讯问室里的陈文星像个被教务处抓包的优等生,连领带歪了都毫无察觉。郁丞南懒洋洋地把玩着从白落秋公寓搜出的限量版打火机——金属外壳上清晰地刻着“C.W.X 2019”。
“陈总,解释下这个?据我们所知,白老师似乎没有收藏打火机的爱好,更不抽烟。”
陈文星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一…一件纪念品而已。我和白小姐确实有过一段…比较投缘的友谊。”
“友谊?”郁丞南嗤笑一声,翻开那本粉色日记本,精准地念道,“您管每周三下午两点到四点,在凝郁酒店2086房里进行的‘钢琴课’叫友谊?陈总,这钢琴弹得挺费床垫啊。”
坐在一旁假装喝咖啡的穆允江一个没忍住,“噗——”地把咖啡全喷在了陈文星昂贵的西装上。
“哎哟!抱歉啊陈总!”穆允江嘴上道歉,脸上却没什么歉意,反而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懒散笑模样,抽了张纸巾胡乱递过去,“您这突然讲笑话,我没忍住。”
陈文星脸色铁青,皱着眉掏出自己的手帕擦脸——那方手帕一角,绣着乔果名字的缩写“Q.G.”,针脚整齐得如同精密的手术缝合线。
“我们早就断了!上个月就彻底结束了!”陈文星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声音拔高,“她还威胁我!说要告诉我妻子…她说乔果会…她会…”
“会怎样?”谢景林冰冷的声音插了进来,目光如刀,“剥了她的皮?”
空气瞬间凝固。陈文星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比他那间极简主义办公室的墙面还要白上几分,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另一边,肖青宇的表演堪称教科书级的“死鸭子嘴硬”。
即使面对高清监控截图上他和白落在地下车库激情拥吻的画面,这位科技新贵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
“谢队长,现在的AI换脸和深度伪造技术非常发达,这显然是别有用心之人的陷害。”
“是吗?”谢景林没什么表情,直接点开一段录音。
白落秋带着嘲弄的甜美声音从手机里流淌出来:“…青宇今天又跟我抱怨他老婆了,说那女人连削个苹果都能切到手,笨得要死,哪像我手指灵活会弹钢琴…哈哈!他恐怕早就忘了,郑晚学姐大学时解剖课成绩可是拿A的…”
肖青宇那张精心保养的扑克脸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闪过一丝慌乱:“这是诽谤!恶意剪辑!我太太她…她连杀条鱼都不敢看!”
谢景林想起郑晚手腕上那些整齐而隐秘的浅疤——那绝不是一个“笨手笨脚”的主妇能弄出来的,更像是一种冷静而刻意的…作品。
穆允江、郁丞南和谢景林三人几乎同时从不同的询问室里出来,在走廊汇合。
“怎么样,谢队?”穆允江很自然地凑近,肩膀几乎要碰到谢景林的。
谢景林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语气平淡:“两个都没完全说实话。陈文星怕他老婆怕得要死,肖青宇则在拼命维护某种虚假的完美形象。”他顿了顿,“看来得去拜访一下四川医大退休的老教授了。”
穆允江默契地接话,眼神里闪着分析的光芒:“乔果看起来并不在意她丈夫□□出轨,她的愤怒点不在这里。陈文星的微表情告诉我,他隐瞒的关键和乔果直接相关,而且他深信乔果有能力做出极端行为。”说完,他带着点小得意看向谢景林,眼神亮晶晶的,无声地传递着“我分析得棒不棒快夸我”的讯号。
谢景林直接无视了他那求表扬的眼神,径直朝前走去,只留下一句:“跟上。别浪费时间。”
穆允江也不恼,笑着快步跟上,还故意嘟囔一句:“谢队,利用完就扔,你好无情啊。”换来谢景林一个更冷的背影。
老教授家
“乔果?那可是我们医学院当年的传奇人物!”退休的老教授推着老花镜,语气里带着惋惜,“连续三年国奖,手稳得能闭着眼给大鼠做颈动脉吻合!天生的外科苗子!”
谢景林快速翻阅着档案:乔果,35岁,曾任市一院神经外科副主任医师,五年前突然辞职。
“她为什么离职?”
老教授突然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唉,据说出了点事…好像是在值班室,用福尔马林泡了一束玫瑰…非要送给一个喜欢的学妹,把人家吓得不轻。后来院里安排了检查,据说是有…那个叫什么,ASPD(反社会型人格障碍)?哎,可惜了啊,好好一个天才……”
老教授翻出一本泛黄的校刊,指着合影里一个年轻女孩。照片里,年轻的乔果白大褂一丝不苟,眼神锐利地站在解剖台旁,身边是一个低着头、显得十分腼腆的圆脸女生——虽然脸部打了马赛克,但那害羞的姿势和轮廓,活脱脱就是年轻的郑晚。
郁丞南吹了个口哨:“好家伙,这关系够复杂的啊。”
更劲爆的来自郑晚一位闺蜜的爆料。
“晚晚最近超级反常!”这位做着镶钻美甲的女友人挥舞着手机,“上个月我去她家,居然撞见她凌晨三点在厨房磨刀!说是要给青宇**心早餐?!还有还有,她上周突然问我哪里能买到医用的缝合线,说要补青宇破了的袜子!吓死人了好吗!”
