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掌香女官

永和二十年,三年一试揭榜,街道的贴着金榜,一群人拥挤围观,站在后方的人伸长脖子,努力的踮起脚尖,嘴里叫着:

“哎,前边的兄台,头往一旁侧一下,挡着了。”

半响,人群里传来窃窃的议论声,充满不可置信又带着怀疑:

“这次的中榜状元居然是一名女子,真是百年难得一见,不会是那家的少爷公子吧?如果有机会我定要看看是何方圣神。

城北的郊外的一间草房前,屹立着棵木棉树,正象万绿丛中一点红,开出璀璨如朱砂一般的红花,鸟鸣嬉戏,春水回环。

庭外的卧椅上躺着白发翁,手持蒲扇,悠哉游哉。下一瞬,屋门被推开,走出一名青丝高束,身着红黑男装的青年,她走到白发翁的面前,叫了声:

“阿爹。”

楚宴从被白发翁庇护的那天起,她便认白发翁为干爹,如果不是他,那今日站在这里的便不是活生生的楚宴,而是乱葬岗里白花花的骨尸。

白发翁懒洋洋的应了一声,说道:“都收拾好了?”

“收拾好了。”

白发翁张开眼,仔细端详着眼前人,想到当年还不到他腿高的小女孩,如今出落得亭亭玉立,一身豪放不拘的气势,他摸了一把自己的白胡子,感叹岁月不饶人。

“此番前去,一路顺风,平安顺利。”说着,白发翁从袖口处,掏出一块青铜令牌,递给楚宴,“这块令牌不是什么贵重之物,当能再关键时刻助你一力。”

楚宴上前,双手接过青铜令牌,是菱形状态的,上面只刻着一个“令”字,楚宴将其收好,双膝跪地,朝白发翁郑重的磕了三个响头。

一磕。

“感谢阿爹的救命之恩。”

二磕。

“永记阿爹的教诲之道。”

三磕。

“女儿不在,望阿爹保重。”

楚宴临行前,雾气朦朦,白发翁声音清晰对楚宴说道:

“此去,你我不知何时再相见,你叫我一声阿爹,那我便要当起父亲的职责,宴儿,我要告诉你,只有自己双手创建的未来,才是正真可以掌握的命运。”

永和十二年3月,楚宴顺利入宫,担任朝廷三品掌香女官,一入掌香部,便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只应掌香部除了百年前出过一位女官,此后皆是男官,而在掌香部任职多年都没升职的老官,必然心生不满,对楚宴多不待见。

“她一介女流如何担得起三品,我们这些老辈一官半职都没升,她才进掌香部半年,就从五品升到了三品,要论资质我们在场那位没有。”

掌香部的议事厅内,上位坐着掌香部总管,两侧坐着内务官员,四品掌香舍人许居林心直口快,心中不屑说道,仿佛自己是生不逢时,怀才不遇的遗星。

坐在另一侧与许居林同官职的开口说道:“许兄,后浪推前浪,国家的繁荣发展离不开年轻一代,我们皆是这宫中的老人,自然要为皇上分犹,你乃慧眼,怎得不识慧珠呢。”

许居林可算听出他的意思,先是抬高你,再阴阳你,好一个声东击西,这贺孙子平时就与自己不对付,想他说自己的一句好话,那是活见了鬼。

许居林刚要回道,上位人便发了命令:“这是议事厅,只议部中事,要吵就到闹市去,不然,就通通给我闭嘴。”

闻言,许居林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落了面子,其他人更是不敢吭声,一时间,议事厅内鸦雀无声,安静得只闻银针落地之声。

楚宴早就来到议事厅,不过并未着急进去,她倒要听听这帮老家伙要在背后要说什么,光闻其声,就如见厅内所景,一番话听来,楚宴内心毫无波澜,反而是冷笑一声。

没本事的人才会在遇事之时,狗急跳墙。

入宫是为调查当年楚家一案,楚宴势必要平反这莫须有的冤案,这样不痛不痒的几句话对她来说是轻如鸿毛,连鸿毛都不如。

楚宴理了理暗红的官服,整了整官帽,昂首挺胸,轻轻推门,迎着一抹阳光信步踏入厅内。

厅内的官员见清来者,都默默看了一眼。楚宴走到厅中央,向上位的掌香总管张海行颌首礼,同时不卑不亢的说着:

