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毅在房间里踱步。
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甄闫发来的消息："下午两点，酒店泳池，不见不散。"
他盯着这条消息看了足足一分钟。脑海中浮现出甄闫那张似笑非笑的脸——昨晚牌局上，这位甄氏总裁用那种"我什么都懂"的眼神看了他好几次，看得他头皮发麻。
又一个纨绔子弟。
程毅见过太多这种人。手里有几个钱，就想在娱乐圈里捞点"新鲜感"，而这位甄总的喜好......投资电影是假，找乐子是真。而他们这些有所求的艺人，就是被找的"乐子"。
他厌恶这种感觉。
但李明卓的短信还躺在手机里，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刀。
"只能来请你了。"
六个字。
程毅打了个寒颤。他想起李明卓那双眼睛——在人前总是温和慈善，人后却冷得像冰。他想起高原省那个会所，想起那些被注射了东西的女孩，想起李明卓轻描淡写地说："程毅，你很聪明，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他不敢报警。
没证据。李明卓在公众面前是完美的——公益慈善家、国际影帝、共和国之光的代言人。无凭无据，谁会相信程毅的空口白话？一个被李明卓"提携"的艺人，反过来指控恩人？
他会被毁掉。星途、名声、事业，全都毁掉。
所以他换了助理，雇了保镖，懦弱地不再联系，想当做一切都没发生。但李明卓还是不放过他！他不能再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只能来请你了。"
程毅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机，走向浴室。他需要洗个冷水澡，让自己冷静下来。
半个小时后，他换上泳裤，披着浴袍走出房间。王峰（葛新锋）和李维已经在走廊等候。
"程哥，甄总那边已经到泳池了。"王峰笑着说。
程毅点点头，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泳池在酒店顶层，全玻璃穹顶，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偌大的泳池只有甄闫一个人，他正靠在池边，手臂搭在岸上，姿态闲适。
程毅走近时，目光不由自主地在甄闫身上停留了两秒。
甄闫的身材好得不像一个坐办公室的总裁。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但不夸张，像是长期保持高强度训练的人。水珠顺着他的锁骨滑下，在阳光下闪着光。
程毅忽然想起昨晚王峰提过，甄闫曾在国外读书多年，据说练过拳击。
"这身材，不像个坐办公室的。"他低声对王峰说。
王峰咧嘴一笑："甄总爱好广泛。"
程毅没再多说，脱下浴袍，滑入水中。水是恒温的，不冷也不热，刚好让人放松。
"甄总，让您久等了。"
甄闫转过头，目光在他身上一扫，笑道："没关系，我等得起。"
程毅总觉得这句话有别的意思，但甄闫的表情看不出任何异样。
两人在泳池里游了几圈。程毅的泳技不错——出道前曾是校游泳队的。但甄闫明显更快，每一次划水都精准有力，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程毅有些意外。他原以为甄闫约他游泳是为了找个机会"拉近关系"，但甄闫全程专注于游泳本身，偶尔聊几句，话题也仅限于水温、泳姿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直到两人游累了，靠在池边休息，甄闫才开口。
"程毅，你对电影产业怎么看？"
程毅心里一紧。
来了。
他保持着轻松的表情，仿佛只是随口闲聊："甄总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不是说了要投资电影么，"甄闫用毛巾擦了一把脸，语气随意得像在讨论天气，"但我对娱乐圈不太熟，想听听你的看法。"
程毅斟酌着措辞。他知道甄闫在试探他——昨晚牌局上，甄闫就提过电影产业的事，当时他没接话，现在对方又提，显然是想看他怎么回应。
"电影产业……"程毅慢悠悠地说，"这两年流量明星转型是大趋势，观众对内容的要求越来越高，单纯的偶像派已经不够了。陈导那样的导演，选演员看重的是演技和形象贴合度，而不是流量。"
他这番话既避开了自己的立场，又暗暗捧了甄闫——投资陈导的戏，说明甄闫"懂行"。
"有道理。"甄闫点点头，"那你觉得，流量明星转型，最大的障碍是什么？"
程毅心里更警惕了。
这个问题太精准了。他正在转型期，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他正在经历的困境——但他不能直接说。
