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似曾相识

大雪纷飞,寒风刺骨,屋檐、道路上覆盖着厚厚的一层雪,屋内门窗紧闭,火炉里燃烧的煤炭飘出轻盈的青烟。

“今日我见你都待书阁里,在制香一事可有眉头了?”张海眼见祭祀的日子越加近,制香一事没有半点进展,心里也着急,可况苏公公还来询问过两次。

“下官翻遍了古籍,找到一种名为蝉香树,此树树皮可做香料,但其树极为难见,一时是无法弄到此树的。”楚宴一五一十的说道,她见张海眉头紧皱,有道,

“而且在往年的采购单,下官发现几处异样。”

张海抬眼看了看楚宴,说:“你说。”

楚宴说:“往年的采购香料都是苏都,可近几年却都在海城,虽说苏都近年来香料的产量下降,可无论是从质量,运输,还是价钱无一不胜于海城,从海城购入香料,那掌香部的财务会大大增加。”

张海垂眼深思,楚宴能发现的问题所在,他一个部门的领事人又怎会不知,只是水至清则无鱼,不伤大雅,他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过去。

“二则是,香料应是定量采购,不常用的材料不应大量购入,一时间一久那些材料就做不得用了,不仅耗损大还增加费用。”

楚宴说完,张海沉默半响,才开口道:“世间之事是做不到斤斤计较的,偶尔松一点,别人才有喘气的机会。”

张海的话让楚宴绝得好笑,也许作为领导者张海此举是有惠于下部,但绝不利于百姓,皇家的一切是从百姓口袋里拿出来的,若上部官员人人这般行事,国库空虚是迟早的事,那最后要承当后果的也是黎民百姓——增收赋税。

用人是要给甜头,这样他才能心甘情愿的听命于你。只要对自己有用,杀点人,抢点钱无可厚非,可关键是被用人没用啊。

“喘气的机会是要自己给自己,而不是掐别人的脖子,让他不要吸气。”楚宴直视张海的眼睛,语气清晰无比的说道。

闻言,张海一愣,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此刻的楚禾带着一股强势,不似往常那谦卑退让的模样。

被后辈这样言语,张海有些难堪,转开话题:“今日已晚,你先回去吧,蝉香树一事倒时再另想办法。”

城墙两侧的道路苍白一片,楚宴只身走在其中,刺骨的寒风打在脸上,犹如刀割一般的难受,楚宴打了个哆嗦,呼出口白气,想到张海方才的举动,小声的嘀咕道:

“天这么冷,就应该把那老油条冻一冻。”

楚宴在心里盘算着接下来的计划,注意到从自己身旁路过的人。

赵瑜刚从宫内出来,与一旁的陈闻锦交谈着,转过拐角,便见到身披雪白色披风的女子,多看了一眼。

单薄的身影,在寂寂白雪中显得犹为孤单。

一边的陈闻锦见他一时不语,奇怪的顺着赵瑜的视线看过去,看到了一闪而过的人影,了然道:

“那是掌香部的楚禾,此人能力不容小觑,短短半年便从五品小官升到三品,要知道,掌香部的那些老家伙熬了半辈子也没见升个一职半官,偏偏让她个小丫头片子压了半头,心里肯定不是滋味。”

说到这,陈闻锦将声音压低几分,接着道:

“我还听闻,皇上派给掌香阁的祭祀任务,张海竟然交给她帮,这烫手山芋扔得实在是妙。”

赵瑜听明白了陈闻锦话中的意思,这是让她当跳板,柿子先挑软的捏,要是不成功就要折一折楚禾的心气。

那一抹身影早已不见了踪迹,赵瑜收回视线,看了看陈闻锦,还未开口,陈闻锦先道:

“以往也未见你对那一女子这般的,我还以为你要修无情道,当吃斋念佛,六根清净的和尚呢。”

语气带着“调笑”,赵瑜见他打趣自己,无奈一笑,给了陈闻锦一肘子,道:

“别贫嘴,这般厉害的女子,岂是我能肖想的,我不过是觉得她与我一故人相像罢了。”

墙顶的积雪掉落,赵瑜轻叹:“女子在官场本就不易于男子,而且以你方才所言,想必她在宫内是如履薄冰。”

