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府的府主是和陈富一般白手起家的,起初两人一起相伴多年,走南闯北,最困难的侍候两人曾分食一个馒头,说是患难之交也不为过。
随着生意的日益建大,人心再也不满足于那点蝇头小利,利益永远高于虚无的情感,在穷怕了的陈富和苏明才这里更是不例外。
两人从曾经的患难之交变为针锋相对,谁能得到最终的果实,那就各凭本事,各显神通。
雪夜凄寒,风声飒飒,空荡的街道无人回应。
“换班了,兄弟,快些回去吧,这天能冷死人。”几名侍卫走过来,对值班的说。
“以前都不用守夜的,最近府内的人都轮班起来了。”
苏府的门卫正在换班,楚宴和赵瑜趁此间隙想从后墙翻墙而入,楚宴率先爬上墙,然后往下看着赵瑜,两人大眼瞪小眼。
赵瑜指了指一旁的洞口,说:“这不是有现成的入口吗?”
楚宴无奈的叹了口气,平静道:“赵大人,那是狗洞,你一堂堂大理寺少卿,要是钻狗洞进来,传出去岂不让天下人笑话。”
赵瑜极不自然的摸了摸鼻子,轻身一跃上墙,与楚宴对视:
“这里就我和楚大人二人,要是传出,嫌疑最大地莫属于楚大人你了。”
楚宴在心里白了一眼,这人废话跟马尿一样多,她不理会赵瑜地话,跳下墙,稳稳落于地。
赵瑜看着她地背影,眼眸暗了暗,最后也跳下,跟上楚宴的脚步。
两人一路上躲避这府内守夜的下人,一面暗中探路,来到后院,便看到一间屋子亮着灯火。两人相视一眼,轻步靠近,分于窗户两侧。
屋内传出交谈之声。
“陈富被杀,大理寺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我,孙侍卫,我对尚书大人忠心耿耿,不能平白让我蒙冤啊!”
“苏老爷别急,尚书大人为人善厚,必然会报您平安无事,尚书大人说了,陈富是自己作孽遭到报应,与您又有何干系。”
两人的一番话全然被楚宴和赵瑜听了个彻底,忽然屋内传来脚步声,楚赵二人立即各向一侧回避。
房门打开,屋内二人走出,那身着黑服的男子手中拿着一木盒,苏明才对他说:
“苏某小小心意,望孙侍卫笑纳,尚书大人哪里改日我必备厚礼登门拜访。”
那孙侍卫颠了颠手中的木盒,笑道:“尚书大人说了,都是自己人,不必如此见外。”
见交谈之声渐渐远去,楚宴和赵瑜才出来,潜入刚刚两人交谈的屋内。
桌案上放着书画,屋内的陈设也是简单朴素,书架上的书摆放得整整齐齐,赵瑜随手拿下一本书籍,不料却有意外得收获,墙上有暗格。
“楚禾,过来。”赵瑜叫来一旁查找的楚宴,将墙上的暗格指给她看,“你看。”
楚宴看到墙上之物,说:“这苏才明果然不简单,不过这需要钥匙才能打开。”
还未得赵瑜开口,楚宴就灵敏的听到了细微的脚步声,即刻拿过赵瑜手中的书放回,又立即拉着他的手腕躲到一旁的屏风后。
屏风紧挨着墙,空间狭窄,容纳两个成年人是勉强之举,赵瑜和楚宴靠的极紧,二人几乎是身子贴着身子。赵瑜凭着自己身姿高大,眸光微垂,明晃晃的自上而下地打量起身旁的人。
这人的后脖劲笼在侧旁窗边照射进的琉璃月光中,像羊脂玉一般延伸到了墨色衣领之下。圆大的眼睛凌厉有神,长睫半垂,鼻梁高耸,侧容轮廓即流畅又精致漂亮,那鼻梁的弧度更是生得极好,有坚韧之气,这是赵瑜见过最好看的鼻子。
楚宴的心思全在外头苏明才的身上,不放过他的一举一动,完全没有发现身旁赵瑜的视线。
苏明才摸了一把胡子,深深的叹了口气,心力交瘁一般,他打开桌案的抽屉,取出一小木盒,打开,取出装在里面的钥匙。
起身来到书架前,熟练的离开面前的书,墙上的暗格险些出来。苏明才将钥匙严丝合缝的插入齿痕,续而轻轻转动,紧接着响起一声挪动声,他脚边的地砖晃晃挪开。
是地下暗室,楚宴露出点小头,清清楚楚的看着苏明才从哪入口进去。
楚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视线往上一抬,撞上赵瑜一眼不眨盯着自己看的眼,他的眼睛很暗。楚宴背靠着屏风,赵瑜近在咫尺,附身凝望着楚宴,楚宴不由自主地屏息,仿佛周遭地口气都静止了。
楚宴老是感觉赵瑜看自己地眼神不对,难不成他是真的怀疑自己,在试探自己。
可楚宴也不是傻子,赵瑜能装,她就比他更能装。楚宴轻笑一身,话里带着不易察觉地调侃:
“赵大人,你这样盯着我看是什么意思?办案都能走神,我很合理地怀疑赵大人断案入神地称号是不是名副其实了。”
赵瑜下意识的摸向腰间的玉佩,却摸了个空,他直视楚宴的眼睛,神使鬼差的说:
“你的眼睛像我一位故人。”
楚宴轻哼了一声:“赵大人的闲情还真是无处不释放啊,废话少说,刚刚苏明才进入地下暗室了,想来这背后的尚书大人也不简单。”