"最大的障碍……"他想了想，"可能是观众对'流量'的刻板印象。演得好，观众说'意外'；演得不好，观众说'果然'。想打破这个标签，需要时间，也需要机会。"
甄闫笑了。
"说得好。'意外'和'果然'，有意思。"
程毅看着他的笑容，仍然读不出任何含义。甄闫的表情管理能力不比他差——甚至更强。
"甄总看人准，"程毅说，"一切听甄总安排。"
他刻意将话题引向谄媚的方向，降低自己的威胁感。让甄闫觉得他只是一个听话的艺人，一个可以被掌控的棋子。
棋子。
这两个字让他心里一痛。
但他别无选择。在李明卓的阴影下，他需要保护。而甄闫可能是他目前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泳池休息区。
莫小蓓端着两杯果汁走过来，放在泳池边的桌上。
"甄总，程哥，新鲜的。"
甄闫端起一杯，随口道："佳佳，你在这儿坐会儿，不用一直站着。"
莫小蓓点点头，在旁边的躺椅上坐下，拿出记录本，假装在抄行程。
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程毅。
从她进入泳池区域到现在，程毅的每一个表情、每一个动作，她都看在眼里。他游完泳上岸时，对甄闫说"一切听甄总安排"时，甚至拿起果汁道谢时——都是完美的。
完美得不像一个活人。
莫小蓓想起牌局中的那次密室汇合。甄闫说程毅"一面与人谈笑，一面内心疯狂惊恐"，她当时还很诧异。
现在她亲眼看到了。
程毅的笑容，弧度恰到好处，不过分热情也不疏离。他的眼神，温和中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谦逊。他说话的语气，语速不疾不徐，语气不卑不亢，每一个字都像排练过一样精准。
如果没有甄闫的读心术，她绝对不会怀疑这个人。
她低下头，在记录本上随意写了几笔，实际上是在平复自己的心情。
甄闫能做到的事，她做不到。她能追踪网络上的黑客，恢复电脑里的数据碎片，编写无人能破解的加密算法——但她看不透一个人的心。
就像查不到李明卓的定位一样。
"计算机有时没有作用。"
这个念头又冒了出来，她用力将它压下去，深吸一口气。
甄闫靠在池边，闭上眼睛。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在享受午后的阳光。但实际上，他正在集中精力，尝试读取程毅的心音。
泳池的环境比预想的要嘈杂。
不是声音——这里很安静，只有水波轻拍池壁的声音。嘈杂的是心音。酒店泳池虽然不是公共区域，但周边有工作人员、服务生、保洁，甚至楼上还有住客。
每个人都在心里说话。
"这个水温调得不错——"
"下午的会议要不要取消——"
"那个明星真帅——"
"晚上吃什么——"
甄闫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需要从这些杂音中筛选出程毅的心音，但程毅似乎刻意在控制自己的情绪，心音很微弱，像是隔着一层雾。
他只能捕捉到一些碎片。
"他到底想要什么——"
"不能出错——"
"李明卓——"
甄闫睁开眼睛。
"李明卓"三个字是强烈的情绪波动，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激起了一圈涟漪。但程毅很快压制住了，心音重新变得模糊。
甄闫端起果汁喝了一口，借这个动作掩饰自己的思考。
程毅对李明卓的恐惧，比他预想的还要深。深到即使在放松的泳池环境里，他也能把这份恐惧压得死死的，只在极其短暂的瞬间泄露出来。
要读到他更深层的想法，需要更安静的环境，更近的距离，更放松的状态。
比如——晚上。
"程毅，"甄闫放下杯子，语气随意，"晚上一起吃饭。这酒店餐厅的牛排不错。"
程毅立刻点头："甄总安排的，我当然奉陪。"
莫小蓓看到，程毅点头的同时，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很轻，轻到几乎看不出来。
但她看到了。
那是一个下意识的动作——紧张。
程毅的笑容完美无缺，但他的手指暴露了他。
莫小蓓忽然觉得心里舒服了一点。
她看不透程毅的伪装，但伪装总有破绽。甄闫的读心术能找到内心的破绽，而她的观察能找到表面的破绽。
两种方式，殊途同归。
她合上记录本，起身收拾果汁杯。经过甄闫身边时，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甄闫微微摇头。
莫小蓓明白——还没到时候。
甄闫站起身，拍了拍程毅的肩膀："走，换个衣服，晚上好好吃一顿。"
程毅笑着跟上。
莫小蓓看着两人的背影。甄闫步伐从容，程毅紧跟其后，一副标准的下属姿态。
但她知道，晚上的饭局，才是真正的开始。
甄闫要在酒杯和牛排之间，撬开程毅的心。
而她，是否需要在计算机之外，找到另一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