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邱家的女人们

太阳已高高挂起,炙热的阳光穿破云层,斜洒在本就气氛焦灼的客厅里。

林久阅如坐针毡,心虚地抠着手指,客厅里只听得见空调在嗡嗡作响。

他昨晚左思右想了一晚上,根本没有睡好。这会儿不断地打着哈欠,困得不行。

“你自求多福吧,我先睡了,昨晚被你闹得一宿难眠,烦人。”火衍枭见形势不妙,迅速退场,姨父爱莫能助,自觉去到厨房准备午饭。

也是,眼前这阵仗,任谁来都得吓得逃窜。

只见沙发上并排坐着三个女人,翘着二郎腿环抱双臂,表情严肃地瞪着林久阅,一副一触即发的架势。

林久阅被盯得发怵,他没有料想到妈妈跟小姨一早就赶到了家,还没来得及编好故事去应对。这场一对三的博弈,他并没有太多的胜算,使得他越发的心慌,只感觉自己的椅子不断地后退,一面棋盘从天而降,红黑双方遥遥对峙。

“说吧,昨天你干嘛了?”许少欣当头一炮,率先发起攻势。

林久阅支支吾吾地答:“昨天……不是大宥生日吗?我就去……”

“说点我们不知道的!”小姨厉声吼道。

“啊?不……不知道的是哪个环节啊?”

小姨猛地起身要来点硬手段,被正中间的女人拦下,“从你挂断电话到你姐姐见着你,中间这个环节,还不赶紧交代?!”

林久阅只说无事发生,双方跳马出車,有来有回。

“没什么事?我见着你的时候你全身发红,还冒着气呢!”表姐强势一击,轻松拿捏。

林久阅压根没想到被烧的惨状竟然被表姐目击,气不打一处来,更气人的是始作俑者正香香地睡着呢。

林妈妈见儿子神色不对,继续追问道:“你在废工厂见到谁了?”

“没有谁。”

“真的没有?”

“是啊,绝对没有。”

“那你是怎么惨叫成那样,还把电话给挂了?”

“哦,我是看到条疯狗,吓得我一路狂跑,我可能是不小心按到给挂了……”

棋子接踵而至,三个女人像极了骁勇的雌狮,全都紧紧盯着林久阅,就等着这小孩露出破绽,好一击致命。

“那你身上怎么红通通的还冒着气?”

林久阅佯装鼻子痒,一个喷嚏要打不打地拖延时间,“这个……我就是跑太急了,然后突然头痛,晕晕乎乎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也可能是本来就发烧了吧。”

表姐又发起新的攻势,逼问道:“那你半夜去哪儿了?”

“啊?半夜?”

“我半夜去你房间你可不在哈,别给我装。”

林久阅冷汗直冒,他要是知道陈江恺能瞬移,铁定提前把被子塞得鼓鼓囊囊的,“我……我去上厕所了。”

“胡说,我整栋楼都找了,你根本不在。”红方棋子突然不守规则,猛地将黑方挤堆在一起,强行将其困毙,黑方无路可走。

林久阅故作镇定,说:“我还去厨房喝水了,说不定就是那会儿错过了呢。”

“你后面有再去他房间看看吗?”林妈妈问道。

表姐紧咬嘴唇,狠跺了一脚,小声说道:“我后面又去,他又在房间了。”

林久阅默默把将军撤出棋盘,四人各自静默了一会儿,林久阅心想应该是要和棋收局了,默默地松了口气。

眼见审不出答案,小姨一巴掌将棋盘拍碎成两半,三人心照不宣地动起手来,靠武力来压制。

这时姨父端着盘菜走出来,看见几人扭成一团,伴随着林久阅的惨叫,又一气呵成地走回去紧紧关上了厨房门。

折腾了半天,可林久阅还是一口咬定不知道、我没有,林妈妈费了好多力气,撒手坐回沙发歇息。小姨估计也是饿了,转身开始对着厨房撒气,姨父赶紧笑嘻嘻地露出一颗脑袋,还不忘嘴上巴结几句。

林久阅趁机逃进了卫生间,刚才紧张得心脏都堵到了嗓子眼,他打开水龙头洗了把脸,试着镇定自己。

没错,继续装不知道就行了,要是知道实情了更麻烦。

他默默复盘着,望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刘海上滴落的水滴,唤醒了他儿时的一段记忆,他撩开衣领,肩头上一道弯弯的疤痕显露出来。