“总管大人,请恕下官迟来,是谓贵妃娘娘召见。”

张海看着气质不凡的楚宴,总觉得似曾相识,眼底涌起一番情绪,最后还是点头,让楚宴坐下,便开始商议此次祭祀一事。

“此次的祭祀祈雨,皇上十分的关注,苏公公特意交代我们掌香部要调制出不同于往年的香,要有不刺鼻的香气,各位可有什么好法子,都说一说。”

此话一出,厅内无人出声,而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个个眼观鼻鼻观心,就是不说话,沉默着。

谁都知道要是提出调制新香的法子,必然会受到皇帝的赏识,可在场的人都心如明镜的知道,自己没有法子,要不然这么多年都不变,还是皇上派人来提点。

棘手的任务谁都不愿意当出头鸟,若是有人接下这个担子,调制出新的祭祀香,那他们不费力也能共享荣誉。

见无人回应,张海也知道底下无人能办成这事,只是皇命难违,他又是总管,在难办的事,就是天打雷劈也要办,不然他现在坐的着位置就要颠簸了。

张海看向楚宴,心底冒出想法,拿起桌上的茶抿了一口,慢悠悠道:

“楚宴。”

楚宴见叫道自己,立马起身,回道:“下官在。”同时不动声色的大量观察张海。

张海说:“你虽然入掌香部半年,但着半年里你的公务我都看在眼里,资质不错,今日你迟到了,就你先发表自己的看法吧。”

闻言,在场的人都在等着看楚宴的笑话,静默待看楚宴的表现。

楚宴与张海对视一眼,随即垂下眸子,聪明如她,怎会不明白张海的此举之意,这是要那她当箭使。

阿爹告诫过自己,官场如战场,每句要出口话,都要在心里过一遍,三思而后言,想要不成为他人的眼中钉,肉中刺,就要学会装傻,要隐藏锋芒。

楚宴回道:“下官认为变其道,在于其料,首要之举是要知道以往的原料是那些,从配方上入手便容易些,只是香料的采购并不归我管。”

闻言,张海频频点头,想自己是没有看错人,晒到:“这有何难。”

续而便对许居林说:“许居林,香料的采购以往都是你负责的,你回去找出进三年的采购单,差人送到楚禾那。”

听闻要送采购单,许居林的脸一下就紧绷了起来,瞄了楚宴一眼,但还是极力压下内心的慌乱,表面镇定道:

“是,下官回去便办。”

张海又道:“楚禾,看你所言,想必你是已有法子,此事便交与你去办,有任何需要都可向我禀告,掌香部的书阁里有众多古籍,在此期间你可出入自由。”

哪怕楚宴在冷静,也被张海这三言两语的决定给惊到了,不过她并未表现出来,而是听不出任何感情的回道:

“是,下官定尽责所能。”

张海:“此事已定,若无事要议,各位便回吧。”

紫禁城四角的天幕是透明的夜色,像一张巨大的银色的渔网。

楚宴身穿一身银白的便服,坐于案前,看着从京外暗中传来的信件,上面详细列举记载近来的暗杀任务和换取的情报。

一刻钟后,楚宴将信册放下,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发出“吱呀仰头望着”一声,迎面而来的是一股冷风,但楚宴毫不在意,负手站立,仰头望着墨色的天,目光沉沉。

天上的星辰似乎是回忆的节点。

“阿姐,人都是星星变得嘛?”五岁的楚宴睡不着,缠着楚玉玉带她看星星,坐在她的怀里,软声软语的问道。

楚玉玉摸了摸楚宴的头,笑道:“是啊,人走后都会变成星星的,我们的母亲也变成了星星,母亲在天会保护我们小宴儿的。”

五岁的楚宴哪懂楚玉玉话里的深意,用圆溜溜的眼睛看着自家啊姐,懵懂无知又天真问道:

“走?人又走多久才能变成星星啊?阿姐,宴儿都没见过母亲,阿姐你让母亲回来嘛,宴儿不想她变成星星。”