谢景林想起尸体上那些精准而利落的切口——用补袜子的针线可绝对做不到。
“巧合”这个词在谢景林的字典里基本等同于“凶手在挑衅”。所以,当监控显示乔果和郑晚连续三天在同一家咖啡馆的同一张桌子“偶遇”时,他直接包下了她们隔壁的卡座。
两位贵妇人的今日穿搭仿佛精心搭配过的战袍:乔果一身剪裁锐利的白色西装,像刚从手术台下来;郑晚则是一身鲜艳的红裙,刺目如动脉血。她们中间那壶氤氲着热气的大吉岭红茶,在谢景林眼里跟福尔马林溶液没啥区别。
“…学妹还是喜欢加三块糖?”郑晚的声音甜得发腻。
“你倒记得清楚。”乔果的搅拌勺在杯沿敲出清脆的响声,带着某种冰冷的节奏感,“就像你到现在都还记得怎么打一个漂亮的外科结一样。”
一阵轻微的衣物摩擦声。谢景林假装自拍,巧妙地用手机镜头对准了她们——放大画面中,可以看到郑正将一个小小的药瓶迅速塞进乔果的手包。那药瓶的标签颜色,和向甜恬之前在郑晚家抽屉里看到的那瓶帕罗西汀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向甜恬的微信及时弹出:「谢队!查到了!乔果离职前最后负责的病人是郑晚的父亲!死亡证明写的是‘术后并发症’,但当时的麻醉记录存在疑点,签字护士说根本不是她用的那批药!」
白落秋的葬礼成了大型狼人杀现场。谢景林站在角落,冷眼观察着四位“嫌疑人”各怀鬼胎的表演:
陈文星在签到台前站得像个等待审判的囚徒,而乔果正温柔地替他整理领带——只是她的手指在他喉结处流连的时间,长得足够一位外科医生完成一次精准的气管切开。
另一边,肖青宇的演技堪称奥斯卡级别,对着白落秋的遗照眼眶泛红。郑晚则扮演着贤惠的NPC妻子,适时递上洁白的手帕,却在无人注意的瞬间,用鞋尖狠狠碾碎了地上的一朵白色雏菊。
最诡异的环节是献花。陈文星放下的白玫瑰上别着一张卡片,打印着一行字——“献给最完美的A”。
而郑晚递给肖青宇献上的百合花束里,竟然藏着一把小巧的银色解剖剪刀,与法医推测的剥皮工具形态惊人地相似。
“她们到底在玩什么变态游戏?”向甜恬忍不住小声问旁边的顾亦俞。
谢景林盯着那四人的背影,想起顾亦俞的最新报告:死者胃里发现的纸屑残片,拼凑出了半个大写字母“A”的轮廓。
“不是游戏,”他眯起眼睛,声音低沉。
几乎同时,穆允江也开口,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是评分。”
谢景林有些讶异地看向穆允江。穆允江感受到他的目光,回过头,对他露出了一个“看我们多默契”的得意微笑。
果不其然,谢景林立刻嫌弃地转开了头。
雨又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打湿了葬礼上那些昂贵的花束。谢景林锐利的目光注意到,只有郑晚的伞边缘正在不断滴水——那水量,绝不像是从停车场短短几步路走过来沾染的,倒像是刚从潮湿的山间回来不久。
“去学校档案室看看吧。”谢景林适时开口。
医学院档案馆里弥漫着陈年灰尘和旧纸浆的味道。谢景林用证物袋垫着手指,小心翼翼地翻开通往过去的1998级校友录。当两张并排的照片映入眼帘时,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起来——左边是眼神如解剖刀般锋利冰冷的乔果,右边是表情如标本般温顺柔和的郑晚,中间那道厚重的装订线,像极了尸体解剖时划开的那条笔直中线。
“萨特说得真对啊,”穆允江对着满室呛人的灰尘,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身边的谢景林听,“他人即地狱…尤其是当你暗恋的学妹,最终嫁给了你丈夫的情敌,还牵扯进一桩剥皮案里的时候。”
旁边的向甜恬像看精神病一样看着他:“穆哥,你选修哲学的时候是不是光顾着看帅哥教授了?”
谢景林闻言,极其轻微地勾了一下嘴角,几乎看不见。
档案揭示出更多扭曲的细节:乔果的毕业论文《论痛觉神经的欺骗性与可操纵性》被导师用红笔批注:“观点过于激进,缺乏人文关怀”。
而郑晚的《重度抑郁症患者皮肤自伤行为分析与心理干预研究》附录里,意外地夹着一张泛黄的便签纸,上面是一行熟悉又冷峻的字迹:「晚晚,记住,皮肤是人体最大也是最诚实的器官,它是最后的边界,也是最好的画布。——Q.G.」
“好一个充满占有欲的弗洛伊德式签名。”穆允江吹了声口哨。在犯罪心理学的黑暗花园里,这株并蒂而生的恶之花,简直有毒又致命地迷人。
谢景林合上档案,窗外的雨声更大了。他感觉真相的轮廓正在这迷离的雨雾和尘封的往事中逐渐显现,但那形状,却比任何虚构的故事都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穆允江站到他身边,与他一同望向窗外沉重的雨幕,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重的默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