东方的天际泛着鱼白,楚言早早起身,洗漱穿戴整齐,案头推磨研墨,笔尖在纸上轻轻试写,沙沙作响,不多时,楚宴搁笔,叠好纸张,放在衣服的内里。

趁着天还未亮透,楚宴出门,来到一座杂草丛生、荒废已久的枯井前,将信贴在井壁。

宁福宫的芙蓉纹路窗半开,炽碎的阳光透过檀色的金丝帘幕的跳进屋内,雕栏玉砌,屋内的地底皆由白玉铺成,,一张梳妆台上摆满了妆匣首饰,梨花雕木拨边悬着金沙罗幔帐,帐上绣着芙蓉花,无一不透露着精致。

镜台前的女子端坐着任由一旁的宫女为其梳发,边听着贴身丫鬟低声诵经,木梳头声和经声交织在清晨的寂静中。

“娘娘,掌香部的楚禾,楚大人已在厅内候着了。”太监低头弯腰道。

萧贵妃缓缓地睁开眼,看着铜镜里美艳的容颜,可她觉得还是不够,比不上年轻时的自己,容颜随岁月流逝,这般憔悴的自己怎么能越过新进宫的一批嫔妃,赢得皇上的独宠和另看。

骑马赏花,游船弹琴,嬉戏欢笑,带她出宫游玩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萧贵妃名萧芳琴,出身于书香门第,家中藏书万卷,是家中最小的孩子,集宠爱于一身,17岁便入宫,应自幼沉浸书海,满腹经纶,在后宫中,才情出众,谈吐不凡,经常与皇帝探讨诗词歌赋,又生得一副好相貌,渐渐成为了皇帝得心头好,圣宠无上,一时也风光无限。

可皇帝给予的这份宠爱禁不起时间的推敲,人心易变,上位者的心更是无法捉摸。曾经那样的甜蜜,萧贵妃天真的将自己的唯有的一颗心毫无保留的给了皇帝。

可那又怎样,皇帝身边并不缺她这心,只要皇帝想要,多的是人争先恐后的掏出自己的心,甫跪在地,无比虔诚的双手奉上。

萧贵妃在心里细算着,皇上已有一月未到宁富宫了。

太监见她没反应,便又轻声叫了一声“娘娘”。

萧贵妃掀起眼皮,看了哈腰的太监一眼,语气不耐烦道:“来了便让她等着,一个三品女官能有什么官架。”

底下的太监宫女闻言,皆不敢出声,只全心全力的坐着手中之事。

这边的楚宴被宫女带到内厅,宫女为她到了茶,边说:

“大人,娘娘刚早起,正在洗漱,请大人稍等片刻。”

楚宴见提盒轻放于椅旁,一双眸子像深潭里的黑玉,带着三分的笑意:

“无事。”

宫女见她如此随和,和自己看到那些有官架的官员与众不同,心里不由得好感几分,再者她见楚宴长得好看,肌肤白皙,如新雪般剔透,眉目似青山含黛,唇色极淡,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便大着胆子,直面多瞧上几眼。

楚宴察觉到宫女的动作,并未言语,装作不知,端起茶杯,从容的喝了起来。

杯中添了两次茶,墙角的香炉之中,原本还在空中交缠缭绕的缕缕青雾,早已消失不见之时,萧贵妃来姗姗来到内厅。

她身着厚重有质感明黄织锦缎,宽大的袖口、衣领,下摆绣满了复杂而精美的图案,细看主要是用金线和银线刺绣的牡丹花纹,极尽奢靡,带着华丽的光泽感。

好似在无声的宣告着,她萧芳琴才是这后宫里最受宠,最高贵的女人。

楚宴只一眼,便觉得萧贵妃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萧贵妃看了楚宴一眼,温声道:“楚大人久等了。”

贴身宫女搀扶她坐到罗汗床上,又将引枕放于她的身侧,萧贵妃将手臂搭在上面。

楚宴即刻起身叉手礼:“下官参见贵妃娘娘。”

“东西你带来了吗?”萧贵妃瞥了一眼楚宴脚边的木箱,问道。

楚宴说:“回娘娘,下官带来了。”

“那边拿出来吧。”

楚宴将木箱提起放于桌上,续而打开,拿出白瓷小罐,交与一旁的宫女,宫女接过,递给萧贵妃。

萧贵妃端详着手中的白瓷小罐,眼中情绪复杂,面上还是平淡如水。

“娘娘,这便是沉青香,使用之时无色无味,不易察觉,但其毒性极强,不可过量使用。”

楚宴开口说道,萧贵妃好似置若罔闻,将手中之物给了身旁的宫女,吩咐道:

“去,将东西放好。”

然后,又接着对楚宴说:

“楚大人辛苦了,今日你来只为给本宫送熏衣香,其余之事便与楚大人无关了,楚大人可明白?”

