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餐厅在顶层，落地窗外是春申市的夜景。灯火璀璨，高楼林立，与白天匆忙的都市节奏截然不同。夜晚的春申市像一位换了晚礼服的贵妇，从容而迷人。
甄闫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是五分熟的牛排和半杯红酒。程毅坐在他对面，面前的餐盘几乎没怎么动。
"不合胃口？"甄闫问。
"不是，"程毅笑了笑，"最近在控制饮食，转型期嘛，形象管理很重要。"
甄闫点点头，没有追问，转而聊起了电影。他说话时语调不紧不慢，偶尔夹几句英文，配合他一身的西装和窗外夜景，简直是偶像剧里走出来的霸道总裁。
程毅应对得当。
比下午更从容。
经过泳池的"热身"，他显然摸清了甄闫的"风格"——这位甄总不喜欢谄媚，但也不反感被捧着。最佳应对方式是：专业、有见地、不卑不亢。
所以当甄闫提到陈导的新电影时，程毅详细分析了陈导过去三部作品的叙事风格变化，从镜头语言到人物弧线，头头是道。
"陈导的电影，最打动人的不是画面，是人物。"程毅说，"他的主角，永远在跟自己的过去较劲。这种较劲，观众看得懂。"
甄闫放下酒杯，目光中带着一丝赞许。
"说得好。"
程毅心里松了口气。
他心里想的是：熬过今天，再熬明天，甄闫这条路稳了，李明卓要动他就得想一想。
但他说出口的是："甄总看人准，跟您聊天受益匪浅。"
甄闫端起酒杯，借喝酒的动作垂下眼帘。
他听到了。
不是程毅的话，而是他心里那句。
程毅的恐惧，比下午更清晰了。也许是酒精的作用，也许是晚餐的轻松氛围，程毅的心防在缓慢地松动。
饭后，甄闫提议去酒店酒吧坐坐。
"这里的驻唱歌手不错，民谣风格，不吵。"
程毅当然不会拒绝。
酒吧在酒店二楼，灯光昏暗，舞台上一个女歌手抱着吉他低声吟唱，台下零星坐着几个客人。甄闫选了一个角落的卡座，远离吧台。
莫小蓓以陈佳佳的身份坐在不远处的散座上，面前放着一杯果汁，手边放着记录本，时刻不忘"不擅长电子产品"的人设。
王峰（葛新锋）和李维坐在更靠外的位置，保持着保镖的警觉。
女歌手换了一首歌，旋律舒缓。程毅靠在沙发背上，整个人终于放松下来。
甄闫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环境安静，距离够近，干扰源少，程毅的心防也松动了。
时机到了。
他集中精力，将注意力锁定在程毅身上。
程毅的心音比下午清晰了很多。不再是模糊的碎片，而是完整的句子，一段一段地流淌出来。
"甄闫这个人……比看起来靠谱……"
"他真能帮我吗……"
"李明卓……"
又是李明卓。甄闫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内心却更加专注。
就在这时，程毅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程毅低头看了一眼，表情瞬间凝固。
虽然只有一瞬他就恢复了正常，但甄闫捕捉到了。莫小蓓也捕捉到了。她从散座的角度，刚好看到程毅低头时，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僵了一瞬。
"抱歉，回个消息。"程毅站起身，语气自然地走向洗手间。
他的步伐平稳，背影从容，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甄闫听到程毅离开座位前一瞬间，心里炸开的那句话——
"李明卓。"
接着是更多。
"又发短信了……"
"最后通牒……"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甄闫缓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程毅从洗手间回来时，已经恢复了完美的笑容。他重新坐下，对甄闫说："经纪人那边的事，处理好了。"
甄闫点点头，没有追问。
尽管心跳还没平复，程毅脸上依然挂着微笑。他端起酒杯，与甄闫碰杯，聊起刚才的民谣歌手，氛围轻松。
但他的心音，像一锅沸腾的水。
"他派人来了。"
"他要抓我。他真的要抓我。"
