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根银色长棍突然旋转着冒出来,随后直立在地上,尖端一截有红色的浮雕,呈火焰状倒挂着贴紧长棍。
林久阅被吓得一哆嗦,只见齐芃笑嘻嘻地开口道:“嘿嘿,不好意思哈,这孩子好客,我一时没管住。”
但他却并没有将长棍收起来,其余三人心照不宣,就静静看着他显摆。
接着,杨四心说:“如果有魔族造次,我们会接到任务,到时会带你去观摩,你不必担心,我们会协助你成长。”
“对,你会安全的,你放心。”袭月帮声说道。
“没错没错,有本大爷在,你绝对安全!”
看着面前几人和善的表情,林久阅也渐渐打开了心防,过一会儿,站起身恭敬地鞠了个躬,说道:“刚才多有得罪,抱歉。”
“哎哟你哪儿有得罪?别瞎想,我们也没不高兴啊。”杨四心慌忙站起身走到林久阅身边,拍了拍他的背。
几人也连忙安慰他,让他不必见外。
林久阅又重新坐下。虽然几人都很通情达理,但他还是觉得冒昧。这么多年,除了在家里,他小心谨慎惯了,也看够了冷眼,出门在外,越发谨小慎微。刚才对几人的猜忌,是出于本能而为。他从没想过,有一天,除了家人和过命的兄弟,竟然还有人能理解他、感受他、体恤他,甚至那暴脾气的火衍枭也甘愿牺牲自由保护他……
“等一下,你说谁暴脾气呢?”火衍枭嚷道。
几人不知道林久阅在想些什么,听到火衍枭这句突如其来的质问,笑作一团。
齐芃顽劣,眼见火衍枭吃瘪自然不肯放过机会,忙说:“还能说谁?那肯定是说枭爷了。”
“你也没好到哪里去。”袭月翻着白眼怼他。
齐芃正想骂她,火衍枭已先开口,“你小子多日不见,又皮痒待本大爷收拾了?”
“来啊来啊,我们家阿打也好多天没开工了,来来来,咱俩比划比划。”齐芃肆意叫嚣,名为阿打的长棍也悬浮起来,怒气冲冲地震颤着。
突然,火衍枭从林久阅体内释出焰魄,萦绕在他身上,他整个人被烧起来。他并无大碍,可沙发椅却遭了殃,林久阅连忙起身逃开,生怕再殃及其他。
“壬水令,收。”
陈江恺眼疾手快,凭空掏出一张黑色卡片,朝着沙发椅飞掷过去,林久阅隐约看见上面像是画有蓝色的符。沙发椅周围立即生出一层有些昏黄的水墙,将阎火团团围住。阎火灼烧着水球,外圈蒸腾出层层雾气,于是又有新的水流融汇进来,勉强将火势稳住。
“你说你惹他干嘛?火衍枭毕竟出自地狱,你跟阿打能打几回合?”杨四心有些恼怒,没好气地骂道。
要不说长姐如母,刚才还张扬跋扈的齐芃,这下竟一声不吭,撅着嘴巴默默挨着骂。
“你也是,净跟着他瞎闹。”杨四心也不忘骂一句阿打,只见阿打突然像泄了气一样,噔地一声又掉回地上立好。
地狱阎火万物可焚,这水球根本无法将其浇灭,陈江恺只好求道:“枭爷,您也消消气,这阎火我处理不了,您看……”
“罢了罢了,本大爷不与小虾小蟹一般见识。”
说完,只见阎火穿过水球,朝林久阅游去,渐渐地他身上的阎火全都被火衍枭收了回去。水球突然溃散倾洒在地上,地上蒸腾起厚厚的雾气,沙发椅只剩下焦黑的残躯,轰的一声彻底垮塌下来。
“你没事吧?”袭月问道。
“没事没事。不过我有个问题,要是齐芃真动手了,那也是打在我身上吧?”
几人不约而同地转头盯着齐芃,他被看得不好意思,慌忙避开视线。
杨四心说道:“你别见怪,齐芃虽然顽劣了点,但本性不坏。你放心,他要是欺负你,别说我们,老大肯定也不会饶他。”
“我没说要欺负他啊。”齐芃撅着嘴,默默解释一句。
“好了好了,言归正传,刚刚久阅问降魔的事,我还没说完呢。”陈江恺伸出手指将焦炭移走,说道。
几人终于又安静下来,林久阅也换到杨四心身边坐下,乖乖听着。
“这世间有多种魔族,有能摄魂的、有能附体的、有能造幻境的、有食人嗜血的……时间关系,我就不一一列举了,等你之后遇到,你就知道了。一般人没有开灵眼,是认不出魔族的,就像你之前,只知道遇上些怪事和袭击,却不知道那些就是魔族所为,对吧?”
林久阅点点头,“我一直以为自己是运气不好,或者说是中了什么诅咒。”
“现在枭爷入体了,也不知道你的肉身会不会跟着变化,等下次出战就知道了。”
“那什么时候出战啊?我到时候该怎么做?”