好一招过河拆桥,用完便弃。

楚宴闻言,将计就计,假装懵懂无知:“下官不知其他,只知今日是来为贵妃娘娘送熏衣香的。”

萧贵妃轻笑,与聪明人说话就是好,半点劲都不费:

“楚大人所言极是。”

楚宴见状,这萧贵妃看起来纯良,实则手段狠辣,楚宴怎么也想想不出,这样的人既然是书香门第之后。

“下官还有要事在身,娘娘若无其他事吩咐,那下官便告退了。”

萧贵妃等的就是这一刻,巴不得楚宴送完东西就离开:

“楚大人既然有要事,那本宫便不多留了,春儿,送送楚大人。”

日落月起,整个皇宫笼罩在黑夜之下,像深不见底的海域,又似永远逃不出的牢笼。

几日后的宜月斋,灯火通明,宫女太监来回穿梭,手忙脚乱。

“快快快,太医到了没有,小主还是吐个不停。”一命宫女神色慌张,急道。

“秋水姐,太医来了,来了。”另一名宫女领着太医进屋,回道。

秋水见着人,连忙将人带到床边:“皇上,太医来了。”

太医刚要行礼,皇帝便打断他,说:“都这个时候了,就不要管那些虚礼了,赶快给安嫔看看,怎么回事。”

太医闻言,隔着帘子为床上的人把脉,把完脉,太医脸色有些紧绷,脉象正常,看不出有任何疾病。但床上的这位安嫔此时正的皇帝的恩宠,自己身为太医,把不出个所以然,怕是皇帝会迁怒于他。

太医胆战心惊,小心翼翼地说道:“最近安嫔娘娘可有接触过什么,或者最近地吃食物如何。”

皇帝看了一旁地宫女一眼,宫女害怕地声音颤抖:

“回皇上,小主进来地吃食皆有御膳房送来,也未去过何处,只是.....”

“只是什么?”皇帝问道。

“小主最近只去过宁富宫,回来时极其高兴,说是贵妃娘娘给了小主一个白瓷小罐,说是能安神用。”

皇帝闻言,让宫女将那白瓷小罐拿来。宫女取来白瓷小罐,皇帝打开,闻了闻,没有气味,又将它递给太医。

“你看一下这是什么。”

太医接过,一番察看,也无眉目:“皇上,此粉末无色无味,一时看以断定是何物。”

顿了顿,又道:“臣建议可让掌香部的楚禾大人来看看,楚大人识得百香,应该有些眉目。”

皇帝此刻不再想这个楚禾是谁,只要能医治好安嫔就行:“来人,去将楚禾叫来。”

不过片刻,来人便汇报:“皇上,楚禾大人出宫办差去了。”

皇帝看着安嫔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哪还有往日那明媚灵动的模样,安嫔不吵不闹,只是眉目紧皱,这样的安安静静,让皇帝本就难受的心更加怜爱,他轻抚这床上脆弱不堪女子的脸庞。

“去把张海给朕叫来,朕倒要看看,是何人如此大胆敢在皇宫,下此毒手。”

楚宴此次借出宫办差的名义,来到庆州,她戴着帷帽,身着深色长袍,佩戴长剑。

夜深人静,楚宴身姿轻盈,鞋子轻点地面,纵身一跳,像黑猫般悄无声息的潜入庆州县令家中,神不知鬼不觉的来到书房,当初楚家人就是被奉旨押到庆州,自己的这条命也是从庆州的乱葬岗里爬出来的。

阿父的“通敌叛国”的条文便是现任县令搜查出来的,其中的猫腻在能在其中找出个一二。

楚宴在里谋算着,边在书架上搜索,每个能找到的地方她都翻了个底朝天,还是一无所获。

楚宴叹了口气,想,这般不能见光日的东西,必定藏在“阴沟水道”里。

她将一旁的架子上的青花瓷挪开,果不其然,看到一个暗格,楚宴刚想伸手推开,窗户便传来了动静呢,她回头定晴一看,冷不丁被吓了一跳。

一个人影在立于窗前,天色阴沉沉的,那人犹如阴鬼一般的看着楚宴。

燃尽了 还是没写完[爆哭]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章 似曾相识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重谋令
连载中温千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