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乌龙抓捕

小会议室里的空气,在郁丞南宣布“大功告成”的瞬间,仿佛凝固成了廉价果冻,又黏又窒息。投影仪的光柱里,赵广生手腕上那道烟疤特写狰狞依旧。

郁丞南像个刚打了胜仗的将军,挺着胸脯站在白板前,粗壮的手指几乎要把白板戳出个洞,上面是他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名:孙老头(桂花巷,有刀!)、李瘸子(五金店,啥工具都有!)。

“头儿!真相只有一个!”他嗓门洪亮,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都想往下跳,“这俩,绝对没跑!一个动过刀,凶得能上山打虎!一个开五金店的,别说带弧度的铁棍,给他个图纸航母都能给你焊出来!而且!”他深吸一口气,仿佛掌握了宇宙真理,“永鑫那滑头经理亲口承认,赵广生去‘拜访’过他们好几回!死仇结得杠杠的!那烟疤?保不齐就是当时杠上开花,被这两位民间艺术家顺手给烙上的!我已经派人去‘请’二位回来喝茶了!”他双手一摊,脸上写满了“快夸我机智”。

穆允江在角落里听得差点把手里的笔当场表演一个“分身术”。救命!这推理简单粗暴得令人发指!堪比用玩具水枪去对抗哥斯拉!他绝望地抬眼,用眼神向主位上的谢景林发射SOS信号:老大!管管这只哈士奇!他要拆家了!

谢景林靠在椅背里,灯光在他那张帅得人神共愤但冷得能冻死企鹅的脸上切出利落的阴影。他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没搭理郁丞南,而是直接把“球”传给了科学担当。

“顾法医,”声音清冷,像碎冰撞杯壁,“药物和微物证。”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投向顾亦俞。

顾·人间制冷机·亦俞站起身,走到投影仪前,面无表情地调出报告。屏幕上出现一堆让人眼花缭乱的分子结构和显微照片。

“死者胃内容物中提取的药物残渣,”她声音平稳得像AI朗读,却扔下深水炸弹,“经检测,为□□(Flunitrazepam)。一种强效镇定剂,俗称‘乖乖水’,因其特殊用途,管制级别:天花板。”

□□!

穆允江和周桃心里同时“咯噔”一下!这玩意儿可不是路边药店能买到的!画风突变了啊喂!

“低剂量即可导致意识模糊、肌肉松弛、顺便附赠‘断片’体验。”顾亦俞继续投放炸弹,“结合后脑勺那精准的一击KO,以及这堪比艺术品捆绑的绳结……”她切换图片,那个复杂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绳结特写出现,“凶手大概率是先下药麻翻了受害者,然后才慢悠悠地完成致命一击和后续‘打包’工作。手法专业,心理素质过硬。”她顿了顿,放出最后一击,“另外,死者指甲缝里,发现了点‘土特产’——深海硅藻碎片。这玩意儿一般不住河里。”

会议室一片死寂。

强效迷药、炫技绳结、深海硅藻……这线索组合拳,直接把郁丞南那“孙老头李瘸子复仇记”的剧本锤成了渣渣。

郁丞南脸上的得意笑容彻底僵住,慢慢变成了“我是谁我在哪”的茫然,他看看白板上自己写下的名字,又看看屏幕上那高大上的科学证据,脚趾头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

谢景林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郁丞南,那眼神仿佛在说:“下次用脑子,别只用肌肉。”

“郁丞南,”谢老板发话了,声音听不出情绪,“你请回来的两位‘贵客’,到哪了?”

郁丞南喉咙发干,声音瞬间低了八度:“呃……大概……可能在楼下登记了……”

谢景林没再看他,直接对周桃和穆允江下指令:“管制药物来源、深海硅藻出现的原因、还有这个绳结狂魔——重点排查有特殊绳结技巧或海洋、水族、医疗背景的人员。赵广生最近接触过什么异常人物,尤其是可能涉及灰色药品交易的,深挖。”

“是!”周桃和穆允江立刻领命。

穆允江心里的小人终于把憋着的那口气吐了出来:谢天谢地,调查方向抢救回来了!但“□□”这名字,听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散会。”谢景林起身,大衣带起一阵冷风,头也不回地走了。

穆允江下意识跟着站起来,脚步刚挪动,就见那冷酷无情的背影已经利落地消失在了门口,速度之快堪比怕被讨债。穆允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最后只能悻悻放下。得,又是热脸贴冷屁股的一天。

