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别太过担心.......老夫刚给你父亲瞧过了,他只需在家好好调养些时日,过段时间,他自然而然的便也好了,这样的伤情很常见,年轻些的人恢复的稍快些,有些年纪的人就会恢复的慢些。”
“这一两个月,他不可做太过费力的活儿......刚从谈话中,也了解到小姐的父亲是个商人,小姐,你最好劝着他这些时日,能歇息便多歇息歇息,生意是永远都做不完的,养好身子才是正经事。”
“嗯,我知道了,待会儿我会将您的意思转达给他,平日里,我也会好好的劝诫他。”了解到父亲的跌伤并没有大问题后,明华心内的担忧稍稍放下了些许,她明白大夫口中的意思,即便对方不说,她自己也不会让父亲在这些时日里累着。
更何况......
思及此处,少女刚放下不久的心,霎时间又猛地提了起来。
难道,前世的悲剧,在这一世还是要重演吗?
走进卧室里的时候,妹妹沈嘉神色担忧的侍候在床畔一侧,婢女端下红木托盘上的药碗,轻轻的搁置在榻旁的小几上,沈明华听她放低了声对沈嘉道,“小姐,这是小厨房刚煮好的药,还有些烫口,要过会儿才能喝。”
“嗯,你放下,待会儿我来弄,你先下去吧。”
“是,小姐。”
仿佛似才注意到进来的人,沈嘉好奇出声问道,“姐姐,你去哪儿了,刚听到爹受伤的事,差点儿吓死我,原本想早点告知你的,可你却没在家待着。”
沈明华听榻旁微侧着脸颊的少女这般说着,语气里,含着似有若无的埋怨。
“嘉儿,怎么说话呢,你姐姐又不是故意的。”从外面走进来的孙茹正好听到这话,她蹙了蹙眉头,冷声回应着沈嘉的话。
“我又没有说错......”守在床畔的人,她紧抿了抿唇,嗫喏回道。
就在她还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沈嘉侧眸对上母亲冷凉的目光,她执拗的张了张口,但最终还是什么没说出。
孙茹走到沈明华的身边,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压低着声温和说,“你妹妹近日脾气有些不好,又加上你们爹爹今日遇到这样的事,所以才会对你说出这样的话来,明华你别放在心上。”
“嗯,娘,你放心......不过,妹妹说的也没错,我若是在家待着,便也能跟嘉儿一道照顾爹爹了。”听到孙茹的话时,沈明华浅浅垂下了些眉眼,待孙茹的话说完后,明华这才慢慢抬起下颌,小声回了孙茹自己内心的想法。
“这事和你没关系,毕竟没有谁愿意发生这样的事......”
“嗯,我知道了,娘。”沈明华低声回道。
就在这时,躺在床榻上的沈园醒了过来,见着他人清醒后,明华几人都行至到榻前。
沈园初初醒来之时,似是忘了自己不久前发生的事,只觉着浑身疼痛,尤其是右腿,他喉咙忍不住的低低的呻吟了声,一手下意识的去摸向自己的腿,很快的,他便想起了那段记忆。
“爹,你可醒了,娘和我差点儿都被你吓死了。”看着沈园醒来,坐在榻前的沈嘉连忙说道。
“嘉儿,你爹还伤着身子,不要在他跟前吵闹。”
“别这么说她,嘉儿也是心里担心,才会这样。”听了这话,沈园轻抿了抿嘴唇,出声帮小女儿开脱。
看着父亲和孙茹母女说话,明华退至一旁,她从案上端了碗温热的茶水,徐徐走到沈园的榻前,“爹,你要不要饮些水?”
