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咯有吃惊的看了看眼前的楚宴,似是想不到身为一名掌香女官居然还通晓医术,想来私下也是废了不少功夫,这样的人留在小小的掌香院实属大材小用。
被召来的温太医审时度势,暗中与楚宴对视一眼,接着楚宴的话说:“皇上,楚大人和老臣所见一致,现下之急是要将此物熬药,为安嫔娘娘服下,及时压制毒性。”
苏玉闻言,急忙将寒丹草交与温太医,:“老奴随温太医到太医院。”
温太医和苏玉离开后,张海便坐立难安,在场的人就属他最“无用”,这让他很难熬,巴不得皇帝让他快滚。
床上的安嫔身子忽然动了动,睫毛微颤,续而缓缓地张开眼,她扭头看到一旁地皇帝,虚弱地出声:
“皇上。”
皇帝一见昏迷几日的安嫔终于苏醒,眼中一喜,连忙握住她冰凉的手,俯下身,柔声轻语的同时又带着隐隐不安的心疼:
“离儿,你醒了,身上可有不适?可有何处难受?”
“皇上,离儿是怎么了?怎叫你如此紧张?”
“无事无事无事。”皇帝重复道,“离儿你只是感染了风寒,很快就好了,朕会未能寻最好的药和太医为你医治。”
安嫔宛然一笑,紧紧回握抓住自己的手,宽慰皇帝:
“嗯,离儿相信皇上。”
只是那一笑没了往日的明媚灵动,全然只要破碎,落到皇帝的眼里,恰是布满裂痕的瓷器,稍稍一碰便碎落满地,不复从前。
皇帝只在心里无声的苦笑一番,年少时倾力守护的人还是被伤害到了,那时以为只要手握权力,定能守护住爱的人,于是步步为营,一步算十步,终于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皇权争夺中,胜利而出。
可天意总不会随人意,事情的结尾也不会完全的按照预想的发展。
遗憾不甘才是人生常态。
可能从皇权争夺而出的人,从来不是等闲之辈,更不会听命于命运的摆布,皇帝更信事在人为,天道越不遂他的愿,他便要蓄力打天道的脸。
皇帝的内心燃起熊熊暗火,他一定要让伤害安离的人付出代价,不能让安离平白受着无端的欺负。
皇帝看向楚宴道:“你们暂且下去吧,后续治疗一事,楚禾你就和温太医负责。”
楚宴不动声色地看了安嫔和皇帝相处全部过程,看来民间传闻十有**是真的,这安嫔想来就是皇帝年少时的心上人,至于为何只给心爱以久之人嫔妃的称号,楚宴猜想,是不想她成为众众之众。
“是,臣定竭忠尽智。”
而当晚,皇帝便召见了大理寺少卿赵瑜。
“臣见过皇上。”赵瑜弯腰行礼。
“赵爱卿不必多礼。”皇帝说,“你断案如神,朕让你查查萧贵妃。”
赵瑜近日有听到关于宜月斋的风声,看来皇上让他查萧贵妃,是必定怀疑此事是萧贵妃所为。
“皇上,所查萧贵妃事细何为。”赵瑜问道。
皇上将那白瓷小瓶递给赵瑜,赵瑜接过,说:
“此物乃属萧贵妃给安嫔,你查查是何人给萧贵妃的。”皇帝虽然对萧贵妃也存疑心,但毕竟是曾经宠爱过的女人,她的品性皇帝还是知晓的。
“是,臣这就去办。”
赵瑜说完就要转身离开,却被皇帝叫住:“慢着,听闻京中富商陈富被害割了头颅,可有此事?”
陈富是京中有名的富商,与都城的权贵更是结交无数,无他,都是真金白银堆出来的人情,皇帝之所以记得陈富这个名字,只应当初与哈汗达交战时,此人率先主动向朝廷捐款,数额之大,足以让皇帝心动。
而此后,陈富不仅守法纳税,还组建茶商会,把茶叶卖到全国各地,带动经济的发展,还修治河路解决民生问题,这也正是皇帝想看到的。
你有多少价值,皇帝看到你的机率就有多少。
赵瑜如实回道:“是,此人被害状况凄惨,被杀后尸体投入水池中,打捞上来查看,此人头颅已被割掉,只是搜查了府中,未发现头颅所在之地,就连池中水抽干了都未找到。”
接着赵瑜又说去他的猜想:
“臣认为这不是简单的暗杀,如果此人是被生意场上的人记恨,断不会如此大胆的将身首投入池中,在臣看来这更像是一种警告,想来此人身手更是了得,才得在偌大的府中,神不知鬼不觉的作案。”
说到此处,赵瑜不知为何,脑海中浮现出那晚与自己交手之人的身影。
皇帝闻言,内心毫无波澜,只是可惜少了个给国家“做好事的”平民百姓。
他声音不掺杂任何情绪:“他生前也为国家做过不少好事,此案又疑点重重,为了尽快还他一个真相,好让他入土为安,朕会派掌香部的楚禾协助你办案。”
“楚禾?”赵瑜疑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不明白皇帝又在卖什么药,自古以来他就没见过掌香部有协助大理寺办案的例子。