走廊里适时传来一阵鸡飞狗跳的喧哗。

“冤枉啊!青天大老爷!我杀只鸡都手抖!我怎么敢杀人啊!”一个带着哭腔的男声(疑似李瘸子)哀嚎。

“呸!你们这些黑皮狗!跟永鑫一伙的!欺负老百姓!有本事抓马德福去啊!”一个中气十足的老汉(绝对是孙老头)怒骂。

郁丞南脸涨成了猪肝色,挠着头火烧屁股似的冲出去收拾烂摊子了。

向甜恬小脸皱成一团,同情地看了眼门外,然后抱着笔记本,眼神亮晶晶地蹭到正在整理报告的顾亦俞身边:“顾姐姐,那个深海硅藻好酷啊!难道凶手是个海洋学家?或者……美人鱼?”她脑洞大开。

顾亦俞手上动作没停,抬眸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但莫名耐心了一点点:“深海硅藻需特定环境。指甲缝残留,更大可能是凶手接触过特定海域沉积物,或犯罪环境存在此类物质。海洋作业、水族馆、甚至某些高端海鲜市场,均为可疑方向。需环境样本比对确认。”

“哦哦!懂了!”向甜恬恍然大悟,觉得顾法医虽然冷了点,但讲解起来真是清晰又靠谱!她还想问问那种“乖乖水”到底有多厉害……

“甜恬!!”

一个明媚带笑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沈姜大小姐拎着个一看就价格不菲的保温袋,像只花蝴蝶似的飞进了会议室。她是来接她家“那块木头”下班的,顺便进行日常“探班 嗑CP”活动。

“哎?会开完了?我家那头只会用肌肉思考的蛮牛呢?”沈姜目光一扫,没看见郁丞南,却精准捕捉到了角落里散发着“生人勿近”低气压的穆允江,以及主位上那残留的、属于谢景林的绝对零度领域。她眼睛瞬间亮了八个度,闪烁着“有情况!”的兴奋光芒。哦豁~ 景林哥肯定又双叒叕“冻伤”允江小可怜了。

“沈姜姐!”向甜恬看到救星,立马活泼起来,“郁副队他……去安抚刚才请回来的两位‘客人’了。”她委婉地解释了一下乌龙。

沈姜一听,漂亮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叉腰:“我就知道!这头倔驴!办案子全靠直觉!回头非得让他给我写一万字检讨!”她嘴上骂得凶,眼里的笑意却藏不住。目光一转,落到顾亦俞和向甜恬身上,笑容立刻变得八卦起来:“还是我们顾法医靠谱,是吧甜恬?刚才看你们聊硅藻聊得很投入嘛?顾法医知识渊博,我们甜恬小可爱可要抓住机会多请教哦~”她故意把“小可爱”和“请教”咬得百转千回。

向甜恬的脸“唰”地红了,手足无措地摆手:“沈姜姐!你别乱说!我在问正经问题!”

顾亦俞几不可察地轻轻咳了一声,淡定地把最后一份报告收好,面无表情:“我去等毒理动力学详细报告。”转身就走,步伐依旧利落,只是脚步好像比平时快了那么一丢丢。

“哎!顾姐姐等等我!我也去学习一下!”向甜恬像只受惊的小兔子,红着脸赶紧追了出去。

沈姜看着两人一前一后“逃离”现场,笑得像只偷吃了十斤小鱼干的猫。她这才走向角落里持续低气压的穆允江,把保温袋放他桌上,里面飘出诱人的食物香气。

“喏,你爱的蟹粉小笼,还有某位冰山先生续命的黑咖啡,无糖双份浓缩,比他的命还苦。”沈姜声音放柔,“他那个胃,也就这种液体钢铁能消化了。”

穆允江抬起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谢了,姜姜。”

沈姜看着他眼底的失落,轻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允江,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也别……逼他太紧。景林哥他……那道疤,还有以前的事,是他心里一道坎。他不是讨厌你,他是……还没学会怎么跨过来。给他点时间,也给你自己一点空间。”

穆允江看着那杯标注着“谢队”的黑咖啡,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时间?二十年了,那道鸿沟似乎越来越宽。他拿起那杯冰凉的咖啡,像是握着一块寒冰。

“我知道。”他低声道,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只是……”只是控制不住想去靠近,哪怕一次次被冻伤。

沈姜拍了拍他的肩膀,无声安慰。

穆允江站起身,拿着那杯冰咖啡,像个赴死的勇士走向谢景林的办公室。门关着。他做了三秒心理建设,才极其轻柔地敲了三下门。

里面鸦雀无声。

穆允江的心凉了半截。他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光透进来,勾勒出冷硬简洁的轮廓。谢景林的大衣随意搭在椅背上,空气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属于他的冷冽松香。

穆允江走进去,小心翼翼地把那杯黑咖啡放在办公桌最顺手的位置。

窗外霓虹灯闪烁不定,照应着穆允江亮得发光的双眼。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迟阳照案
连载中辛竹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