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苏敬言误会旭日!

·三月初十·下午

太阳还高悬着,晒得人发蔫。

朝格图蹲在沙丘背阴处,嘴里叼着根草,时不时往路那头张望一眼。他们已经在这儿等了快一个时辰了,腿都麻了。

“李哥,咱是不是来早了?”他嘟囔着,“呼兰那丫头,一般都是傍晚才回去。而且,上午刚说,她真的下午就会来吗?”

李守财靠在吉普车上,抽着烟,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天色:“早什么早,等着。”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碾灭,“那丫头摘完沙棘肯定走这条路,万一她真的今天就找我们呢?我们可不能前功尽弃了啊!”

朝格图点点头,没敢再吭声。他心里其实有点慌。万一呼兰认出李守财不对劲,万一她回去跟她阿爸说了什么,万一……

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朝格图猛地站起来,往那边望去。

一个穿着天蓝色蒙古袍的姑娘骑着马,正朝这边跑来。辫梢的银铃叮叮当当响,在安静的草原上格外清脆。

“李哥!”朝格图压低声音,“来了!”

李守财眯着眼看了看,脸上浮起一丝笑:“就说吧,这种小丫头很好拿捏。”他理了理衣领,拎着公文包,站到路中间。

朝格图赶紧跟上,脸上堆起笑。

呼兰越来越近,勒住马,定睛一看,是朝格图。

“朝格图哥?你怎么在这儿?”

朝格图迎上去,笑得一脸和气:“我等你呢。”

呼兰从马上跳下来,喘着气说:“等我?你怎么知道我会走这条路?”

朝格图笑意更深了:“你不是老爱来这边摘沙棘吗?我猜你今天肯定来。”

呼兰想想也是,没多想,急切地说:“正好我找你呢!你说能买到城里的好药,还算数吗?”

朝格图附和着:“当然是真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旁边的李守财上前一步,接过话头:“妹妹说的是什么病?”

呼兰看向他,有点疑惑:“这位是……”

“我朋友,你叫李哥就行。”朝格图介绍道,“专门做药材生意的,路子广得很。”

李守财笑着点点头,看起来和气极了。

呼兰连忙说:“是糖尿病!格日勒的阿爸得了糖尿病,口干、睡不好,大夫说要吃药调理。你们能买到治这个的药吗?”

李守财笑意更深了:“巧了,我正好认识医药公司的人,能买到特效药,效果特别好。”

呼兰眼睛亮了,一把抓住李守财的胳膊:“大哥,那你能帮我买到吗?多少钱都没关系,我把零花钱都给你,不够的话我再找阿爸要!”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零钱,都是毛票和角票,递到李守财面前。

李守财摆摆手,笑得一脸和气:“不用不用,妹妹跟我客气什么。这点小事不算什么,我帮你搞定就是了。”

呼兰更感动了:“大哥你太好了!”

李守财心里暗笑:这点小钱也拿得出手。面上却更加和善:“不过这药有点紧缺,不好买。我得托人找找关系,还得花点钱打点,可能要等一两天。”

呼兰连连点头:“没事没事,只要能买到就行!”

李守财又说:“明天一早我就把药送到你家,顺便去看看巴图大叔,跟他聊聊病情。你回去跟你阿爸说一声,是我帮你找的药,让他也知道我的心意。”

呼兰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好!我回去就跟阿爸说!”

她把钱收起来,又叮嘱道:“大哥,你一定要尽快啊,格日勒阿爸的病不能再拖了。”

李守财笑着点头:“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呼兰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这才重新上马,往苏木的方向跑去。辫梢的银铃声叮叮当当,渐渐远去。

她完全没注意到,身后那两个人的笑容,在她转身的那一刻就消失了。

直到呼兰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李守财脸上的笑才彻底垮下来:“这丫头倒是单纯,放个钩,自己就咬上来了。”他从怀里掏出烟,点上,吸了一口,“明天我们就去巴图家,借着送药的名义,逼他签下草场转让协议。”

朝格图站在旁边,脸色有点发白:“李哥,真的没问题吧?”他压低声音,“呼兰是书记的女儿,要是被发现了,咱们都没好果子吃。书记那个人,看着和气,真动起怒来……”

“怕什么?”李守财冷笑一声,拍了拍手里的公文包,“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就算书记知道了,也没办法。到时候草场到手,咱们拿着钱远走高飞,他们去哪找我们?”

他瞥了朝格图一眼,眼神里都是鄙视:“别忘了,你欠我的赌债,足足有上千块。要是这事办不成,你知道后果。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朝格图咬了咬牙,低下头:“我知道了,李哥。”他心里想着,只要拿到钱,还清赌债,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至于巴图一家的死活……

他攥紧了拳头,没再想下去。

·三月初十·夜

巴图家的毡房里,奶茶的香味已经散尽了。

阿妈收拾完碗筷,坐在灶台边纳鞋底。巴图靠在羊毛垫上,眯着眼睛,像是睡着了。格日勒蹲在门口,不知道在想什么。

旭日躺在自己的羊毛垫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呼兰那句话一直在她脑子里转,“路子广,能买到城里的好药。”

格日勒说这话的时候,她心里就咯噔一下。呼兰认识的人就那么几个。能说“路子广”的,除了朝格图,还能有谁?