“嗯,本来还没感觉,明华这一说,我还真是有些渴了。”
“瞧你明华姐姐多会体贴人,嘉儿你如今也不小了,日后要跟着你姐姐好生学一学。”孙茹瞧着明华的动作,心中微冷,但眸里却亦是温和。
沈明华虽没有看到孙茹眼眸里的情绪,但她有着怎样的心思,明华多少都是有些清楚的。
“爹,你慢些喝,仔细有些烫。”沈明华没再管身旁孙茹母女俩人的谈话,只将手中的瓷碗搁置在榻畔一侧的小几上,随后扶着沈园半起了身,明华伸手从榻旁拿起一只软枕,靠在沈园的身后。
“爹,我也来扶着你。”看着沈园坐起的动作有些吃力,沈嘉这回机敏的上前托了把手,和沈明华一道将沈园扶稳了靠坐在榻上。
明华将被褥又稍稍的整理了下,遮盖好沈园的腿和脚,这会儿正受伤着,最是忌讳受了凉。
他抬手端起榻畔的瓷碗,浅浅的喝了几口,看着眼前两个女儿如此孝顺的举止,沈园的心中很是欣慰,但突然想起自己今日发生的事情,他不知道这该算作是庆幸,还是倒霉了。
万物复苏,草长莺飞的春日之际,正是香粉生意最为畅销忙碌的时候,可这会儿,他却伤了身子。
沈园试图想动动自己的腿脚,却是疼的有些厉害。
“老爷,你在做什么呢?”孙茹瞥到沈园蹙起的眉头,随即便明白了他的意图,“你这回摔伤可不是小事,需得好好养着。”
“大夫都说了些什么,我这腿,没出什么事吧......”
“你这会儿到终于是想起你的腿了,只要好好养着些时日,之后自然会恢复好的,大夫可刚才交代过,让你至少半个来月的日子,都躺在榻上,不能轻易下床。”
“这么长时间......那怎么行?”原本以为歇息个三五日就足够熬人了,却没想到,大夫竟然是要让他休养半个多月。
那铺子里的生意儿,岂不是要亏损上许多。
若是前些年还好说,依着眼下的形势,还不知日后大周要怎样发展,此刻不趁着做生意的好时候,多存些家当在身边,待到日后缺钱少银的,那可就真的迟了。
明华听了沈园的话后,便知道他心里在担心着什么,“爹,你别担心,铺子里,我会帮着你照看着些的。”
听了大女儿明华的话语后,只听沈园轻叹了口气,随后无可奈何到道。“......哎,暂且也只能如此了。”沈园并不想让女儿出去受累,可他眼下确实是没了旁的办法。
“若是遇到了些不会的,难弄的,明华你就先放在一旁,或是将账册里不会的,可以先拾掇整理着,待我身子恢复了好些,我再重新检查翻看。”
“明白了,爹,不过女儿相信,我一定能好好的做好爹爹的香粉生意。”
“是,是,是,也不看我闺女是谁,自然能将爹爹的香粉生意经营好。”
做了许多年的生意了,世上形形色色之人,沈园多多少少都见过一些,若非自己右腿受伤严重,他也不会将这担子交到明华的身上。
......
傍晚的夕阳余晖笼罩着通州的整条街道,从几日前沈园的身子跌伤后,明华便顶替父亲暂接下了铺子的生意经营。
沈园原也没有将所有希望都压在大女儿的身上,只想着能销一些便销一些,生意的经营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何况,明华还是个姑娘,想要做好这件事便也更艰难了。
倒也不是他这个作为爹爹的,看不起女子的身份,只是这个时代,对女子的要求,总是更为的苛刻,所以,他也不想给女儿太多的压力。
只是他没有想到......在生意上的事情,他的女儿明华会上手的这般快,想往昔,他也是摸索了许多年才在生意上,稍稍的摸出了些门道来。
而明华,仿佛在这方面上,有种别样的天赋。
沈园的心中,既惊叹,又夹杂着一种说不出的惋惜情绪。
对于爹爹的心中所想,早就在沈明华的预料当中。
为了不让孙茹心中存有疑虑,从回到这一世开始,明华一直都在小心翼翼藏着自己的才干和能力,她想暗中改变一些前世的命数,可好些事情,却总是避无可避。
不管是爹爹的摔伤,还是谢家的货船,都还是同前世一样,陆续发生。
沈明华不想再这般隐藏自己,眼下的她,只想尽自己的最大的努力,去护住这个世上唯一疼爱她的亲人。
浅云跟在沈明华的身后,她看着眼前人的男子打扮,身为主子的贴身侍女,她有时都会有些分不清她人到底是谁。
平日里容颜娇艳的少女,收起自己在闺中阁时的娇柔,化身为一名风姿出众的青年商人。
窗外的阳光落在她绣着菖蒲纹饰样的杭绸直裰上,鸦青的一头乌发被一碧色玉冠高束,举止之间,颇为清风霁月,温文尔雅。
明华为了便于行商,也是前世养成的习惯,出行在外同人谈生意时,她常会身着男装示以外人。
