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三四，二二三四，三二三四……”
广播里传来熟悉的早操口令，林久阅和袭月站在天台上，跟着操场里的学生一起做起了广播操。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熟练得像是已经烙刻进了骨子里。
杨四心站在高高的围栏边，全神贯注地监视着操场上的长牙扈，毕竟它与他们相距并不远，若是被它察觉双敕子潜伏在周围，恐怕这瓮中捉鳖的计划就要胎死腹中了。
“哟哟哟，不愧是我阅哥，俊逸潇洒，怎一个帅字了得啊！”袭月拍拍林久阅的肩膀，夸赞道。
林久阅也礼尚往来，比着大拇指说道：“那还是比不上我袭月妹妹，优雅曼妙，犹如天鹅起舞呀！”
“哪有哪有？我练了好几天，才勉强能跟上节奏而已，不像阅哥，不去领操都可惜了，哈哈哈哈……”
“袭月妹妹谦虚了，领操当然还是得你去才行，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好一阵子的互相吹捧，惹得杨四心轻笑出声，她缓缓走过来，问道：“如何？有打听到什么吗？”
“我先说我先说！”袭月连忙举手发言，蹦蹦哒哒的，娇俏又可爱，“我一大早就来了，只不过怕撞见长牙扈，我只能先躲在暗处观察。果然跟江恺哥推测的一样，长牙扈带完舒宁那一届，现在在带初一。我看它先进了一间教室，没一会儿就出来回了办公室，也没再发现什么异常，直到做操的铃声响起，那间教室的学生出来集合，看它维持秩序那样子，好像是做了班主任……”
“可不是班主任嘛，要不站在那儿跟操呢，”杨四心上下打量袭月，又接着问她，“不过你最近是不是瘦了？这校服怎么大了这么大一圈？”
袭月两手扯起下摆，像只胖乎乎的熊仔一样，吐槽道：“校服不都这样吗？宽宽大大的，好看不了一点。”
杨四心被袭月嘟着嘴可爱的模样惹得心里一阵酥麻，忍不住走上去掐了掐她粉嫩的脸蛋。林久阅也开始没了分寸，打趣袭月穿那校服确实挺显胖，袭月恶狠狠地咬着牙上去掐着他的脖子，吓得他阵阵求饶。
“好了好了，别闹了。久阅有没有什么发现？”眼见学生们快要结束早操，杨四心赶紧重回正题。
“咳咳咳……”林久阅止不住地咳嗽，缓了一会儿又继续说，“我其实也一早就来了，远远看见那长牙扈，我就拍了张照片。我这不是去了食堂做切配嘛，我就顺便打听了下，它还真是把人设塑造得很好，连食堂那些阿姨都对它印象不错。”
袭月把衣服下摆朝里面卷了几圈，“我早上看那些学生好像对它也挺崇敬的样子，在他们眼里长牙扈可能还是个良师益友，可想而知，舒宁当时就算说了长牙扈是如何打压她，也不会有人信吧？”
“是啊，舒宁那时候该是多么的孤立无援啊？”杨四心还是止不住地哀怜，长长地叹了口气。
“就是不知道菲菲怎么样了，我都还没看到她。”
这时，无所不能的火衍枭开口汇报菲菲的位置。林久阅和袭月欣喜若狂，连忙奔到围栏边，朝火衍枭说的方位望去，果然找到了菲菲，她动作轻快明媚，在做转体动作时还能瞧见她的嘴角微微上扬，一别于初见时的死气沉沉。
“真好，希望她能彻底走出阴霾。”袭月冒着星星眼感叹道。
“是呀，还好我们有回云扇，不然都不知道菲菲得消沉到什么时候，毕竟她都不知道舒宁能不能醒过来。”
眼见着学生快要做完操，杨四心走到两人身边，“我等会儿就去打听长牙扈在这所学校的情况，看看它到底来多久了。久阅快回去吧，小心等会儿要挨骂了。”
“啊对！我出来得太久了，我得赶紧走。”林久阅才刚说完，火衍枭已带着他回到了食堂。
杨四心和袭月对视一眼，默契地击掌后，各自开始了行动。
“快点回教室，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呢？”一个中年女老师站在操场边，威风凛凛地指挥着，接着又指向远处，“我说那两个同学，马上要上课了，还在这儿遛弯呢？”
杨四心躲在角落，观察着女老师的去向，她抬手看了看手表，已经接近约定的时间，心里不由得有些焦急。没一会儿，她转头瞧见齐芃拖着器材箱朝自己跑来，还戴了顶帽子藏起自己的痞气。
齐芃从背包里掏出文件和设备递过去，压低着声音说：“姐，我刚去收拾了个小魔，来晚了不好意思。”
“我知道肯定是你去了，没事，还有点时间。”杨四心低着头仔细检查着无线麦克风。
“我这次没带漏东西吧？你放茶几上的我全带来了。”齐芃面无表情，心里却还打着鼓，上次因为自己粗心大意耽误了事，杨四心虽未苛责于他，但他始终谨记着那次失误给她造成了多大的困扰。
杨四心抬起头望向齐芃，她摸了摸他的头，表情温婉，语调轻幽，“都有了，我们芃芃一直在进步，我们都知道。”
被这么一夸，齐芃内心翻起了波浪，得瑟的表情像个没心没肺的小孩。
准备就绪，杨四心领着齐芃朝女老师刚刚进入的办公室走去。
杨四心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齐芃轻轻咳嗽了一下也整理着自己的着装，女老师从两人的装扮已猜出了个**不离十，连忙起身迎接，“是杨记者吧？请进请进。”