二人一同走出屏风,来到那块地砖前,这地砖从苏明才进去的那一刻起就主动的合上了,墙上暗格的钥匙也被拔了下来。
赵瑜半蹲下,指腹触摸着那地砖,神情认真:“这机关设计如此巧妙,里面必定有苏明才不可公众之物。”
“这苏明才只是其次,他背后之人才是更大的棘手,贪官奸商,狼狈为奸,我想陈富之死并不会只因为生意之纠,这背后定有更大的隐情。”
楚宴故作深思,缓缓道。
赵瑜一笑,心想,不愧是皇上看中的人。他抬头看向楚宴:“一个人能再一块邻域混的风生水起,他的能力我不评论,但背后那必然有不为人知的东西。苏明才口中的尚书是陈高台,太秘阁的尚书,只听闻此人早年从军的,其他的都无从得知,可见此人背后还有更大的手。”
陈高台。楚宴在心里惊讶,虽然阿父在军事政务上的事不愿她过多的接触,但这个陈高台这三个字她是牢记的,哪怕是同姓重名。
楚宴当时年纪还小,又时隔多年,只能隐约记得当时身着发白布衣青年男子跪在自己的大门前,说要见楚将军,说要入伍从军,他整整跪了一天一夜,阿父才让将他带进府里。
听阿姐说,那人是因为不符合从军条件,无法才到府里求个机会。楚宴还记得当时阿姐说:
“如人人都像那人一般无论千辛万苦,只为报家国安稳,那我大永和朝繁华永盛之景便不再是虚无缥缈,而是真是存在。”
那时小小的楚宴并不能深刻的理解此刻的奥秘,她呆呆地问:“那他叫什么名字。”
“陈高台,父亲说此人写得一手好字,与他交谈,也被他的理想抱负所动容,这样赤诚之心是为军者必要品质。”
摇摇欲坠的社稷,需要无数无谓生死的顶天立地之人和下层无私奉献之者的不懈努力,用骨血锻造最坚韧的国人脊梁。
所以陈高台从入伍以来能力突起,勇往的冲在前线,几次立的军工,这些楚天南都看在眼里,不久后,楚天南将其调到身边任用。
只是阿父入狱之后,身边的亲信都不见其踪。
楚宴心里疑惑,问赵瑜:
“若此人早年从军,从军队到这庙宇之堂,想必也是立了不少军功。”
赵瑜对别人向来是说一保三,但在楚宴面前却是知无不言:
“那倒没有,若在军里立功,倒也还没有资格,毕竟太密阁尚书位置不是那么好坐的,那个位置一向是内部席承,外人想进,那就等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赵瑜话音刚落,书架旁挂着山水画的一面墙发出“吱呀”声响。楚宴和赵瑜警心大响,立马躲回屏风后。
时间卡的极细,墙上的暗门打开,苏明才脚步服软的走出,他并未见何人。他将屋内的一切回归原样后,锁好门被离开了。
苏明才离开前,楚宴敏感的捕抓到他深叹无奈之气,好似耗尽了心虚,疲惫不堪。
屋内安静无比,好似一切从未发生。
等过来一会,楚宴才来书桌,找苏明才方才放钥匙的地方,果不其然,那小木盒里放着一枚形状普通的钥匙。
她拿起钥匙,走到墙上的暗格处,将钥匙插入,随即扭动钥匙几圈。不出意外,脚旁的地砖自动缓缓挪开,入眼便是通往地下的楼梯。
楚宴扭头看向赵瑜,不言而喻,赵瑜点了点头。
二人一前一后,顺着阶梯到达地下暗室,发现一旁只有一扇石门,两旁的烛火飘飘摇动,石壁上没有任何图案。
楚宴大量着眼前的石门,试图找到能打开石门蛛丝马迹:
“这样处心积虑的设计,看来苏明才是花了不少心思。”
赵瑜在一旁附和:“像他这种家财万贯之人,能如此费尽心机的,无非是银两了。”
楚宴和赵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打开的机关。赵瑜摸索着石壁,当他以为还是毫无收获之时,他忽然注意到油灯下的一块石砖是微微凹下去的。赵瑜侧着身子,闭上一只眼,只看过去,果不其然,还这是不在一条水平线上。
他叫来楚宴:“你看,这油灯下的石砖是凹进去的,看来打开石门的机关就在这里了。”
楚宴一看:“还真是,真能藏。”
赵瑜伸手,试着按下那块石砖,石砖随着力度的加深而凹陷,石砖调制到特定的位置,墙壁缓缓移动,石门打开。
入眼便是灯火通明,宽敞明亮,没有楚宴和赵瑜想象中一贯的黑暗和潮湿的环境。每个角落里都摆着油灯,一排排高人的木质陈列架,结构稳固,各类的藏品有序摆放,可见苏明才是个收藏狂。
楚宴和赵瑜相视一眼,接着向里走,没有特别的发现,然而待二人走到里间,看到墙上挂着的画像时,楚赵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瞳孔皱。
楚宴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屏息呆愣片刻。
而赵瑜同样也是惊讶,他没想到再次见到十年前的人竟是以如此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