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会议室的灯亮得能晒咸鱼，努力想把外面雾渡口带来的阴森感赶跑，可惜效果一般，空气里还是飘着速溶咖啡的焦糊味和一种名叫“案子没头绪”的沉重感。白板上，赵广生同志那张不太友善的大脸和手腕上那道酷炫的烟疤特写牢牢占据C位。
穆允江瘫在靠窗的椅子上，面前摊开的赵广生档案被他无意识搓磨得都快包浆了。他眼神放空，脑子里跟放电影似的，一帧一帧重播岸边那惊悚一幕：风那么一撩，谢队冷白手腕上那道和他愧疚了二十年的“杰作”一模一样的疤，还有死者赵广生手腕上那“同款”……这该死的“情侣疤”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感觉CPU都要干烧了。端起纸杯猛灌一口咖啡，嚯，这味道，提神醒脑，堪比风油精兑黄连。
“允江？”周桃的声音把他从胡思乱想里揪出来。她推过来一沓新资料，“这是赵广生最近半年‘得罪’过的人员清单，重点标注了可能想把他大卸八块的那几位。还有西郊‘永鑫’拆迁那边，跟他发生过‘激烈交流’的钉子户名单。”
穆允江强行把飞到外太空的思绪拽回来，摆出专业范儿：“谢了周姐。”接过资料，手指头冰得跟刚从冰箱里拿出来似的。“那烟疤…档案里就没提是哪位‘艺术家’的杰作？”
周桃摇摇头：“这种‘街头纹身’，官方不记录。得去他以前混的台球厅、游戏厅啥的老窝点，找那些‘老江湖’打听。或者，”她看向穆允江，“发挥你的专业特长，分析分析这疤在他那不太正常的小脑瓜里，到底是‘耻辱柱’还是‘功勋章’？”
耻辱柱……
穆允江心里的小人默默跪了。他仿佛已经看到小时候的谢景林，冰着小脸，眼泪却在眼眶里打转，手臂上那个疤……唉，造孽啊！
“明白，”穆允江努力让声音不抖，“我会重点‘关照’这道疤背后的爱恨情仇。周姐，永鑫那边，赵广生‘工作’特别‘积极’的冲突事件，有详细剧本吗？”
“正在催，快了，回头发你邮箱。”周桃说着，瞥了眼穆允江那堪比熊猫的黑眼圈和快拧成麻花的眉头，贴心地把“你没事吧”咽了回去。
…
物证室里，冷白光线下，一切无所遁形。顾亦俞全副武装，像个未来战士，正用细巧的镊子在死者指甲缝里进行“微观考古”。向甜恬在旁边另一张操作台，对着那捆专业绳索和那块沉尸用的混凝土块，小脸皱成一团，拿着放大镜看得无比认真，就是那混合型气味有点上头，让她忍不住偷偷憋气。
“顾姐姐，”向甜恬捏着鼻子，闷声闷气地说，“这绳结……是个什么鬼才打出来的？我查了《绳结大全一百种》都没找到同款！这哥们儿以前是卖中国结的吗？打得这么复杂又结实，生怕别人能解开是吧？”
顾亦俞刚好封存好一份微物证，闻言走过来，护目镜后的目光精准锁定那个绳结：“非标准打法。个人风格强烈，且带有不必要的炫技感。”她手指虚点几个关键缠绕点，“这里，这里，需要极强的空间感和力量控制。打结者可能具有特殊职业背景，或……单纯的绳结爱好者，且水平极高。”她顿了顿，补充，“绳索是专业静力绳，切口整齐，凶器……初步判断是特制弧形金属棍或小型鹤嘴锄。”
“炫技？绳结爱好者？”向甜恬眼睛瞪得溜圆，“这年头变态的爱好都这么硬核了吗？”
话音刚落，一股更浓郁的味道飘来，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小脸唰地白了。
顾亦俞视线扫过她发白的脸，没说话，转身从旁边柜子拿了片独立包装的柠檬湿巾和一小盒超强薄荷糖，“啪”地放到她手边。
“消毒。提神。”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向甜恬看着突然出现的“救援物资”，愣了一下，心里的小烟花“咻”地炸开了花！她赶紧撕开湿巾擦手，又塞了颗薄荷糖进嘴，瞬间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整个人都通透了！“谢谢顾姐姐！你真是救我狗命！”她活力瞬间回满，再看那绳结，仿佛都顺眼了许多。
