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乌台一案

永和十一年,朝堂内忧外患,皇子争权,朋党相争,朝廷**不堪,法纪弛矣,而当朝皇帝永明宗荒于朝政,放任不管,不问苍生问鬼神,一心只求圣人丹。

太保殿内的侧居里放置着一架名为九阳火龙的炉子,此炉七尺高,炉身是永明宗特意派人用珍贵的紫晶石雕刻而成,闪着星辰的光芒。永明宗听闻道士说,这炉子适合炼制增强灵魂修养的丹药,特命人打造安放在此处,日日夜夜守着那炉子,期待它练就出能让他长生不老的天人丹。

“张道士,这丹炉都烧炼半月有余了,丹药何时能成?”

炉内发出刺眼光亮将屋顶照亮,永明宗负手而立于炉前,有些焦急又担忧道。

常言道,伴君如伴虎,张道士心如明镜,知道这丹药是不能长生不老的,但对于皇帝,就是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如实相告,除非他不要自己的项上人头。

他将拂尘搁置左臂,掐指一算,并不着急开口,而是故作深沉的摸了一把白胡子,皇帝见状,再次相问。

张道士见时机适应,先是向皇帝鞠一躬,悠悠道喜:“启禀皇上,贫道刚算了一番天相,后日乃黄道吉日,天时地利,可开炉起丹。”

闻言,皇帝大喜,重赏张道士。

是夜,萧风簌簌,无月无星,暗黑一片,然太保殿内陆续传出似疯癫的笑声,守夜的宫人面面相看,皆不敢语。

次日,永明宗在早朝上公布这一则喜讯,并命令众官后日进宫,共见此盛景。五皇子周游眼珠子一转,首当一马为皇帝贺喜,见五皇子已表态,朝下百官皆争先恐后效仿,向皇帝贺喜。

当众人皆为这名为荒唐的“盛景”带上虚假的面壳时,徒有一人满脸愁容。

定北候楚天南一下朝,便回到定北候府,直入祠堂,那高台摆放着楚家世代的列祖列宗,而他是第17代定北候,他时时刻刻都谨记楚家先辈传承的信仰——为国要忠,为官要清,为民要谋。

楚天南背脊挺直,双手自然垂放身侧,目光坚定的看着眼前的牌位,仿佛在与祖辈们无声的交流。

这一站便是两炷香,出了祠堂,楚天男抬眼看了眼光芒四射的抬眼,他明白不能再一味的陪皇帝胡闹,弃江山社稷和人民不顾,国家需要明君。

他命车夫将马车停于后门,前去好友宋清廉的府邸。

此去,也意味着楚家在朝局中不再保持中立的态度。

楚天南坐于马车内,马车简陋朴素,无人识得这是楚家的马车,楚天南掀开车帘,露出细小的缝隙。

街道上热闹万分,行人众多,卖贩大声热情吆喝自家的商品,人间烟火味十足,这才是楚天南想到看的百姓安居乐业,江山社稷的盛景,而不是皇帝私心的“盛景”。

马车于宋府的后门停置,门夫一见是定北候,便立马派人通报,恭谨的拜见:“见过楚将军。”

楚天南扶住门夫欲行礼的传手,说:“不必拜见,宋兄何在,且引我去见。”

门夫应声,立即引楚天南往府内去。

小厮通报,宋清廉早在书房等候着,一见楚天南到门口,起身笑脸相迎:

“今日是什么风,竟将楚兄吹来了,请坐。”

宋清廉到了杯茶,放到楚天南的面前,楚天南一坐下,抿了口茶,无声的叹了口气,无奈道:

“烈阳万里,那有的什么风,贤弟莫要说笑了,今日在朝廷上你也看到了,我实在是忧心忡忡,此次前来是为你上次所说之事,辅佐九皇子。”

闻言,宋清廉垂眸,指腹在杯沿摩擦,他并不意外楚天南此刻突然的决定,他认为这才是楚天南正确的选择,水至清则无鱼,在浑浊的世态里,越是清高的人反而更会招到妒害。

宋清廉语重心长道:“楚兄真的想好了?这是一条不可回头的路,皇天后土,你我皆是天子脚下的蝼蚁,皇上要用何人,我们阻止不了,皇上要杀何人,我们也保不了。”

雕花窗外郁郁葱葱的竹子,挺拔玉立,不为狂风暴雨所折腰。

楚天南怎会不知前路的艰辛,当为国征战多年,早就将命奉献给了国家,他坚定道:

“哪怕是蝼蚁,也能咬地敌人一口红包,哪怕是萤火,也能照出一分光。”

顿了顿,他看着宋清廉地眼睛,说,“我的性命不足为惜,你我所做之事是为之国,为之民。”