水滴从他脸上落下,一滴接一滴,渐渐的掉落的速度越来越快,连成瓢泼的雨。

林久阅稚嫩的脸被暴雨拍得失了些血色,即使他已经努力地抓稳手里的雨伞,可那么弱小的力量,丝毫不是这场暴雨的对手。

林妈妈终于看见一栋楼房外有块能避雨的地方,她将小电驴停好,慌忙把面前的儿子抱下车,把他的上衣脱下来用力拧干,再擦拭着他头上的雨水。

出门前查过天气预报,分明是晴朗的天气,突然下起暴雨,林妈妈心里预感不好。可雨大得寸步难行,她只能牵着儿子的手,等着雨停。

过一会儿,一辆面包车缓缓驶来,行个几米又突然熄火一样骤停,反复了几次,林妈妈不由得紧张起来。

可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面包车突然加速袭来,她本能地一把抱住儿子顺势往旁边飞扑出去。可面包车撞倒了小电驴,一整个压在母子身上。林久阅的肩膀开始渗出血,像红色的长虫蜿蜒着顺着手臂往下爬行。

林妈妈打着电话呼救,林久阅躺在她怀里,看着她总是慈爱的脸布满未曾见过的神色,声音也不似平时那般轻柔和缓,他感觉妈妈用力抓着自己的臂膀,像要紧紧将他扣留一样。可雨声太大了,渐渐的盖过了妈妈的声音,他好累,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心想可能是真的快死了,村里学校里那些人,曾说过他是该死的,也许就是这一天了。他不想看到妈妈这般模样,他愿意接受这样的安排,然后他便乖乖地闭上了双眼……

女人们在餐桌前摆放起碗筷,小姨开口道:“姐,你还记得久阅第一次发烧的事嘛?”

“怎么不记得?当妈的谁能忘得了?”心惊胆战的事历历在目,每每想起,都再刺痛林妈妈一次。

表姐一边摆放着碗筷,一边问道:“什么事啊?”

小姨长叹一口气,接着说:“那时候久阅刚出生才几个月,突然发烧,也是像你说的那样皮肤红通通的,还冒着热气。自那以后,他就总是哭闹,之前一直很好带,也就刚出生时被医生拍着屁股哭了几声,真是怪得很。”

“那这次也是这样,不会又要发生什么吧?当时他身上真的烫得厉害,我都想叫救护车了,可湿毛巾敷了才没一会儿,他居然一点事都没有了。”

林妈妈连忙嘘了一声,朝卫生间望了一眼,“那时候也是,还没到医院,就不烧了,检查下来一切正常。”

“我今天早上去废工厂看了看,那么多杂草全烧干净了,我怀疑当时起了火,他就是因为被烧了才那样,但他又死活不承认,而且他是晕在大门口的,他怎么回来的他都不知道,怪就怪在大门口那时间段的监控全黑了,什么都看不到,”表姐望了望卫生间,不见有动静便接着说道,“还有,我真的觉得他半夜出去了,他刚才表现一点都不自然,肯定有事。虽然我后面听到有动静再去他房间,他确实在,但我总觉得不对劲。”

“我确实也听到动静了,”姨父凑过来幽幽地说了一句,把几人吓了一跳,姨父被小姨拍了一巴掌,他扶着胳膊继续说,“而且早一点的时候,他突然尖叫,好大一声,我去问他他说没事,但我也不好意思直接进去,我就走了。”

表姐忙点头附和她也听到了那声尖叫,小姨又拍了姨父一巴掌,忙说:“你咋不进去看看呢?”

“哎哟孩子大了,人家有**的,咱们得尊重人家。”

“****,屁的**,你也是拎不清轻重。”

林妈妈若有所思,疑惑儿子到底隐瞒了些什么,他怎么会半夜出去呢?她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油灯在吗?”

表姐闭上眼睛仔细回忆,接着激动地来回跺脚,“不在!我第一次去的时候他跟油灯都不在!”

这下几人了然于心了,小姨将几人拉拢过来,交代了几句,便又将姨父赶走,剩下三人交头接耳地悄悄商议着什么。最后达成共识,三只手叠到一块,小声地打气后又各自散开。

过了会儿,林久阅终于鼓起勇气走到餐桌边端起碗筷。他正想夹起一块排骨,小姨眼疾手快夹进自己碗里,他又继续去夹别的菜,表姐直接端走盘子放到自己面前。

林久阅望向妈妈,只见她胡乱夹了点菜便走去沙发看起电视。

“诶,女儿,我们养只狗如何?”

“好啊好啊,我早就想养狗了。”

“就是,早就该养了,吃不完的剩饭剩菜也不至于浪费,你说是吧。”

两人边说边端起盘子朝碗里扒拉,装不下了就直接端起来给林妈妈送去。

这下好了,三个女人都给得罪了,哪里还有什么好果子吃。连带着遭罪的还有旁边的姨父,两人面面相觑,林久阅想起了姨父常说的一句话:邱家的女人惹不得。

“姨父,昨晚的饺子还有吗?”林久阅肚子咕咕地叫。

“就别吃饺子了,走,姨父请客。”姨父掏出车钥匙,招呼上林久阅出门去觅食。

两人刚一出门,几个女人火急火燎地扒起了饭。吃得差不多了,小姨也掏出车钥匙,大喝一声走!几个女人便风风火火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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敕子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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