“梁主任不好意思，路上堵车我们这掐着点才到，没耽误您工作吧？”杨四心笑得得体，俨然是位知书识墨的女记者。
“不耽误不耽误，你们这采访还是市教育局介绍的，我们也是相当重视的。”
梁主任把杨四心递来的文件稍稍过目便放到桌上，接着又去倒了两杯热茶递给两人，杨四心拿出准备好的提纲跟她沟通起采访内容。齐芃在一旁有模有样地架起相机，还整肃了自己的状态，认真扮演着自己的角色。
流程都已沟通完毕，杨四心转头看看齐芃，齐芃朝着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梁主任整理好衣领调整了下坐姿，收敛起平日的疾言厉色，脸上挂起亲切的笑容。
“梁主任您好，感谢您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接受我们的采访。今年是东川中学建校五十周年，作为学校发展的见证者和参与者，您能否先回顾一下学校的历史沿革？”杨四心行云流水地开场，一副身经百战的架势。
“我们东川中学创立至今已经走过了五十载光阴，我本人也见证了其中三十余年的发展，”梁主任骄傲地望了望摄像机，又接着说，“在创立初期我们面临了师资匮乏的窘境，但我们攻坚克难、决不言弃，通过几代人的不懈努力，如今全校教职工达到二百三十三名的体量，学校也逐步发展为拥有现代化教学设施、省级示范性中学的优质教育品牌。”
杨四心接着按提纲提问：“五十年间，学校的教育理念和教学特色有着怎样的变化？”
梁主任渐入佳境，滔滔不绝地答道：“我们学校一直坚持育人为本、德育为先，新世纪以来，不只注重学生的学术能力，还注重学生的素质教育。我们以“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为导向，以"培养具有创新能力的个性化人才”为目标，积极开展教育教学工作……”
几番提问后，眼见着要到采访尾声，梁主任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杨四心一眼便明白其中的意味，但她按兵不动还是照着提纲继续进行着采访。
“最后，梁主任想对学校的师生和校友说些什么？”
梁主任松了口气笑了笑，答道：“我们东川中学是个温暖的大家庭，希望每一位学子牢记学校的教育，也希望大家时常回母校看看，母校永远欢迎你们回家。”
采访结束，杨四心微笑着站起身向梁主任伸出手，“辛苦了梁主任，感谢您的分享。”
“哪里哪里，还得拜托你们好好帮我们学校做宣传呢，正面一点、积极一点。”梁主任笑得谄媚，心里的算盘拨个不停。
“那是当然的，东川中学可是有口皆碑的好学校，我们能出点绵薄之力也是我们的荣幸，”杨四心说着客套话，又自然地将话题推到正确方向，“不过梁主任刚刚在倒数几个提问时，表情有点奇怪了，我们后期会修一下，您不介意吧？”
梁主任嘴角僵硬地扯了扯，发出两声克制的笑，“不介意不介意，还要麻烦你们处理，实在不好意思。”
杨四心搂上梁主任的肩，顺势说道：“您不用紧张，不该问的我们自然不会问，我们还是有分寸的。”
“怪不得市局安排你来呢，感谢感谢，”梁主任如释重负，连忙去拿热水壶，“来来来，二位辛苦，再喝口茶，我这个茶啊可是上好的古树普洱，齿颊留香，茶韵悠长得很呀……”
“那我们今天可真是有口福了，谢谢梁主任。”杨四心一边收着设备一边说道。
“谢谢梁主任。”齐芃接过梁主任递来的茶，喝了几口，实在是品不明白，但嘴上也没说什么，放下茶杯后便默默收拾。
茶香萦绕在杨四心和梁主任周围，两人如旧友重逢一样话起了家常。眼见梁主任已卸下了防备，杨四心突然问道：“梁主任，我刚刚在操场上看到一个人，怎么看怎么熟悉，好像我以前的一个朋友，您帮我看看这是哪位？”
杨四心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正是林久阅拍下的那张照片。
“但有彬啊，教数学的，他这人可真是人如其名——彬彬有礼。现在好像还是初一五班的班主任，对，初一五班，你认识他啊？”
“但有彬？”杨四心装模作样地回想，又问道，“他哪里毕业的您知道吗？来这边多久啦？”
“我想想啊，”梁主任记忆有些模糊，起身去柜子里取教职工名册，“我记得应该是来了有三年了，出事前没多久来的……”
杨四心假装疑惑，问道：“出事？”
“啊，不是不是，”梁主任赶紧翻到三年前的登记信息，指着一个头像说，“对，三年前来的，维景大学毕业，你看看是不是你那朋友？”
“嗯？我看看，”杨四心接过名册快速浏览，接着有些失落地说，“看来是我认错了，这人我不认识。那梁主任我们就不多打扰了，我们等下再去拍几个校内镜头就结束了。”
梁主任把名册重新放回柜子里，恋恋不舍地说：“好吧，也不耽误你们工作了，我陪你们去拍吧。”
杨四心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道：“不用不用，我们老江湖了，很快就拍完了。”
两人在办公室门口跟梁主任告了别，又回到操场边完成最后的戏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