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里传来下课铃声,杨四心和齐芃四处乱走,齐芃盯着取景器不断按下快门记录着学生们青春洋溢的画面,没有半点敷衍的意思。
两个保安扛着梯子经过,他们一路小跑,似乎没有发现被大树挡得严严实实的“记者”,嘴上抱怨着:“真是奇了怪了,怎么这摄像头又歪了?早上才刚掰过几个。”
“别叨叨了,赶紧去掰回来完事,这个节骨眼上可不能再有什么闪失了。”
杨四心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感到负疚,“看来还是得叫袭月少挪那些东西,也别折腾了这些人。”
“我说啊,咱们就直接用林久阅的回云扇扇她几下,她不就全招了吗?何必再搞得这么麻烦?”
“回云扇固然是好,但万一又有哪个角落被疏忽了,又得领罚单了。咱们也不可能把这学校里的所有人都给催眠了,太大费周……”杨四心顿了顿,换了个齐芃可能更能懂的词,“太折腾了。”
杨四心突然将齐芃拉到树后,她歪出脑袋朝着教学楼小心观察,长牙扈已走出了办公室,正站在顶楼走廊朝外面眺望,看那一脸疑惑的样子,像是察觉到了校园内的一丝诡异,但它并没有发现什么,便走进了一间教室,几秒后又响起了上课铃声。
杨四心吐了口气,说道:“还好我一直在留意它的动向,要是现在就被它发现可就遭了。”
“是不是给袭月弄了个初三的转学生身份啊?”齐芃翻看着刚才拍的照片,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对呀,那胡院长立马就给我们办好了,也不嫌我们敕子红事多。袭月在二楼,长牙扈在顶楼,都在一栋教学楼,希望她别被长牙扈撞见了。”杨四心一边回答,一边掏出手机在群里汇报目前调查到的情况。
齐芃突然得意洋洋地把相机凑到杨四心面前,“姐,快看这几张,我拍得老好了。”
杨四心欣然接过相机仔细翻看,只见她嘴角迅速上扬,赞叹道:“哇!还真别说,拍得太好了。”
“就是老箱给的相机不太给力,下次我肯定要一台更好的,”齐芃脸上难掩嫌弃之色,又接着说,“这几次冒充摄影师,我好像还真的对摄影有兴趣了。”
“那好呀,想做什么就去做,姐支持你。姐买台好相机送你吧,你正好需要。”
齐芃睁大了眼睛,努力掩饰着自己的雀跃,他一边把相机塞进箱子,一边问:“真的假的?”
杨四心微微一笑,“那当然是真的啊,那些钱我又花不完,还不如便宜了你。”
“那我可不客气了姐,我看中一台呀苏,老厉害了,配个镜头,对面那山头上的人都能拍得清清楚楚。”
“行啊,有门店吗?咱们现在就去。”杨四心一向雷厉风行,立马就要敲定行程。
齐芃喜出望外,抱了抱杨四心,接着搂着她往校门口走,“太感谢了姐,我必须为你做点什么,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你只管说。”
杨四心正好也需要齐芃的协助,脱口而出道:“你陪我去逛逛写字楼吧,我正好也想赶紧把家政公司办起来,长牙扈这边先交给袭月和久阅继续调查,正好我们可以抽出空档选址。”
“江恺哥最近不是到处找地方吗?找他推荐推荐呗。”
“我这家政公司跟他的福利机构,性质都不同,得各找各的。”
“行,我陪你去找,找多久我都陪你,哈哈哈哈哈……”齐芃望着杨四心,眼底是数不尽的温柔。
也只有在杨四心面前,齐芃才会这样不加掩饰的畅怀大笑,是出自本我的放松和深切的依赖。他那被嫌弃的一生,鲜少遇到这样的救赎。遇见杨四心后,他才知道世间还有这样的人,非亲非故却能给他像长姐一般的关怀。
他曾做过一个梦,梦里他在暴雨里狂奔,四周是光秃秃的土丘,他跌跌撞撞地寻找着躲雨的屋檐,可那茫茫雨雾淋得他睁不开眼。他躺倒在地,惨白着脸,垂死一样喘息着。
渐渐地,雨怜悯他,收起了攻势。他恍惚着撑起身子,远处朦朦胧胧印出一个硕大的粉粉绿绿的影子,他奋力一搏走到近处,那竟是一片无端生出的繁花,任凭大雨滂沱,也不曾残败凋零。
他拨开枝干钻进去,茂密的花丛把他裹得严严实实。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滑落,他止不住地发抖,像一只寻不到巢柔弱的雏鸟。
等他醒来时,那粉色花瓣触在他脸颊的柔软,还停留在他脑海。他很笃定,那份柔软,来自他的长姐,一个他可以向她示好的人。
袭月合上书本,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偏偏是她不擅长的英语课,她暗自庆幸老师没有试探她这个转学生的水平。
同桌告诉她得去操场上集合,然后分批次进去食堂打饭,她急中生智捂起肚子,飞快溜了出去。