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间,她都会遵循着这时代儒商该有的礼仪和姿态,不再呈现半分女儿家的羞怯和扭捏。
“......老爷原先定下的半个月的香粉,姑娘只花了四五日的功夫,便差不多将货物倾销一空,库房里的货物已不多了,之后的香料商品,需得到七八日后才能到货,接下来这几日,咱铺子的货架上应是摆不上充足的货品了。”
铺子里的伙计,依据这几日来的销售量,语气颇为恭敬的对眼前的人回道。
“嗯,大概的情况我都清楚了。”仔细听完伙计的禀告后,沈明华声音淡淡的回答道,仿佛一切都是了然于心的模样,她半垂下眼眸,缓缓合上案面的账册。
“那若是没什么事的话,小的就先下去整理仓库余下的货去了。”向沈明华禀告完情况之后,伙计低低开口询问道。
原本还在低眸翻看账册的人,在听完话的这会儿功夫,却又突然的抬起头来,好奇问他,“听闻前些日子,沈老板新招了人到这边来,这都有三四日了,我怎么都没有瞧到过他人?”
伙计在听了这话后,眸光闪过一瞬惊讶,似是没想到,沈明华会详知铺子中的每一个人。
“是,沈老板年前时候安排了个人过来,是孙哥......具体的情况,我也不大清楚,听闻好像是因为身子不舒坦,请了好几日的假。”
注意到年轻伙计解释时,神色间有些不大自然的样子,沈明华隐约间有些明白了什么,便也没再继续为难眼前的人。
“好的,我知道了,眼下暂时也没什么事了,你也就先下去吧。”
“好的。”见眼前的小老板没再继续询问,年轻伙计心内不由长舒了口气,不由生出了一种侥幸逃过一劫的感受。
孙强虽只来了几日,可谁不清楚他的身份,而且,他还是那样无赖的性子,铺子里当值的几个伙计,皆无人敢冒着得罪他的风险,背着他的面,朝老板的女儿告他的状。
若来日这事他知晓了,还不晓得要被他整成个什么样。
眼前小老板的才干和能力,他们都看在眼中,只是,铺子里的真正老板毕竟还是沈园,孙强毕竟有他姐姐给他保着,谁也不知道背后告了那人状后,最后会是怎样的下场。
如今的工作不好找,且又遇上了灾年,眼下,他们还是选择明哲保身才最为正经。
睨着褐色麻衣的伙计身影消失,明华慢慢的收回了视线,她的此番举止,也落在了一旁侍女浅云的眼里。
“姑娘,他回答的那些话.......似是有些问题。”
“我知道。”明华淡淡的回了这一句,随后将案上的账册,放回了红漆抽屉柜中。
早在伙计回答她问话时,明华便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若是前世,她在发觉到不对之时,或许会和浅云一样的表现,紧跟着去追问真相。
但现在,她十分明白这些伙计们心中的顾忌。
因而,明华选择睁只眼闭只眼,只当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同一时刻的琳琅阁中,谢欣今日陪着楚樱出来逛街,再不久,楚樱也要出嫁成婚,趁着这春日正好的光景,便约着整日在家中闲暇度日的谢欣出来逛街。
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谢欣心里是说不出的高兴,近来几日,家中的氛围实在过于压抑,具体的情况,她并不十分清楚,只知道江州那边的交易出了事儿。
对于那个远在江州的舅舅,谢欣多少还是有些知道的,比起自己的兄长来,舅舅可真是哪哪哪儿都不够看,若不是看在母亲的份上,兄长是绝不会和舅舅那样的人达成合作关系的。
兄长真的已经是处处帮扶着母亲那边的人了,却是怎么都扶不起来的阿斗,也是兄长太过心软,才会一次次给与对方机会。
“欣儿,你看这个好不好看?”楚樱的话,让谢欣的思绪收回。
她看着身边的妙龄女子对着铜镜,纤手捻着簪子缓缓插入发鬓之中,雕刻着并蒂莲纹的玉簪,紧贴着软细乌鸦的鬓发,有种说不出来的端庄之美。
“阿樱姐姐长得好看,不管戴的是什么,都好看。”
“你就会哄我。”听了这话,楚樱忍不住的低笑了声,似是突然想起什么,她眼中的笑意缓缓收起,面上不由的露出了一抹欣羡的神色来。
“阿樱姐姐这是怎么了?”发觉到了楚樱的情绪变化,谢欣赶紧询问道。
“欣儿,我原本觉着,身为女子,嫁一个如意郎君便是她最为重要的事,可最近,我有些疑惑了......”
