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甄闫的计策很奏效。
几人真正休息时天已经蒙蒙亮了，而不到8点，春风满面的华姐就亲自带人送来程毅的衣服和几人的用品。
问起程毅时，被莫小蓓告知他还没起床也没有任何意见，语气依旧和蔼可亲，显然对他昨晚的表现十分满意。
"那我不打扰他休息了，佳佳，程毅他最近被人针对，压力特别大。姐放心你，你多受累，有事情随时联络姐！"说完见莫小蓓心疼地点头答应，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看样子她事先与程毅通过电话，了解牌局的始末，也放心她这个不多事又好用的临时助理了。
莫小蓓暗道：正中下怀。
勤勤恳恳的粉丝小助理收拾好偶像的衣服，与在跑步机上锻炼的王峰和李维打过招呼，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进入房间没有躺下补觉，而是在房间里左右翻找起来，最终在衣柜里拿出来一台电脑。仔细一看，赫然与楼下会所那台一模一样。
莫小蓓感叹了两句甄闫的贴心，按下电源，开始真正的工作。
李明卓。
国际巨星。
莫小蓓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屏幕上跳出李明卓的公开资料。
出道十六年，从偶像歌手到影帝，四次获得国际电影节最佳男主角提名，一次获奖。作为共和国艺人，在联邦国好莱坞拥有专属工作室，是少数能同时在两大电影市场站稳脚跟的跨界巨星。
公益形象同样耀眼。李明卓基金会连续七年入选国际透明公益组织评级前十，资助项目涵盖儿童教育、环境保护、医疗援助，尤其集中在西部边疆地区。
"西部边疆……"莫小蓓目光一顿。
她调出基金会的项目分布图，资助点自高原省省会一路向西，沿边疆省边界线排布，像一串珠子串在国境线上。
最近两年，李明卓减少了公开活动，对外宣称"闭关创作"和"冥想修行"。媒体采访中，他将"修行"地点描述为高原省一处僻静的山间居所，远离尘嚣，回归本心。
冥想修行。
莫小蓓盯着这四个字，指尖在触摸板上无意识地划着圈。
她调出李明卓近两年的公开行程。国际电影节、慈善晚宴、品牌代言——所有公开活动加起来不超过十五次，对于一个国际巨星来说，少得不像话。
更奇怪的是，所有公开活动都集中在春申市和联邦国，没有一次在高原省。而媒体通稿中，李明卓本人的社交媒体上，却处处是"修行"的痕迹——高山、雪原、寺庙、经幡，配文禅意十足。
一个在高原省"修行"了两年的人，居然没有一次在高原省公开露面。
莫小蓓打开另一个窗口，接入安全部的航班数据库。
李明卓的出入境记录显示，他最后一次从联邦国返回共和国是在半年前，落地春申市。之后——没有出境记录。
但也没有国内航班记录。
她扩大搜索范围，把时间拉长到两年。
最近的航班记录是高原省省会机场，时间是一年前。再往前，也是高原省省会。再往前，还是。
在共和国，一个人不可能凭空消失，也不可能凭空出现。
除非他有私人飞机。
莫小蓓摇摇头。私人飞机也需要航线申请，而安全部的数据库里没有李明卓相关的航线申请记录。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他用了另一个身份。
她调出安全部内部系统，以李明卓的已知生物特征数据做交叉比对。没有结果。将比对范围扩大到近两年所有入境记录，仍然没有结果。
莫小蓓靠向椅背，闭上眼。
一个国际巨星，在共和国境内活动，却像幽灵一样来去无踪。要么安全部的数据库有漏洞——这不可能。要么，他有与安全部同级别的掩护。
"联邦国。"她低声自语，想起了李明卓的履历：在联邦国好莱坞有专属工作室，在联邦国有房产，在联邦国缴纳个税。而他的国籍——
莫小蓓调取李明卓的国籍信息。
系统显示：李明卓，国籍信息受限查阅。
她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受限查阅。这意味着李明卓的国籍信息被设置为高级权限，以她在赤色的权限等级，居然无权查看。
一个共和国出道的艺人，国籍信息对共和国安全部保密。
"你到底是谁？"
莫小蓓深吸一口气，将这个发现记录在加密文档中。然后调出另一份资料——失联特工最后传出的消息。
破译后的消息内容是她已经看过几十遍的"程毅。"
就这么两个字。
一个卧底极端组织的特工，失联前拼死传出的最后一条消息，不是极端组织的行动计划，不是控心药剂的配方，不是幕后主使的身份，而是——一个娱乐圈明星的名字。
莫小蓓将失联特工的活动轨迹与李明卓的信息重叠在电子地图上。
失联特工最后的活动区域在西部边疆省与高原省交界处。李明卓的航班记录——高原省省会。李明卓基金会的资助点——沿边疆省边界线排布。
三条线，交汇在同一个区域。
看来不是巧合。
莫小蓓又调出程毅的公开资料。程毅参演过一部联邦国合拍大片，男三号，戏份不多但口碑不错。那部电影的介绍人正是李明卓。
她想起甄闫读到的程毅心音——"怎么办"，无休止的"怎么办"。让程毅恐惧到不敢提名字、甚至连续失眠的人，几乎可以肯定就是李明卓。
现在线索串起来了。
失联特工调查极端组织，发现的关键线索指向了一个人——不是程毅，而是李明卓。程毅只是李明卓与极端组织之外的一个连接点，一个被利用的棋子。
而程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利用。
现在还差一环，拼图就能合缝。
莫小蓓正要继续深挖，屏幕上弹出一条加密通讯请求，点击接通，韩启明的面容出现在屏幕上。