如果呼兰真的去找朝格图……

她想起上辈子的事。那些被哄着签了协议的人,那些被骗走的草场。朝格图背后是开发商的人,他们有的是钱,有的是手段。

这辈子,她以为拦住格日勒就够了。可现在,他们盯上了呼兰。果然,他们不会那么容易妥协。

万一呼兰今天已经找到那个人了呢?万一明天一早他们就来呢?她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像上辈子那样让自己陷入被动的状态,她猛地翻身坐起来。

阿妈抬起头看她一眼:“咋了?”

“没事。”旭日披上袍子,“我出去一下。”她掀开毡帘,走了出去。

外面很黑,草原的夜黑得纯粹,只有头顶的星星密密麻麻地闪着。风有点凉,吹在脸上,让她清醒了一些。

她看向隔壁的小毡房。里面亮着微弱的灯光,昏黄昏黄的,透过毡帘透出来。

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心里很是纠结“要不要找他?他一个刚来的知青,能帮上什么忙?

可明天一早就来不及了,呼兰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出事。”

她正犹豫着要不要回去,里面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谁?”

旭日没来得及走,毡帘就掀开了。

苏敬言站在门口,手里还握着钢笔,脸上带着惊讶:“旭日姑娘?这么晚了……”

“你怎么还没睡?”她注意到他握着钢笔的手红红的,冻的。

“写日记习惯了。”他笑了笑,声音很温柔,“每天睡前写一点。不写睡不着。”

旭日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苏敬言也没催,就那么站在门口等着。两个人就这样双目相对站了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旭日才移开视线,说:“明天……你能帮我跑一趟苏木吗?”

苏敬言愣了一下:“苏木?干什么?”

“请王大夫来家里一趟。”

苏敬言愣了一下:“王大夫?巴图叔身体不舒服了吗?”露出担忧的神色。

“也不是......”旭日还是犹豫了,不想对他说真正的原因。

苏敬言看旭日如此犹豫,没有继续追问:“好!我明天一早就去!”

旭日没想到他会答应的这么爽快,心里有了一丝暖意,“你等一会儿。”她转身快步向主毡房走去,片刻后,拿着厚厚的羊毛毯子过来给苏敬言。

“晚上多盖点吧!”

苏敬言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心里乐开了花,脸上的笑快藏不住了“谢谢你!我......”还没等他说完,旭日便点了点头,转身就走了,就剩下苏敬言一个人站在原地。

旭日走得那么快,是因为有点不好意思了。走了几步,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轻轻的:“旭日姑娘。”

她停下脚步,回头。

苏敬言站在门口,手里抱着那床毯子,看着她:“你放心,”他说,“我明天一早就去,一定把王大夫请来。”

旭日看着他,点了点头,转身回了毡房。她回到毡房,躺下来,盯着陶脑,再次陷入了之前的忧虑“希望呼兰的事情是自己想太多了。”

她又想起刚才自己说的话,“明天你去请王大夫”。真是的,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他才来两天,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怎么就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了?万一他不是好人呢?万一他转头就跑去告诉朝格图呢?

她翻来覆去,一夜没睡好。

·三月十一·晨

旭日几乎一夜没睡,她起得比平常还要早,她还是决定自己去苏木,把王大夫请来。她穿上袍子,系好腰带,拿起牧鞭。走到毡房门口,想了想,又转身去马棚牵马。

刚把两匹马牵出来,就看见苏敬言也从毡房里出来了。

他看见她牵着马,愣了一下:“旭日姑娘?你这么早……”

“我去苏木。”旭日说,“你不用去了。”

苏敬言愣住了:“可昨晚你不是说……”

“我自己去。”旭日打断他,翻身上马。

苏敬言向旭日的方向追上去,一边跑一边喊:“旭日姑娘!”

旭日勒住马,回头看他。苏敬言好不容易追上来,站在马旁边,仰着头说:“要不还是我去吧。”

旭日看着他:“我说了,我去就行。”

“你听我说,我是知青。”他说,“公社的人对知青,多少会给点面子。王大夫可能不认识你,但他肯定知道我,昨天公社干事来的时候,特意介绍过。我去请,他更可能来。”

旭日盯着他看了几秒,她不得不承认,他说得有道理。

“那你呢?”她忽然问。

苏敬言愣了一下:“我什么?”

“你怎么去?”旭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走着去?走到苏木,太阳都落山了。”

苏敬言张了张嘴,有点窘:“我、我可以走着去……”

旭日没说话,从马上跳下来,她把另一匹马的缰绳递给他。

苏敬言愣住了:“这……”

“会骑马吗?”旭日问。

苏敬言点点头,又摇摇头:“会一点……不是很熟……”

旭日看着他那个样子:“那你还说自己去?我跟你一起去,不要怕,我会牵着你的马的。”

苏敬言挠挠头,讪讪地笑了。

旭日叹了口气,重新翻身上马:“跟上,别又走丢了。”

苏敬言接过缰绳,笨拙地翻上马背。马往前走了两步,他身子一晃,赶紧抓住缰绳,脸都白了。

旭日忍不住笑了,就这样,两人骑着马,往苏木的方向走去。这时,太阳才刚刚升起来,草原被染成一片金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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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阿拉坦坡
连载中查苏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