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反扑

太子的禁足解了,可萧景琰没有坐以待毙。五月底,吏部下发了一份外放官员考核新规,要求所有外放满三年的地方官全部回京述职,名额扩大为往年三倍。所有人都在议论——这是三皇子借着"加强考核"的名义把他在地方上养的棋子大批调回京城。方敬亭去了福建,不在这次回京名单里。可沈怀安的几个门生故旧在名单上——包括当年在沈怀安门下读过书的现任庐州知府孙继文。

孙继文是沈怀安最得意的门生,也是方敬亭在福建查案的潜在盟友。把孙继文调回京城,就等于砍断了沈怀安往福建暗中伸过去的一只手。

沈昭宁得知这个消息后想了想,转而去了一趟礼部。礼部掌管一切典礼和祭祀。她借了个名头——替母亲去礼部查阅今年的夏季祭祀名录。在礼部掌管祭祀器皿的库房里见到了沈昭明。沈昭明正拿着一本祭器名录核对新到的铜鼎,看见妹妹进来时愣了一下。

"昭宁,你怎么又随便乱跑——"

"哥,别急。"沈昭宁把学政司调查哥哥卷子的那张结论书收好放在桌上,然后切入正题——最近有没有地方官进京觐见的事宜?比如庐州府那边的人。

"庐州知府孙继文正在京中。他后天要去国子监参加祭孔典礼,我是典礼的陪祭官之一——所以我能见到他。"

"你能不能帮我带一样东西给他?"

沈昭明犹豫了一瞬,然后说——带什么东西?沈昭宁从袖子里取出一封信。信是封了火漆的,上面写着孙继文亲启。她没有让哥哥知道信的内容,可沈昭明接过信看了看信封上的字迹——是妹妹的左手字,生涩而坚决。他把信收进怀里。

"我去。"

"你不问信里写什么?"

"不问。"沈昭明把祭器名录夹在腋下,"你这一年在京城做的那些事——我可能不知道全部,可我知道你没有害过沈家,没有害过任何人。所以我替你送信。"

沈昭宁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在哥哥抱着的册子上拍了拍。沈昭明走出库房,春日的风把他新做的月白襕衫吹得鼓了起来。他走路的姿势还是和以前一样——有点快,有点晃,像国子监里被先生追着背书的学生。可他的肩膀比去年宽了。

信里的内容很简单——请孙继文在述职之后不要立刻回庐州,想办法告病留京两月。因为福建按察使方敬亭正在查一件涉及江南和关外的军需大案,需要在京中有一个有庐州地方经验、能协助辨认证物的人。孙继文做过庐州知府,对东南运河水路和码头仓储了如指掌。他是方敬亭在京中最好的外援。

她不知道孙继文会不会答应,但信送上之后她开始盘算萧景琰下一步。萧景琰把那么多棋子调回京城,已经不只是为了围堵沈家了。他是要在京城里重构一个完整的权力网络,弥补他在兵部失去的控制力。而让他这么做的原因——一定是在害怕什么。怕什么?怕有人在查他除了吏部之外的底。谁在查他?不是沈家,不是裴家——那就是卫长卿。卫长卿不会无缘无故配合沈怀安保住赵廷章。他一定和沈怀安之间有过某种约定。而这个约定最关键的一条——就是沈怀安不追究锦衣卫在永盛行案中的角色,但锦衣卫必须配合沈怀安削弱萧景琰。

如果这个链条成立,萧景琰现在四面楚歌。而他越是四面楚歌,越可能做出极端的事。

她的猜测在六月初二应验了。

那天早上沈昭宁正在院子里翻新到的枸杞,刘安忽然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他的帽子跑掉了,头发全贴在额头上,站在石桌前把一张皱巴巴的纸条按在桌上。

"大小姐——北境急报——裴大将军——遇刺——"

沈昭宁手里的枸杞撒了一地。她接过纸条。纸条上的字迹是裴长渊的手笔,可写得非常潦草——像是在马背上写下的。

"父亲遇刺。非胡人——是锦衣卫监军六人之一。已当场格杀。父伤不至命,但需静养半年。军中暂由我代行将令。查刺客来路——疑与郑铖有关。保重。长渊。"

锦衣卫六人监军中有一个人是刺客。这个人趁裴定方在北境换防期间动手。而裴长渊说刺客的来路"疑与郑铖有关"——郑铖是锦衣卫内部唯一有能力绕过卫长卿安排刺客的人。他要杀裴定方。为什么?因为裴定方一旦被杀,北境军必然追究锦衣卫,而出事的是锦衣卫派过去的监军——矛头直接指向卫长卿!如果卫长卿因此被撤职查办,郑铖就能在锦衣卫的废墟里重建一个完全属于郑家——或他自己——的新体系。裴定方是他的棋子,卫长卿也是他的棋子。只有一个人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锦衣卫本身。

沈昭宁闭上眼深吸了口气。她这一世做了很多事——拆了科举案、搬倒赵敬堂、拔掉宋怀义、翻出永盛行,还跟卫长卿面对面交换了证据。可要阻止一个已经在锦衣卫内部潜伏十二年的钉子——她需要卫长卿的合作。而卫长卿现在自己也可能在郑铖的刀锋之下。她把纸条烧掉,拿起笔翻开那张已经被她翻烂的关系图,在郑铖的名字旁边画了一道最粗的红圈。圈子里写了一行字——"已经不是夹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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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归朝华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