杨四心指着墙边,说道:“那个铜钟一响,就是来任务了。”
林久阅望过去,只见那里置着一个雕花龛柜,一个古铜钟悬于其中,颇有老古董的尊贵感。
“而且任务地点、魔族种类,我们都能大概得知,若是不棘手,我们也可以先带你去看看,你只要跟紧我们就没事。”杨四心接着说道。
“不过,你自己要先做好心理准备,降魔不是易事,可千万不能胆怯。”袭月提醒他道。
林久阅点了点头,突然他想起老人的骇人模样,便又问是怎么回事。
袭月答道:“那是老将军,他可是征战沙场的勇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被做成了法器,也是因为他,老大手里那根长镰,才叫做将军镰。”
已经深夜了,杨四心早就打了一个又一个哈欠,见说得差不多了,便叫陈江恺先送林久阅回去,让他慢慢消化这些信息。
几人告过别,林久阅慌忙端好油灯,陈江恺过来抓着他的胳膊,咻地一下,林久阅便回到了房间。
林久阅将油灯放下后,猛地瞥见房门开了一个小缝,他从来都有关紧门窗的习惯,所以断定期间肯定有谁来过,已发现他不在屋内,于是他又刻意去到一楼喝水,很缜密的给自己规划后路。
回到房间,果不其然,过一会儿门外就有了动静,林久阅蹑手蹑脚地爬进被窝装睡,来人打开房门观察了一会儿便撤退了。等家里终于不再有什么动静,他才终于安心坐下来整理思绪。
他做梦也没想到,白天的时候,他还在谨慎地防备着整个世界,像只被庞然巨物惊吓后的蝼蚁。可短短几个小时,他的认知就被彻底颠覆。原来这个世界不只有肉眼能见的生物,魔族、地狱竟都真实存在,也还有一群正义之士,在默默保护着这个世界。而如今,他也有幸加入其中,即将肩负起降魔除害的重任。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受人唾弃、任人指摘的祸害了,他终于拥有一个堂堂正正站起来的机会。
他心里的一汪死水渐渐翻涌,他的双眼渐渐清澈,慢慢泛起浅浅的涟漪。
他拉开那永远紧闭的窗帘,凝视着黑夜,窗玻璃隐隐照映出他的身影,他就静静地望着,望得内心翻涌成海。眼泪一道道地落下,像蓄势多年终于冲溃堤坝的洪。
他已经很久没有哭得这么厉害了。被魔族伤及时未哭,被人指着鼻子骂邪祟时未哭,被迫搬了一次又一次时也未曾哭过。
这一次,他终于知道,他连同他的家族,遭受过的那些不公、那些曲解、那些咒骂,皆是因为魔族作祟。
这一次,他终于等到了一个答案,虽然他还未知缘由,但他终于知道了该向谁要一个说法。
他低垂着头咬着拳头小声哭着,这二十四年来积压的泪水、苦闷、委屈,在这一刻肆意地宣泄着,他终于不再故作坚强了。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林久阅终于平复好心情,可此时他已激动得无法入睡,想着自己将要开启降魔之路,在房内不安分地演绎着各种耀武扬威的戏份。
过一会儿,他试探性地问道:“枭爷,您在吗?在吗?在吗?”
一连串的发问终于得到了不耐烦的回答,“哎呀我都睡着了,又给你吵醒了。”
“您还要睡觉啊?那万一魔族来了我怎么办?”
火衍枭不耐烦地说:“我是在你体内受限,释出焰魄费了些精力,这才好生困顿。本大爷耳朵灵着呢,睡着也无碍。”
“哇,不愧是枭爷,小生有福了,”林久阅已目睹过火衍枭的厉害,由衷地夸赞道,接着他又问,“那他们出任务一般都是什么时候啊?”
“他们出任务可没有什么固定时间,白天晚上都有。”
“那我出去也不方便啊,没有人陪着,我家人不许我乱窜的,更何况晚上。”林久阅这下犯了难。
火衍枭想了一会儿,说道:“是有些麻烦,得想想法子了。”
“我先叫我兄弟打个掩护吧。”
于是,林久阅拿出手机给他唯一的好兄弟钱大宥发信息。聊天列表里,还有个对话框很是惹眼,那便是另外一个,能主动与他攀谈的人——严无艺。
也有快一年没见了,也不知道她现在变化大不大。林久阅心想。
“你想人家发个信息问候下就是了,扭扭捏捏的可不像样。”
林久阅一下子就脸红了,忙说:“哪有想她?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你可瞒不了我。”
“哎呀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该睡了。”
林久阅慌忙躺到床上,眼睛紧闭,心里却难以平静。
“我可警告你,不得闹我,不然我明天可不轻饶你。”火衍枭感受着林久阅内心的波动,提前撂下狠话。
“知道知道,晚安了枭爷。”
“晚安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