"韩部长。"
"小蓓，有什么发现？"
莫小蓓将整理好的信息同步过去。韩启明听着，表情越来越凝重。
"特工失联前，最后定位在高原省与边疆省交界，"韩启明说，"与李明卓的'冥想修行'地点重合。"
"所以不是巧合。"
"绝对不是。"韩启明停顿片刻，"小蓓，查清楚他到底在修行什么。"
莫小蓓点头。她明白韩启明话里的分量——一个国际巨星，在两国交界的敏感地带活动，国籍信息被保密，背后可能站着什么，不言而喻。
"我请求调取李明卓的出入境记录和航线申请。"
"你现在的权限够吗？"
"不够。"
韩启明沉默了几秒。"我特批给你。但小蓓，有些事情，查到了意味着责任。"
"我知道。"
通话结束。莫小蓓看着屏幕上新获得的权限，手指重新回到键盘上。
她调取李明卓所有出入境记录——这一次，隐藏的信息浮现出来。
李明卓，国籍：联邦国。
她的手指微微一顿。
联邦国。共和国安全部一直在追踪的对手，乔氏网络攻防战的幕后黑手，拉国石油计划的最大破坏者。
更深的问题出现了：一个联邦国艺人，为什么能在共和国娱乐圈混得风生水起，甚至被当作"共和国之光"宣传？
莫小蓓将这个发现标记为最高优先级，发送给韩启明。然后打开李明卓的私人通讯记录。
私人号码。
虚拟号。
无法定位。
她尝试了三种追踪算法，全部失败。对方使用的虚拟号系统不在已知的任何商业或军用通讯协议中，加密层级远超普通商用。
莫小蓓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她是C-guard的编写者，在网络安全领域，她从未遇到过真正无法突破的系统。但这一次，她追踪不到这个虚拟号。
不是技术问题——是物理问题。虚拟号不依赖任何她可以访问的基站或卫星，意味着它可能使用了独立的、非公开的通讯网络。
联邦**方级别的通讯加密。
"查不到。"她轻声说。
这两个字像一颗石子落入水中，在她心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从加入安全部到今天，她第一次面对一个完全找不到突破口的目标。计算机给了她所有能给的公开信息，但关键信息——李明卓在哪里、他在做什么、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全部藏在黑暗里。
她想起甄闫的读心术。在嘈杂的牌局里，他能听到几十个人的心音，从中筛选出程毅的恐惧。那是她永远做不到的事。
计算机有时没有作用。
这个念头第一次出现在她脑中，像一个不祥的预兆。
莫小蓓甩甩头，将杂念压下。她将调查结果整理成一份简报，加密发送给甄闫和葛新锋，然后起身走出房间。
甄闫的房间在走廊另一头。她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
葛新锋也在。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简报，表情都不轻松。
"李明卓是联邦国人，"甄闫放下手机，"这倒解释了很多事。"
"但解释不了他为什么让程毅惧怕。"葛新锋说。
莫小蓓坐下，将电脑屏幕转向两人，"程毅参演的那部联邦国合拍片，介绍人就是李明卓。李明卓借拍电影的名义，把程毅弄到联邦国，具体做了什么我们不知道，但之后程毅就开始恐惧他。"
"程毅是棋子。"甄闫说。
"对。失联特工在极端组织卧底时发现了什么，而这个'什么'与程毅有关——或者说，与李明卓通过程毅做的事有关。"
葛新锋皱眉："所以韩部让我们查的，不是程毅，是程毅背后的李明卓。"
"没错。"莫小蓓调出电子地图，三人看着三条线交汇的那片区域——高原省与边疆省交界，荒凉、广阔、人迹罕至。
"李明卓的'冥想修行'地点，就在这片区域。"莫小蓓说，"但他的私人号码是虚拟号，定位不了。航班只到省会，没有具体行程。"
"那就等他来找程毅。"甄闫说。
"什么意思？"
"李明卓费这么大劲控制程毅，不会只为了发条短信。他一定会来。"甄闫站起身，走到窗边，"今天下午，我和程毅约了游泳。晚上一起吃饭。明天去打高尔夫。"
他回头看向莫小蓓，嘴角微扬。
"我们等的人，迟早会来。"
莫小蓓看着甄闫从容的表情，忽然意识到一件事——甄闫从不着急。不是因为他不担心，而是因为他的读心术给了他底气。他能听到别人心里的话，所以他知道什么时候该等，什么时候该出手。
而她只有计算机。
计算机查不到的东西，她只能等。
"我去联系韩部长，申请远程支援。"莫小蓓起身，"你们继续按计划行动。"
回到房间，她再次打开电脑。屏幕上的代码还在刷新，乔氏网络的安全监控系统已经移交给了郝杰，现在的她不再需要通宵盯着监控。
但她还是打开了安全部的内部网络，调出李明卓的所有公开资料，从头开始梳理。
国际巨星。基金公益。冥想修行。联邦国国籍。
她反复看这四组词，试图找到其中的联系。
一个联邦国人，为什么在共和国做公益？为什么专门选择西部边疆地区？为什么在两国交界处"冥想修行"？
"修行"——修的是什么？
莫小蓓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
她打开一个新文档，打了个问号。
然后合上电脑，决定先专注于眼前的事——程毅、李明卓、即将到来的见面。
她需要亲眼看到李明卓，才能知道这个谜底是什么。
房间外，走廊里传来程毅的声音，语气温和、恰到好处："甄总，下午泳池见。"
莫小蓓听着那完美的语气，想起甄闫的话——"他更有潜力当影帝"。
是啊，演得真好。
连恐惧都演得像春风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