"不能报警……没证据，报了警也没用，还会毁了我的星途……"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甄闫听着这些心音，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像一台精密的录音机，将程毅内心的每一个字都记录下来。
"李明卓的最后通牒。"
"要来抓他了。"
"程毅不敢报警，没证据，影响星途。"
"他决定……"
甄闫的瞳孔微微收缩。
"用尽一切方法留在甄身边。"
原来如此。
程毅不动声色地勾着他，不是因为他的人格魅力，不是因为陈导的电影，而是因为——在程毅的判断里，甄闫这个"纨绔之光"的身份，是一面挡箭牌。李明卓再厉害，也不敢在甄氏集团的总裁面前动手。
这是一个误判。
但甄闫不会纠正这个误判。
他需要程毅依赖他。越依赖，越容易控制。
"程毅，"甄闫放下酒杯，语气随意，"明天去后山打高尔夫怎么样？"
程毅眼睛一亮："甄总安排的，我当然奉陪。"
甄闫笑了。
"那就这么定了。"
深夜。
莫小蓓的房间。
她按照约定，在确认走廊无人后，潜入了甄闫的套房。甄闫和葛新锋已经等在其中。
"怎么样？"莫小蓓问。
甄闫靠在椅背上，眉头微蹙。他刚刚经历了高强度的读心，头隐隐作痛，但精神高度亢奋。
"是李明卓。"他说，"程毅这几天收到的短信都是李明卓发的，内容都是'只能来请你了'，今天在酒吧他收到了最后通牒。"
莫小蓓和葛新锋对视一眼。
"最后通牒。"葛新锋说。
"对。程毅非常恐惧。他不敢报警，他现在的策略是——"甄闫顿了顿，"依附我。他觉得在甄总身边，李明卓不敢动他。"
"他判断错了，依据我们调查到的资料，李明卓可不怕甄总。"莫小蓓说。
"没错，但对我们有利。"甄闫揉了揉眉心，"程毅越依赖我，我们越容易控制他，也越容易接近李明卓。"
葛新锋已经开始做安全排查。他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酒店周边的监控画面，逐一检查。
"李明卓既然发了最后通牒，应该已经派人来了。"他说，"我今晚加强防护。你们注意安全。"
莫小蓓立即接通韩启明的加密频道，将甄闫的情报同步过去。
韩启明沉默了几秒。
"李明卓要抓程毅，说明程毅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他说，"继续监视，保护程毅的安全。等待李明卓现身。"
"明白。"
通话结束。莫小蓓看着甄闫，发现他眉宇间的疲惫比刚才更明显了。
"你怎么样？"
"还好。"甄闫说，"今天晚上环境安静，比昨天牌局好多了。但程毅的恐惧太强烈，读起来很费劲。"
葛新锋从笔记本电脑前抬起头："休息一下。明天还有高尔夫。"
甄闫点点头，没有逞强。他站起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小蓓。"
"嗯？"
"李明卓的资料查到新的了吗？"
莫小蓓摇头。
"查不到。"她顿了顿，"他像幽灵一样。"
甄闫看着她，目光中带着某种她读不懂的情绪。
"那就原计划，等他来找我们。"
莫小蓓点头，回到自己房间。
她打开电脑，屏幕上依然是李明卓的资料。她盯着那些文字，试图从中找到一个突破口。
但什么也没有。
她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甄闫的眼神——那一刻的疲惫和坚定，交织在一起。
"等他来找我们。"
她轻轻重复这句话，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程毅的房间。
他坐在床边，又盯着手机屏幕。
"只能来请你了。"
程毅的手在发抖。
他又想起高原省那个会所。想起那些眼神空洞，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女孩。想起李明卓的威胁。
明明他什么都没做。
他只想逃离。
但李明卓不放过他。
"只能来请你了。"
程毅把手机扣在床上，用力呼吸。
留在甄闫身边。这位甄氏集团的总裁，不管是不是真的投资电影，至少他的身份是真的。甄氏集团，共和国排名前十的民营企业，甄闫本人更是春申市纨绔圈的核心人物。
即使李明卓也要掂量一下，一定是这样。
程毅躺下，盯着天花板，在心中反复告诉自己。
留在甄闫身边，就安全了。
他不知道自己想错了。
也不知道，他的这个判断，会成为李明卓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