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钟伯,你说衍儿他怎这般突然发来这消息?”金辕在展开了谢衍的信后,就晓得刚来的年轻人没撒谎。

只是,眼下他急需一笔可周转的资金,金辕本想依靠这批货赚上一单,若他真听了谢衍的话,延迟发货,金辕就难以及时挣上一笔了。

“老爷,您不用担心,谢郎君怎么说也是你嫡亲的侄子,他总不会害您的。”

“这我自然知道,可你也晓得,我们眼下身上还背负着一笔债,再不早些将那窟窿补上,早晚要出事。”

“老爷,你要不......”这唤为钟伯的,他试探性的说出自己的想法,话虽说了只半句不到,但金辕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不可。”金辕很快抬起手来,打断了钟伯继续说下去的想法,这些年,大大小小的事儿,都不知道找了衍儿多少回,金辕不好意思再寻侄子的麻烦。

在金家正为银钱问题悄悄讨论的时候,江州治水办的官员邹闻,却是丝毫没将那封匿名信放在心上。

他只轻瞥了一眼后,笑谈着道,“如今这世道,可真是什么阿猫阿狗的,都会谈治水了。”

“大人说的是,要谈治水,大人您才是这个。”下面服侍的人见了,他极又有眼色的溜须拍马道。

“哈哈哈,说得好。”

......

上元佳节结束的第三日,估摸着是黎明前后的样子,天就开始的下起了雨来。

最初时候,雨下的淅淅沥沥,并不很大,反倒给人一种这雨下的很温柔的感觉。

落雨连绵下了三四日,这时候的人们,还是没有感觉到危险的临近,他们只神色间慢慢的有了些烦躁,大好的春日,本该可以好好游玩的日子,却因为这场雨被挡了脚步,只能宅在家里发霉。

雨水里带着的潮湿味道,仿佛也在无形之中浸透进了屋子里去。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大周的绝大南方区域,在这时,全都沉浸在雨幕之中,通州因为水利设施偏为先进,地处优势地势,暂还未生出水流堵塞之象。

有部分机灵的商人觉察到不对劲,急忙差遣安排店里的伙计们,将铺子里的货物尽量堆放至高处,希望以此能减少些损失。

“老沈他人如今可是最省心了,前些日子,小五告诉我老沈家加固铺子的时候,我心里还不当个回事,现在再想想,我可不是傻么......”

“周老板,你家做吃食的还好,可我家做的是布匹生意,最怕的就是阴雨天气,一个没注意,布匹上就会发霉,稍微沾上一点点,整匹布可就卖不出价了......往年,咱也没少上佛寺敬香,你说我怎么就没沈老板那个运气。”

从事布匹生意的老板忽地意识到什么,他一顿,抬手轻轻扇了扇自己的嘴,接着又听他小声道,“信子刚刚不过一句胡话,各路菩萨可千万别当真,不是各路菩萨佛祖没有保佑我,是我自己的问题,旁人都给自己做了提醒,全然怪我自己没能及时理解,这才遭遇眼下的此等事儿。”

此时此刻的沈家。

“明华啊,多亏你早些将那事告诉爹爹,要不今日,爹爹估计也要和旁人一样苦恼和忙碌了。”沈园站在廊下看庭院落雨纷纷,不知看了多久,沈明华听他轻叹了口气,随后对她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当时我也不知真假......咱家能避过这场灾祸,也是爹爹您提前做好了准备的原因。”沈明华听了沈园的话后,她轻轻开口回道。

“......那个算命先生,你还记得他长得什么模样吗,或是你后来还有没有在街上遇到过他?”

听沈园提出这个问题,沈明华只浅浅回道,“下回见着,我应该还能认的出他,不过,我也只在街上见了他那一回,此后就没再见过了。”

似是心有疑惑般,沈明华语含好奇的询问,“爹,您问我这个问题做什么,是有什么......想找他帮忙算算的吗?”

“你这丫头,好好做好你自己的事就好,爹的事,你就不要管的太多了。”

沈明华父女俩站在廊下,静静的看着天空落雨,而就在他们的不远处,孙茹隔着薄帘,悄悄地注视着他们父女二人,她尤以将目光落在他身边的那个少女身上。

这些年,所有事情都牢牢的掌握在她的手中,可近来,她却觉得明华似有脱离了她掌控的迹象。

是因为那个少女现在大了,还是因为她开始老了呢?