“特制凶器……鹤嘴锄……”向甜恬一边记一边嘀咕，“这嫌疑人还是个手工达人？”
“等化验结果。”顾亦俞言简意赅，目光再次掠过那道烟疤，若有所思。
…
西郊，永鑫拆迁办公室。乌烟瘴气，吵得像菜市场。
郁丞南像个门神似的堵在门口，黑着脸看里面一个油头粉面的经理对着电话点头哈腰。
经理终于挂电话，堆着笑凑过来递烟：“警官，我们可是良民企业！赵广生？临时工！他的个人行为，我们概不负责！”
郁丞南一把推开烟，嗓门洪亮：“少扯淡！赵广生昨晚干嘛去了？跟谁？他最近‘劝’了哪些人不搬家？特别是手腕上有烟疤的！名单！地址！现在！立刻！马上！”
经理被吼得一哆嗦：“这……这我哪知道啊……”
“不知道？”郁丞南往前一踏，身高优势带来的压迫感十足，“那我请你们老板回局里喝杯茶，聊聊你们‘文明’拆迁的先进经验？”
经理脸都绿了，赶紧掏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桂花巷……有个孙老头，特别犟，还动过刀……还有个开五金店的李瘸子，也挺横……广生哥去‘聊’过几次……”
郁丞南抢过本子，一眼锁定“孙老头（凶，有刀）”、“李瘸子（五金店）”。脑子里的逻辑链瞬间形成：动刀？够凶！五金店？啥工具没有？烟疤？肯定是冲突时烫的！完美！
“还有没有？！”
“没……真没了……”
郁丞南把本子一揣，指着经理：“瞒报有你好看！”说完风风火火就走了，满脑子都是“抓人问话”。
经理看他走远，赶紧掏出手机发信息，嘴角露出一丝狡猾的笑。
…
穆允江把自己关在小黑屋…啊不，小办公室里。对着赵广生那团乱麻般的社会关系薅头发。烟疤…烟疤…到底哪来的？
少管所记录：跟人打架被烫了前臂（位置不对）。
跟过的老大“疤脸强”喜欢烫人脸（赵广生脸没事）。
暴力催收时用烟头烫门恐吓（没烫人，时间也对不上）。
线索全断！穆允江瘫在椅子上，眼神死的看着电脑右下角的时间。鬼使神差地，他手指头自己动了起来，敲开了一个他权限内能访问、但平时绝不会碰的陈旧档案库。
屏幕跳出一行字：“XX幼儿园春游意外事件记录（内部备查）”。
穆允江的心跳当场罢工一秒，然后开始疯狂蹦迪。他手指头有点抖，点开了那份他人生尴尬与愧疚的起源地档案。
里面就几行字：
“……幼儿谢景林意外摔倒，手臂接触未熄灭烟头，烫伤……”
“……现场幼儿穆允江（对，就是我！）因情绪激动（……），被认定为事故诱因之一……”
“……烟头来源不明……”
“诱因之一”…穆允江捂脸，小时候的自己真是个坑货啊！
“叩叩叩！”敲门声吓得他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他手忙脚乱关掉页面，清了清嗓子：“请进！”
向甜恬探进个小脑袋：“穆哥，顾法医报告出来了，谢队喊十分钟后小会议室开会。”
“好，马上。”
向甜恬刚要关门，又补了一句：“哦对了，郁副队好像发现新大陆了，刚才嗷一嗓子就冲出去了，估计是逮着哪个嫌疑人的尾巴了！”
郁丞南有发现了？关于烟疤？穆允江刚放回肚子里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向甜恬关上门。穆允江看着电脑屏幕，又看看笔记本上自己画的乱七八糟的关系图。二十年前的旧债，二十年后的新案……这该死的“烟疤”到底要纠缠他到什么时候？！
十分钟后，面对谢景林，他该怎么管理表情？万一郁丞南真带回来个猛料，指向某个他不敢想的方向……
穆允江绝望地往后一靠，感觉自已离当场表演一个“原地去世”只差那么一点点。这破班，上得也太刺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