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景林捏着那本粉色日记本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不是气的,是让那上面闪瞎眼的Hello Kitty立体贴纸给尴尬的。一位周旋于两位商界精英之间的轻熟女,内心住着个狂热的三丽鸥爱好者?这反差让他有点头皮发麻。
“景林,你表情像吃到柠檬了?”周姐凑过来,手里还拿着半个韭菜盒子。
谢景林面无表情地把日记本往旁边挪了挪,避开那股浓郁的味道:“没事,查案。”他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日记,立刻被一行用荧光粉马克笔标出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今天他又来了,带着那瓶我提过一次的香水。他说闻到这个味道就会想起我弹琴时脖颈的曲线...乐死我了,他连肖邦和贝多芬都分不清。”
往后翻,画风逐渐从文艺片变成八卦周刊:
“3月15日,C送了我卡地亚手镯,说是结婚五周年纪念日给自己买的'安慰奖'。他老婆大概不知道,她每年收到的纪念日礼物都是批量采购的打折款...不过乔果学姐应该也不在乎,她只在乎她的手术刀和她的‘完美人生’。”
“4月2日,Q今天居然带着老婆来听我的演奏会!郑晚学姐还笑得这么开心,是真不知道她老公出轨,还是演技太好?哦对了,她今天喷的香水和我那瓶一模一样,Q果然给她买的山寨货,真是‘用心良苦’。”
一股温热的气息突然喷在谢景林耳廓上,伴随着懒洋洋的调侃:“哟,这姑娘记黑料的本事比记琴谱厉害多了,是个搞情报的好苗子。”
谢景林头皮一炸,猛地侧头躲开,手肘毫不留情地往后一顶:“穆允江!离我远点!熏死了!”
穆允江敏捷地后仰避开,笑得像只偷腥的猫,还故意凑近自己衣领闻了闻:“哪熏了?新买的木质调,斩男香,不喜欢?”
“斩鬼还差不多。”谢景林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把日记拍到他怀里,“拿去,用你‘斩男’的嗅觉好好分析分析这位‘情报员’的心理。”
穆允江接过日记,看得津津有味,还不忘点评:“4月6日这篇有意思,C居然带她回家了?还吐槽自己老婆是精神病?啧,男人啊……”
日记在五月戛然而止。最后一页粘着张模糊的打印照片:两只戴着婚戒的男性手掌交叠在一架钢琴上。明显是不同时间拍的、属于两个不同男人的手,被刻意PS在了一起。
“一个致力于给大佬们制造黑历史的行为艺术家。”谢景林总结道,站起身,“走吧,去会会那两位‘不在乎’和‘演技好’的太太。”
第一站:乔果家——极致完美的冰冷城堡
乔果的别墅像是刚从家居杂志里撕下来的样板间,每一样东西都待在它应该在的位置,连茶几上那盘橙子的摆放角度都像是用量角器校准过。
当这位穿着香芋紫真丝家居服的陈太太端着全套骨瓷茶具出现时,向甜恬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不自觉地往谢景林身后缩了缩,小声嘀咕:“队长,我感觉我呼吸都会弄脏她家的空气……”
穆允江倒是很自在,仿佛回了自己家,他打量了一下客厅,目光精准地落在那本厚实的《格氏解剖学》上,吹了声口哨:“陈太太品味独特啊,客厅放这个,镇宅辟邪?”
乔果的笑容无懈可击,放糖的动作精确得像机械臂:“让穆专家见笑了,婚前的老习惯了,偶尔翻翻,免得手生。”她说着,突然拿起水果刀,手法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一只苹果的果皮瞬间被削成连续不断的完美螺旋线。
谢景林看着那垂下的、薄如蝉翼的果皮,胃里莫名一阵翻腾,荒田里那具失去皮肤的尸体画面再次涌现。
“您认识郑晚女士吗?”谢景林问。
刀尖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肖太太?当然,我们是大学校友。”苹果被切成厚度均匀的薄片,“我比她低两届,那时候总缠着她问问题,她讲题的样子……像只认真又可爱的小狗。”她抬起眼,笑容温柔,眼底却没什么温度,看得人脊背发凉。
临走时,穆允江仿佛没站稳,手一滑,桌上的骨瓷茶杯猛地向一叠文件倒去!