孙茹的视线从窗外收回,眸光又落归在了榻上的小小少女沈嘉的身上,她眼底中的冰冷打量此刻变得温情脉脉。

就在这同一时刻,谢家的书房之中。

“家主,从各地收到的最新奏报,南方不少区域都遇到了水患灾害,短期内,行船以及陆路都不好大批量的运送货物了。”

最近两日,谢衍听到的都是这样的消息,他搁下手上的事,起身行至雕花槅窗前,半支开窗,几缕雨丝斜斜的飘洒入室,落在谢衍温热的脖颈上,凉丝丝的。

“有没有询问过一些识天象的人,这场雨,估计还得下多久?”谢衍轻抿了抿唇,他稍稍整了整自己的袖角,紧接着便问道。

“......有问过,具体他们也不知道还要下多久,他们都说这次的雨下的有些怪,许多年都没遇到这种情况了。”

“嗯。”听了这话,谢衍低低的应了一声,似又想起什么,他侧身开口追问,“长风呢,他还没有回来吗?”

“长风还没有回来......另外,家主,我听闻此次水患,江州那边受灾情况尤为严重,长风短时日内,约莫很难能回的来。”

历时一个多月的南方水患,终于在贞和一年的三月下旬终止。

同前世几乎一模一样,此次水患,以江州这个城市损失最为惨重,京中上面的人大发雷霆之怒,革职查办了江州地界上不少的庸碌官员。

由于短时日内,查办了当地不少的大小官员,以至于江州地界的官员人数出现了严重的短缺,当年那些不能在科举上再进一步的举子们,一时间,却个个们都成了块香饽饽。

沈明华前世听闻此事时,只轻轻唏嘘一场,但也没有太将此事放在心上。

眼下已渐入了春深时节,耳畔边,偶也能听到草丛间蟋蟀低鸣,枝叶间黄莺鹃啼的声响,无一不在提醒着明华,马上就要到了她该嫁人的时节了。

日子越是接近初夏,沈明华的心便越发开始焦躁和慌乱。

这一世,因为她的干预,沈园没和前世一般,在水患时期摔伤了腿脚,沈明华在心里不时地安抚自己,既然她能帮父亲避免受伤的历史,那她也一定能让他不再历经前世的劫难。

只是,这会儿的沈明华并不知道,历史其实并没那么易于改变。

水患过后,南方各处城市街道的百姓开始出现复工的画面,通州地界上,亦是如此。

码头边,早几日也开始了正常的行船和运货,从昨日傍晚到此刻,江面上已往返了好几拨的运船,有载货的,也有载客人的。

码头两畔,杨柳依依,日头高悬,身穿短褐的工人们,搬运着船上的货物进进出出......一派勃勃生机,盎然至极的景致。

对于来往于码头的行人们来说,眼前所看到的画面,的确是一幅喧闹繁荣的好风景,只于谢家而言,却是恼人的厉害。

“家主,旁的地方都已各自来了人进行货物对接,只江州,到了如今还是没来人.......”

“这事我知道了,你先出去吧。”

得了谢衍的话后,一管事慢慢的从书房中退了出去。

“长风,当日我的话,你有亲自告诉我舅父了吗?”谢衍还是平静的看着展在案上的账册,他的举止并没有因为下面人的回报而有丝毫改变。

“按着公子的话,我都告知过了。”

“你现在回想一下,舅父在应答下你话的时候,他的神色有没有什么不对之处。”

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长风已经记得不大清,但听了谢衍的话,他努力回想,好一会儿后才道,“他当时神情微怔了下,应该是太过诧异,才会这样吧......之后,他似乎又有些为难,不过最后,还是应答下了公子提出的要求。”

“......公子,江州那边是出了什么事了么?”听了谢衍这样的问话,长风即便再迟钝,也知道江州那边定是出了什么问题。

“希望只是我想多了,再等等看。”长风听到端坐在案前的青年,嗓音微哑的说出这话。

若是不知道此次水患,货物损失便也就损失了。

只是他们都已经收到了那般的提醒,而且他还受主子亲自派遣到江州.......若是如此,江州的那些货物没有保住,那可真的是恼人心肝了。

金辕分明已经应答下谢衍的命令了,事情不应该这样子发展的呀!