宋清廉彻底折服于楚天南的一番话语,更是折服于他的人格魅力,想当年在翰林院正九品侍书的他,有着心怀天下的大志向,几处自荐,均不得志,正当他以为自己的抱负无处可施展时,是楚天南给了他机会,他从侍书一步步爬到正五品学士。

从那以后,楚天南便在暗中相助九皇子,一派无党的他在朝谏言引起周游的察觉,周游顿时心生不满,只为自己曾多次向其示好拉拢,都得不到对方的回应,如今却为周放那书呆子美言,这叫他如何不妒忌,如何不生气。

定北候在拂自己的面子。如果楚天南还保持他中立的立场,那周泳也始终敬佩他只效忠于皇家,来日他登基,定会重用他,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竟然自己得不到,那便毁掉,定北候的荣耀仍我皇家所赏赐,也理应由我皇家收回。

月黑风高,太保殿内,皇帝与周游你来我往的下着棋局,黑棋落下的一瞬间,整盘棋局输赢已定。

周游拱手道:“儿臣这棋技还是不敌父皇,父皇这棋下得实在是妙。”

皇帝挥挥手,嘴角挂着笑,九个皇子中,就属这五子最名目,会讨他欢心。

“这下棋是有门道的,不光要留意棋局的走向,还有洞察下棋之人。”

“孩儿受用了。”

“今日定北候在朝堂上的一番话,你作何感想。”皇帝半躺于贵妃榻,舒适的眯起眼,漫不经心问道。

周游几番欲言又止,好似在斟酌用词,皇帝见他一副妇人之态,优柔寡断,便没了耐性:

“这里只要你我父子二人,不必拘束,就当是寻常百姓家里的一样闲聊罢。”

皇帝虽这般说,周游可不敢真的往心里去。人间最无情乃帝王家,畅所欲言更是不可的。

周游会心一笑,轻声道:“父王如此,而儿臣便说说儿臣的拙见。”

皇帝点了点头,周游接着说:

“定州一带今年突降百年之不见暴雨,庄稼被毁,上不利国家,下不利百姓,赈灾一事要从长计议,而定北候建议让九弟任此事,儿臣觉得不妥,一是九弟虽文章做的好,当并无实操,二是定北候为何要推举九弟,定北候在朝一向不进言那位皇子,今日之举,实在令儿臣意外。”

周游说完,还偷偷的观察皇帝的脸色,见皇帝并无异样,垂下眸,眼底暗了几分。

皇帝内心想,自己又是何尝不意外定北候之举,不过那也只是意外,并未多想,而现在周游的话像是在提醒他。

皇帝说:“熙儿是无实操的经验,朕看你去年在梧州赈灾就做的不错,为尽快解决定州事宜,此次还是你前往吧。”

周游心中一喜,他早暗中派人在盘查定州事宜,定州之事可比去年梧州一事容易得多了,定州一事做好不仅能得民心,还能得到皇帝得另看。

周游立马起身,双膝跪拜,语气坚定:“儿臣定不负父皇所望。”

皇帝道:“游儿啊,众皇子中,朕最看好的便是你了。”

永和十一年5月14日,周游赈灾回朝,皇帝大喜,赏赐百物,为其设宴洗尘。

与此同时,皇帝发现定北候有欲加入党朋之派,怀疑其有异心,对主不忠,在宴会上拐弯抹角的针对定北候,强行让其交出兵符。

同年,哈汗达进攻北漠,定北候任命出战,然而寡不敌众,节节败退,向皇帝请求派援病,五日不见消息,最终战败。

定北候被押回京,皇帝称并未收到援军之请,并查出定北候同敌之证,故意输掉,使国土丢失。定北候百口莫辩,为之求情者均受惩,宋清廉也被撤职还乡。

永和十二年,定北候一案了了结案,楚家上下190口人无一幸免,而定北候跪在邢台上,穿着发白的囚服,黑发掺银丝,凌乱不堪,满面憔悴,那里还见得是多次驱赶北部哈汗达有勇有谋,意气风发的定北将军。

斩刀被缓缓举起,楚天南目光灼灼,毫不畏惧,用尽此生最大的力气向天道出那句:

“是非在心,奸在脚下,我楚天南无愧于国,无愧于民。”

话音刚落,斩刀落于脖劲那一瞬,快于剑影,鲜血飞溅,那未闭上眼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番,滚出一道红色的“道路”。

楚天南的人生最后的一句话成了皇帝噩梦的开始,直到皇帝垂死前耳边都回荡着这句“光明磊落的话,那时皇帝才知道错了,他犯了天理难容的错误。

定北候楚天南行刑的那天,下起了永和十二年的第一场雪。

京城的第一片雪花落在紫禁城的金瓦上,永和朝堂的衮衮诸公都在念诵瑞雪兆丰年。

皇帝驾崩后,大永王朝内部发生巨大变化,皇位易主,将星坠落,九皇被贬庶民遭暗杀。

而这场瑞雪一下就是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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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谋令
连载中温千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