皇帝听出赵瑜话里头的不解,神情微舒,嘴角浮起一抹不可察觉的笑意:
“此女子才学博智并不在男子之下,朕见过其人,人如其名,仪表堂堂,更为朕看重的一点是,她冷静。”
“想来她协助你,定会事半功倍。”
赵瑜在皇帝看不到的地方,轻佻一下眉毛,这个楚禾自己还想着怎么去会会她,没想到天上掉馅饼,现成的机会就送到眼根前了。
“臣听皇上的安排。”
白雪覆宫瓦,朱墙映红梅,雪落无声,院中雀儿飞离枝头。楚宴立于门前,温和的日光透过屋檐,在她的脚前画出一条阴阳线。
温暖舒适的光线照在身上,将多日的寒气渐渐驱赶,楚宴伸去手去接住那阳光,似温热的水,让心灵有了慰籍。
楚宴心里暗道,寒冬有暖日,烟火自生香。
“这样好的阳光,实属来之不已。”
然而,楚宴话语刚落,一道熟悉的声音又不请自来:
“原来楚大人还有这般好雅致的一面,冬日赏阳,我还以为楚大人清冷不食人间烟火。”
楚宴寻声望去,便见步步朝自己走来的赵瑜,清风微抚,他今日身着玄色常服,身资玉立,温润端方,真是琼枝玉树一般的人物,楚宴对赵瑜的相貌平心而论。
被皇帝召见那日,楚宴见他也是打扮的人模狗样。
那日的日光正如今日这般好,除去苏都交手的那次,昨日在御书房,他身着一身鸦青色的直身锦袍,衣袍合身,神态温和,很是彬彬有礼的模样。
瞧见她看他,便对她轻轻点了头,礼数十分周全的模样。
当时楚宴并不留心,只是现下见着他,就想起了。楚宴更关心的是皇帝开始重用她,看到她了,这才是她最终的目的,让皇帝看到她的价值,让皇帝“利用”她,这样楚宴就走到更前,才有机会找到洗清楚家冤屈的线索。
但皮囊生得再好,也抵消不了楚宴不待见他的心。
“我有再好的雅致,也比不上赵大人的闲情,放着官务不管,私闯他人院落。”
楚宴没好气的回道。
闻言,赵瑜淡然自若,唇边还是盈着温和从容的笑意:
“楚大人这可冤枉我了,没人才叫私闯,您都在,怎么能叫私闯,我的闲情配你的雅致不是正合适吗。”
赵瑜将“私闯”二字咬得极重,不明所以得还以为他在强调什么。
可楚宴心思细腻,察觉赵瑜话里的戴着几分试探。她与赵瑜的交往甚少,不明白此人到底如何,人都擅长伪装,表面看到的不代表内里就是如此,你永远也无法明确地分辨站在你面前的人,是不是披着人皮的鬼。
那晚的交锋,楚宴认出了赵瑜,当赵瑜此人不容低估的,即使当时她戴着帷帽,楚宴也不敢百分之百的肯定赵瑜没怀疑到自己的身上,毕竟这人破案多数,心思缜密方面必不然说,自己的玉佩掉了都是存在的祸点,还是提防着点要好。
“我这庙小,可接不住赵大人的闲情,我还有要是在身,赵大人若无他事,恕不相陪。”
说完,也不理会赵瑜会作何反应,转身便进了屋。
毫不掩饰的逐客令,但赵瑜恍若未闻,紧跟着楚宴一起进了屋,边说道:
“楚大人,我来就是与你商量陈富一案,竟然皇上派你协助我,那你我就要同心协力,早日破了这案子。”
见楚宴坐下,赵瑜自然地在她面前摆好一只白瓷杯,好似他才是这院子的主人,他提起桌上的茶壶,轻拢衣袖,不紧不慢地为他倒茶。
赵瑜还借倒茶地间隙,不动声色的环视屋内的陈设,连角落都光顾了。
“喝茶,楚大人。”
楚宴抬眸瞥了赵瑜一眼,又看了看面前的茶杯,问道:“那赵大人今日所来,可是有何眉目?”
赵瑜坐于她对面,认真道:“陈富的尸体现还在大理寺,大理寺检查其尸身,发现并无伤痕,也未查到是毒害后将其杀害。”
楚宴安静的喝着茶,听赵瑜的分析。
“但发现其脖劲处有红痕,虽然不清晰,然可初步判断生前是被掐死,后被砍下项上人头。”
楚宴压住眼底的情绪,再抬眼时,脸上只剩下云淡风轻:
“赵大人断案如神,凶手这般小伎俩怎会逃得过您的眼睛,这陈富在商场中得罪过不少人,想要他命的人不再少数,可陈富毕竟是有名的富商,他出了事,那平时与其有过节的,定是逃不了嫌疑,所以是人不会蠢到把火引到自己的身上,往往最不起眼的,才是最大隐藏的祸害。”
赵瑜闻言,笑道:“不错,楚大人好智谋。”
随后在怀中掏出一封信,“此信件是在陈富的书房中搜查到,从信中不难看出,陈富背地里的勾当是多么的奸猾,他知道的秘密太多,自然想要他永远的闭口,而死人就是永远不用开口的。”
楚宴不要看就知道这信是她当初派人送到陈府的,没想到竟成了矛头的转向。楚宴还是装作不知情般,仔仔细细将信中内容看完。
“你想如何?”楚宴看着赵瑜,问道。
“很简单,你我今晚秘密潜入城郊外苏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