个字。

苏敬言在门口下了马,第一次骑这么久,腿还有点软。他把马拴在门前的木桩上,推门进去。

屋里光线有点暗,一股药味混着消毒水的气息扑面而来。靠墙摆着一排药柜,玻璃柜门擦得锃亮,里面的瓶瓶罐罐码得整整齐齐。正中间是一张木头桌子,桌面上摊着几本厚厚的病历本。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女人正在收拾东西,看见他进来,抬起头:“找谁?”

“请问,王大夫在吗?”

“王大夫?”中年女人摇摇头,“一早就出诊了,邻村有个产妇,怕是今天回不来。”

苏敬言愣住了:“今天回不来?”

“对,走得急,说是那边情况不太好。”中年女人看了他一眼,“你有急事?”

苏敬言站在原地,心里急得像火烧。王大夫不在,他回去怎么跟旭日交代?

他正不知如何是好,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你找王大夫?”

苏敬言回头。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靛蓝色的蒙古袍,洗得干干净净,背着个布包,眉眼清冷,脸上没什么表情,正看着他。

“是。”苏敬言点点头,“我找王大夫,有急事。”

“什么事?”

苏敬言犹豫了一瞬。眼前这个姑娘看着比自己还年轻,话也不多,语气淡淡的。但他还是开了口:“巴图大叔前两天来过一次,今天身体有点不舒服了,想请医生到家里看看。”

“你是……巴图大叔家的知青?”

苏敬言有点惊讶,但想想也是,自己的打扮一眼就能看出来,他点点头:“对,我刚来没多久。”

年轻女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只是一下,很快又恢复平静:“王大夫不在,我跟你去吧。”

苏敬言愣住了:“你是?”

“我叫娜仁。”她说,“是公社卫生院的学徒,跟王大夫学了三年。”

苏敬言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学徒?三年?他本来是来请大夫的,结果请回去一个学徒……

娜仁看出他的犹豫,也没多解释,只是问:“怎么?你觉得我不行?”

苏敬言连忙摇头:“不是不是……”

娜仁点点头,转身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那还愣着干什么?走吧。”

苏敬言这才反应过来,连忙跟出去。

娜仁走到门口,看见拴在木桩上的那匹马。她上下打量了一眼那匹马,又看了看苏敬言:“你的马?”

苏敬言点点头。

娜仁向旁边的一个小院子走过去,牵着一匹棕色的马出来。解开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利落得很,一看就是从小在马背上长大的。

娜仁看着他那个样子,嘴角微微动了动,也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她指了指卫生院旁边的一个小院子:“我的马在那儿,你自己去牵。”

苏敬言也笨拙地翻上马背,坐稳了,看向娜仁。娜仁已经调转马头,往村子的方向走。

“走。”她说。

两匹马一前一后,踏上了来时的路。

旭日则是,和苏敬言分开后,骑马一路狂奔。马蹄踏过草场,溅起细碎的雪沫,沾在她的袍子下摆上。风在耳边呼啸,吹得她脸都木了,但她不敢停。

脑子里全是那辆吉普车。上辈子那些开发商的人,坐的就是这种车。他们来的时候,就是春天。他们来的时候,草原上的雪还没化透,阿拉坦花刚刚冒出头,和现在一模一样。

她攥紧缰绳,催马跑得更快,她要赶在那辆车前,回到家里。

远远地,毡房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她眯着眼看过去,心悬到了嗓子眼:门口没有人也没有车,只有几匹马拴在木桩上,安安静静地甩着尾巴。

她松了一口气,慢慢催马往前走,走到毡房门口,她翻身下马,把缰绳往木桩上一拴,进到屋内。

阿妈在灶台边煮奶茶,看到旭日,便开口:“你和知青娃一大早去哪儿了?”

“我们去办点事,他还要过一会儿才能回来。”旭日说。

其其格看了她一眼,“这孩子人很勤快,但他一个人不会又迷路了吧?”语气中透露着一丝担忧。

旭日没回答,只是呆呆的站在毡房门口。

巴图从草场回来就看见她站在门口发呆,走过来问:“咋了?一早上心神不宁的。”

旭日摇摇头:“没事。”她没告诉阿爸,万一她猜错了呢?万一呼兰找的不是朝格图呢?万一什么事都没有呢?她不想让阿爸跟着瞎担心。

没过多久,蒙古獒的吠声从外面传来。旭日闻声探头望去,果然!那辆吉普车正朝毡房驶来,车身沾着泥点子,越来越近。

随后三个身影从车上下来:一个穿中山装,拎着黑皮包、一个低着头,跟在后面、还有一个穿着天蓝色的蒙古袍,辫梢的银铃叮叮当当响,是呼兰。

旭日站在毡房门口,心里想着:“果然来了!”

三人走到毡房门口,呼兰跑在最前面,脸上还带着笑:“旭日姐!我带药来了!朝格图哥说这药可管用了!”她掀开毡帘,兴冲冲地往里走。

朝格图跟在她后面,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人。李守财最后进来,脸上堆着笑,眼神却在四处打量,毡房里的摆设、巴图的神色、有没有其他人,他看了个遍。

格日勒听到呼兰的话,心里还有点小高兴,“没想到呼兰真的帮他买到了,只是......朝格图怎么也跟着呢?”他在心里想着。

旭日站在原地,看着呼兰那张单纯的脸,心里又气又急,“这傻姑娘,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呼兰没察觉气氛不对,跑到巴图面前:“巴图大叔,这是李哥从城里带来的药,可管用了!我特意帮您问的,朝格图哥说这药很难买,托了好多人呢!”她说着,从李守财手里接过那个玻璃瓶,双手捧着递到巴图面前。

巴图皱着眉,没说话,也没接。呼兰愣了一下,以为他没听清,又说了一遍:“巴图大叔,这是好药,您快试试。”

巴图才开口:“呼兰女儿真是有心了,不过,你巴图叔身体好着呢,已经看过医生了!”他的语气很温柔,呼兰在他眼里和自己的女儿没什么区别,从小看着长大。

李守财上前一步,接过话头“巴图大叔,您这病我太了解了,就是糖尿病!口干、乏力、睡不着,是不是?我在城里见过好多这样的病人,吃这个药,三天见效,一个月根治!”

他从呼兰手里拿过药瓶,拧开盖子,倒出一粒白色的药片,托在掌心,凑到巴图眼前,“您看,这药片多白多亮,纯进口的,城里的大医院都用这个。就是贵了点,一盒要十块钱,不过为了治病,多少钱都值得,您说是不?”他说着,把药片往巴图手里塞。

朝格图站在旁边,小声附和:“巴图大叔,这药真的管用……我亲眼见过的……”

呼兰也跟着点头,眼睛亮亮的:“是啊!巴图大叔,我和朝格图哥一起送来的,肯定没问题!”

巴图看着手里的药片,又看了看呼兰,沉默了几秒。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外面又传来蒙古獒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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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阿拉坦坡
连载中查苏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