除却他们,沈明华也十分关心从江州到通州的这艘谢氏货船,会不会改变它前世的结局。

因而这几日,她在通州码头桥畔的一家饭馆,预定了一间三楼的雅间,临窗而坐,便能看到对面的码头和粼粼波光的宽阔江面。

按照日子,那船早也该到了,只是一直都没有出现在她的视线之内。

但在等候的这些日子里,没想到,却让她遇到了一个前世的熟人林铭,第一眼看过去的时候,沈明华甚至差点儿没能认出来。

也是,前世初遇林铭时,他已是身价不菲的大商人,但这会儿的他,还只是码头上一个小小的雇工。

就在她想该怎样去结识此人的时候,婢女浅云匆匆从楼下赶了上来。

“小姐,不好了,老爷他从马车上摔了下来,跌伤了腿.......”浅云气喘吁吁的禀告着消息。

“什么?”

听了侍女的话后,沈明华的面色懵了一瞬,但很快,她的神情恢复了冷静。

浅云只见眼前少女缓缓抬起下颌,那淡淡的眸光凝向自己时,听她嗓音低沉问,“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爹他好好的怎么会从马车上摔下来?”

“听说是有个孩子误闯在了马车前,马匹受了惊,老爷就......就从车上摔了下来,夫人已经遣人去请郎中了,奴婢知道小姐在此处,就立马过来告知您了。”

“好的。”话落,沈明华轻轻侧身,她的眸光朝着窗外的码头方向轻轻瞥了一眼,转瞬间,便收回了她的目光,随即低声开口道,“我们回吧。”

少女面上看似冷静淡然,但实际上,她内心里,却是生出了一阵阵的莫名恐慌。

她分明已经改写了父亲前世摔伤的历史,这一世,他怎么还是跌伤了呢?

在沈明华跟着婢女浅云急忙回去的路上时,谢家也终于弄清了情况,知道了为何早早就该抵达通州的货船,却迟迟没到的原因。

书房里,被一股压抑的气息浓浓包围。

“公子,都怪我办事不利。”长风颇为愧疚的认错。

“你便是按着我的吩咐办事,这事同你没有关系......”端坐在案前的青年,他目光淡淡的从窗外收回,长风随后听他嗓音微哑的低声说道。

“终究是舅父的心太大,竟也对通州这边耍起了手段,他若是心中生出了旁的心思,即便你当时表述的再好,他也不会按着我的想法行事。”

“但是他约莫也没料到,会真的出现水患洪灾这事吧。”青年的话听似带着些遗憾。

“公子,若江州那边的货真来不了这边,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咱们通州这块儿的铺子......”长风的话只说了一半,他抬眼看向身前的青年,想等着谢衍接下来的吩咐。

不想端坐在圈椅上的人,并没有很快给他回复,好一会儿过后,他才听公子淡声问话,“那时来送信的人,后来可有消息了?”

“回公子,还没有,自那日后,就再没见过那送信的人。”

“嗯。”长风听公子低应了一声,声线淡淡的,好似并没有很在意的样子,之后,才便听到了他的吩咐。

长风恭声应了任务,紧接着,便就迈步离开了书房。

内室之中,便只留下了谢衍一人,只一想起江州那边的事,青年只觉着浑身一阵疲倦。

再不久,母亲大概也会知晓此事,也或许.......她早已知晓此事,只是还不知该怎样同他这个儿子商谈。

只这个让他觉着累乏的间隙里,谢衍不知怎么的,突又让他不自觉的想起了他的那个未婚妻。

从前的这个时候,她总会仿若不经意间的安抚于他,她的那些小心思,谢衍心里其实早已经看穿,也觉着枯燥无趣的很。

可近来,他只仔细一想,竟是已经有半月余的时光,没再同她相见。

想到这,谢衍忍不住轻笑了声,分明手边的事情还有许多都没有处置妥当,他竟也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的。

何况,还是那个对谢家根本没有一分助力的女子。

......

沈明华匆忙赶回家时候,大夫恰巧从兰溪居内室之中退了出来。

沈明华快步穿过长廊,行至大夫的跟前,因为一路赶的匆匆,忽地止住脚步,明华一时忍不住有些喘息,她微顿了一下,随后语气带着些担忧问道,“大夫,我爹他的伤怎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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宠夫(重生)
连载中荔枝美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