她看了看群里的信息,得知长牙扈刚才在顶楼上课,现在到了午饭时间,它应该要去操场组织学生集合。于是她走到女厕所,从隔间直接转移到顶楼的楼梯间。
长牙扈的魔气残留在远处的走廊尽头,果不其然,它已经下了楼。袭月走到走廊朝操场望去,长牙扈已经跟随学生队伍朝食堂走去,她连忙掏出手机给林久阅报信。
袭月正要往下走,却听见楼上传来几声啜泣,她踏上台阶,朝上张望,一个人影坐在天台楼梯口,小声哭着。她轻手轻脚走上去,只见一个盈盈弱弱的小女孩蹲坐在那儿,头枕在胳膊上,身子随着哭泣不断起伏着。
“那个……你还好吧?”袭月不知如何是好,轻声细语地问道。
女孩抬起头,看见来了人,连忙用衣袖擦干眼泪。许是因为她哭红了眼,不想被人看见,连忙扒拉下刘海遮掩住,头也不回地往楼下跑。
袭月偷偷跟在女孩后面,看她跑到走廊尾端转身进了一间教室,袭月瞅了瞅门口的班牌,“初一五班?呵呵。”
那不仅是长牙扈担任班主任的班级,它还刚刚上完一节数学课出来,那女孩刚下课就躲着人哭得厉害,八成是跟它有关系。
袭月转身趴在栏杆上,朝食堂的方向望去,那一股蓝紫色的魔气正朝那儿逼近,袭月瞪直了眼,恨不得立马冲下去将它挫骨扬灰。
而此时,火衍枭已经告知林久阅——长牙扈即将进入食堂,他如临大敌,毕竟这还是第一次身边没有双敕子的陪伴。只见他手起刀落,干净利落地把蔬菜切好装进盆里,他朝食堂门口瞟了一眼,那股蓝紫色的魔气已经“大驾光临”,他连忙挪了挪口罩和头套,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
还好长牙扈去到了最远处的档口,看它跟员工熟络的样子,想必已经是老熟客了。可它突然歪了歪头,疑惑地朝身后望去。林久阅连忙蹲下身子,涌动的人群是完美的屏障,他这才得以脱险。
林久阅把切好的菜送去锅炉边,转身过来吓得倒吸一口凉气,那长牙扈像是闻着了什么猫腻,非要探个究竟一般朝林久阅所在的方向徐徐走过来。
“我的妈呀。”林久阅手忙脚乱地收拾案板,咬紧了牙关,惊慌失措地来回踱步。
领班大叔见他那样子,不高兴地嚷道:“瞧你这慌里慌张的样子,这才哪儿跟哪儿啊?去后面把厨具都洗了,别在里面添乱。记得跟你交代的消毒流程哈,敢漏了一项我要你好看。”
林久阅可一点不在意领班大叔那颐指气使的态度,在这个当口把他安排到闲杂人等无法进入的后厨,他感激涕零得差点要给大叔跪下磕一个。
走出门口,林久阅朝大厅望了望,那长牙扈还忙着跟路过的师生打招呼,他赶紧一溜烟儿地窜进了消毒房。
“洗仔细点哈,还要确保没有一点洗涤剂残留。”不知道是哪个管事的,在林久阅身边盯了好久,这才终于走开。
林久阅偷偷舒了一口气,这一上午的忙活,累得他肩颈酸痛,他弯曲双臂向后环绕了几下肩膀放松身体。
也不知道袭月有没有吃上饭。林久阅在心里默想。
火衍枭了解袭月的性格,她可不会亏待了自己,长牙扈来了食堂她自然是避之不及,早就溜出了学校买了炸鸡,这会儿正在大快朵颐。
一听到炸鸡林久阅馋得连着吞了好几口口水,早知道切配人员得等过了高峰期才能吃饭,他就报个规矩没那么多的活了。早上买的那个三明治也只能管一上午,这会儿他已经饥肠辘辘,却又只能苦等。
好不容易挨到了被叫去吃饭,眼见管事的也没管别人打多少菜,他只恨带的饭盒不够大,严丝合缝地装填着饭菜,不一会儿就堆砌成了小山。
袭月已经发过来信息,她探查了一圈,这学校到处布满监控,要想不挪动摄像头,两人只能去校外汇合。
林久阅捻脚捻手地朝后厨的安全通道走去,他也已探明清楚,他所在的区域只有那儿是个监控死角。
“好惨啊哥,现在才吃上饭。”袭月看着林久阅小心扒拉着饭菜,心疼极了。
两人站在学校斜对面的山头上,这里可以俯瞰学校,是个绝佳的汇合点,可这里除了高大的树,连个能放饭盒的石头都没有。
袭月伸出两只手指抵在太阳穴,用法力传声回基地,“箱箱,给我一张方桌和两把椅子。”
林久阅只感觉面前的空气像被压缩了一般,轰的一声,袭月要的东西就闪现在他面前,可丁可卯地架在大树的间隙里。
“高,实在是高,”林久阅忍不住称奇,又转身夸赞袭月,“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妹妹,又可爱又贴心,真好。”
袭月被逗得前仰后合,连忙拉开椅子坐了下去。突然袭月的手机响起了铃声,是她的班主任打来电话,她应付说自己在校内随便走走熟悉下环境,便挂断了电话。
“我这班主任还挺有责任感,我刚才没去集合,他就在问我了,还好我机智,去买炸鸡前借了一个女生的饭盒拍了张照发给他看,不然他可能真要来找我带我去吃饭。”
“是个好老师就行,我们也能放心。”林久阅一边咀嚼一边说。
袭月斜过身子,手肘撑在桌上,迫不及待地说起遇到那个女孩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