乔果的反应快得超乎常人——右手闪电般托住杯底,左手几乎同时抽出手帕垫在文件下,一滴水都没溅出来。
“哎哟抱歉陈太太!我这人从小就手笨!”穆允江夸张地道歉,眼神却锐利地看向谢景林。
谢景林心里明镜似的,面上却带着歉意的笑:“不好意思,陈太太。他这人除了脑子还行,四肢确实不太协调。不过您这手法,不愧是拿过手术刀的,稳准狠。”
乔果脸上那完美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裂纹:“谢队长过奖了。两位慢走。”
第二站:郑晚家——精心粉饰的脆弱堡垒
郑晚的家同样奢华,却努力营造着一种温馨的氛围,墙上挂满了夫妻合影,照片里的肖青宇笑得标准得像AI生成。
“噗——”穆允江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在谢景林警告的目光扫过来前,立刻扭头假装咳嗽,“咳…咳咳…这装修挺…暖和的哈。”
郑晚端茶过来时,谢景林注意到她手腕内侧几道平行的浅色疤痕,被一条卡地亚手链勉强遮盖着。
“您手腕这是?”谢景林状似无意地问。
郑晚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将袖口又往下拽了拽,声音有些不自然:“啊,没什么,之前学烘焙不小心烫的。”
旁边假装记录的穆允江挑了挑眉,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对谢景林说:“这谎撒得…比小甜恬煮的泡面水平还烂。” (向甜恬:???)
茶几上一个还没来得及收起的药盒吸引了向甜恬的注意,她迅速瞥了一眼——帕罗西汀。
“肖太太和乔果女士熟吗?”谢景林追问。
郑晚的睫毛快速颤动了几下:“乔学妹?我们…很久没联系了。”她话音未落,门铃突然响起。
监控屏幕上映出的人脸让郑晚瞬间脸色煞白,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
穆允江咧嘴一笑,看好戏似的:“哟,今天是什么好日子?说曹操曹操到啊。”
门打开,乔果提着精美的糕点盒站在门外,笑容无懈可击:“晚晚姐,路过看到新出的抹茶蛋糕,想着你最爱吃,就给你送来了。”那糕点盒上扎着的丝带蝴蝶结,完美得让谢景林想起了实验室里系在解剖标本上的标签绳。
穆允江:“乔小姐?好巧啊。”
画面一转几人回到了警局。
白小雨坐在警局接待室里,小短腿悬空晃荡着,专心画画。
穆允江蹲到她面前,语气是罕见的温柔,还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棒棒糖:“小雨,告诉哥哥,见过这个漂亮阿姨吗?”他拿出郑晚的照片。
小女孩歪头看了很久,突然翻到画纸背面涂鸦起来。几分钟后,她把画递给谢景林:一个长头发女人站在钢琴旁,递出一个盒子。女人手腕上的链子和郑晚今天戴的一模一样。
“漂亮阿姨给姑姑礼物,”小雨小声说,“姑姑哭了。”
穆允江刚想细问,顾亦俞风风火火地推门而入,语气兴奋:“老大!穆哥!尸检有新发现!死者血液里检出异丙酚!这玩意儿可是严格管制的麻醉剂!”
“麻醉科常用药。”谢景林立刻看向穆允江。
穆允江眼神一亮,默契地接话:“而我们的陈太太乔果女士甚至是肖青宇,婚前可是都优秀的外科医生。有意思了。”
谢景林再次低头看向小雨的画,瞳孔微微一缩——不知何时,小雨在门口阴影处又添了一个女人的轮廓,虽然没有五官,但那利落的短发发型……
他飞快地点开手机里乔果的照片进行比对。
窗外,一声惊雷炸响,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谢景林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不是因为雷声,而是因为眼前这幅稚嫩的画,和那两个看似毫无关联、却因一个死去的女人而紧密交织的贵妇。
穆允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如注的暴雨,侧头对谢景林勾起一个带着几分痞气和兴奋的笑:“谢队,这案子越来越有意思了,不是吗?看来,得和这两家人好好‘深入聊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