“咦,顾淮哥哥是做了什么让姐姐生气的事了,竟让姐姐发出了这样的感叹来。”
“不,不是,和他没有关系,是......前些日子,咱们在街道上遇到的那个沈姑娘,我前日瞧着她在自家铺子中经营生意。”回忆起当日所见画面,楚樱语气颇为羡慕的说道。
“她?怎么可能?”
“似乎是她父亲近来身子不好,在家调养着,所以,家中将生意交到了她手中,你不晓得,我去的那日,我所见到的她.......她身上有种我描述不出的感觉,令我不由自主的有些向往。”
“阿樱姐姐,你马上就要成亲了,怎么会突然生出这样的心思来......”
楚樱听了这话,抿了抿唇,微微一笑道,“我也不知,或许是因为马上就要嫁人了,所以有些紧张和害怕了吧。”
楚樱知道自己不该说这些,她的父亲是举人,走的是仕途之路,而自己身为他的女儿,定不能拖了他的后腿。
何况,这时代的女子,又有哪个真的能随着自己的心意而活呢。
没有谁知道,她其实很喜欢有关商业的经营之道,在旁人羡慕自己的父亲是举人时候,楚樱却希望自己的爹爹是个普普通通的平凡人。
所以,在她看到那个沈姑娘,似是小太阳一样大胆做着自己欢喜之事时,楚樱心里说不出的憧憬和羡慕。
但这一切,她也只能随意想想,她知道,她的这一辈子都无法能像那个沈家姑娘,那般自在随性的活着。
想到此处,楚樱收回了自己刚才那般不切实际的幻想,她不由得轻叹了口气,思及自己明日的计划,楚樱将自己的打算同谢欣说了出。
“欣儿,你明日一天可有空?”
“怎么了......阿樱姐姐是有什么事么?”
“这不是快要成亲了,我打算明日去城外的寒山寺去瞧瞧,然后再让寻个大师给我卜卜卦。”对于卜卦这些,楚樱原先其实是并不相信的,可现在,她除了能祈求菩萨保佑以安自己的心外,似乎也没什么旁的途径了。
翌日,清晨的时候,天空淅沥的下了一场蒙蒙的微雨。
窗外,落雨的声儿不大,明华因为心中存有心事,在听了窗外的雨落下后,她人很快便就清醒了来。
算着日子,今天是父亲摔伤身子的第六日了,昨日在铺子询问孙强的事无果后,明华便抽空去了一趟周雷兄妹那儿。
向来打探消息十分伶俐的周雷,这几日里,竟是也没了孙强的下落,“三日前的晚上,他还是和平日一样,在如意赌坊里......可从那日后,我就再也没遇到他了,问了一圈赌坊的人,他们都说没见过那人。”
孙强为何会在这时候突然失踪呢?他是遇到了什么人,或是什么事吗?
越是想到这儿,沈明华越是觉着,前世爹爹的出事同孙强有不可摆脱的关系,
字数真是有些hold不住了,终于快要写到男女主相遇的情节了,荔枝其实也是急的不行(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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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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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二十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