楚玉玉刮了刮楚宴的鼻子,哄她:“那小宴儿要早点睡,就能见到母亲了。”

楚宴信以为真,立马闭上眼睛:“阿姐,我睡着了。”

只是人生事无常,阴阳两相隔。

楚玉玉豪放一般的女将,未能似在杀敌的血场上,而是做了忠心效力的天子刀下的亡魂。

楚宴闭上眼,深吸一口凉气,睁眼看向被夜风擅自翻动的信册,而后垂眸思索。

想要坐收渔翁之利,那便要撒一把鱼饵,让池中鱼为其争个头破血流。

夜深人静,楚宴看着时辰,换上一身黑服,带上青面獠牙的面具,吹灭屋中的蜡烛,制造出她已寝的现象。

窗户推开又被轻合上,楚宴眼环四方,周围寂静一片,楚宴踮脚轻身一跳,跃过围墙,后稳稳落地。

楚宴从小习武,经常跟着楚玉玉耍花剑,一开始是为强身健体,后来,家族出事,她是九死一生才捡回一条命,为了报仇她日日练武,风雨无阻,再苦再累,楚宴永不言弃。

楚宴永远都坚信,哪怕现下的事再难,咬牙坚持下去,往后这一项便是自己要行之事的垫脚石。

天下没有白费的武功,只要半途而废的逃兵。

她楚宴不会是“逃兵”,做贪生怕死之人,她要如西行的悟空一般,九九八十一难,见要杀妖,遇魔斩魔。

楚宴大步流星的向前走,街角的风吹起她的衣角,好似在伴她前行。

金台阁。

“阁主,我们的人手已到达苏都,今晚可否要动手?”暗士低头请示道。

屋内暗红一片,屋顶挂着红绳和铃铛,犹如骇人的地府,高台上的人戴着面具,不见其貌,声音沉稳:

“这次的任务是暗杀朝廷命官,虽然官职不大,但得手,势必会不容易脱身,交换的东西太少了,不值当,你去回他,要想我金台阁接他的任务,那就拿出诚心来,多给点有用的消息,那陈年旧事来敷衍,可不是交易之道。”

暗士立即明白,是要上压力,点头应道:“是,属下明白。”

“去办吧,你出去之时,叫暗七进来。”

半响,暗七走进阁内,弯腰拱礼:“阁主。”

楚宴开门见山:“暗七,你老家是苏都的吧。”

暗七回道:“是的,阁主,属下乃苏都人。”

“听闻苏都之人极擅辨香,又喜香,京城大半的香料来源便是苏都,想必你能力更是不差,实不相瞒,我有事要请教你。”

闻言,暗七受宠若惊,又惶恐:“暗七的命都是阁主的,“请教”二字,暗七不敢,阁主有令,上刀山下火海,暗七在所不辞。”

暗七是楚言一年前去锦城办事时所救下,那时苏都流民千万,暗七便是其中之一。那年风霜大雪,冻死了不少流离失所之人,然而在暗七也要成为这雪之魂时,是楚宴给了他吃食和住所,救会了他的小命。

楚宴从他的口中得知,苏都的官员和权贵暗中勾结,增收粮税,逢年大旱,庄稼被毁,苏都的长官不与治理,反倒还绞尽脑汁从百姓的口袋中那走一针一线。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楚宴看他瘦小的身板,心生不忍,就他跟这自己,自己有一口水喝,就决饿不到他。

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

自那起,暗七便心甘情愿的为楚宴效命。

楚宴轻笑一声:“也没多大的事,你认不认识一种叫蝉香树,我在书中看到说,是苏都一个名叫蝉香村专门种植此树,特此命名,可是有怎么回事。”

暗七:“阁主,确有此事,蝉香树是名贵且稀有,而且伴有浓香,不刺鼻,可用于药材,制香和建筑,扬名千里,富贵人家极其钟爱,但此树生长周期长,又难以成活,出高价都难以买到。”

说到此处,暗七顿了顿,接着又道:“只是不知为何,那村子里的蝉香,无论大小,一夜之间都不翼而飞,连村子里的人都不见其踪,20年已无人居住,这事在当时是无人敢提起的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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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谋令
连载中温千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