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阳光比昨天更亮。
后山庄高尔夫球场建在酒店背靠的山坡上，十八洞标准场地，球道蜿蜒在翠绿的草坪之间，远处是春申市的天际线。空气里有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混着清晨残留的露水气息。
程毅站在发球台上，调整了一下姿势，挥杆。
球飞出去，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落在球道正中。
"好球。"甄闫说。
程毅笑了笑。他今天的状态比昨天好得多——睡眠虽然依然不足，但甄闫的存在给了他一种虚假的安全感。昨晚他反复告诉自己：留在甄闫身边，李明卓就不敢动他。
这个念头像一颗定心丸，让他暂时忘却了恐惧。
甄闫走上发球台，挥杆。他的球飞得更远，几乎上了果岭。
"甄总好身手。"程毅由衷地说。
"在国外读书时练过。"甄闫收起球杆，随口道，"程毅，你对陈导的戏怎么看？"
程毅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陈导的戏是拿奖的戏。"他斟酌着说，"能进陈导的组，是每个演员的梦想。"
"那你想不想？"
程毅的手指在球杆上轻轻握紧。
想。当然想。陈导的大电影，哪怕只是个男二，含金量也比他之前试镜的两部商业片高得多。如果能进组，他的转型之路就稳了。只要让甄闫对自己越来越上心，顺利渡过李明卓的坎儿，再接到陈导的戏，还管什么雪藏。
但他说出口的是——
"甄总看人准，您觉得合适就合适，一切都听您安排。"
甄闫看了他一眼。
程毅的笑容无可挑剔，语气诚恳，姿态谦逊。但甄闫听到了他心里的声音。
"现在只想让甄总满意。"
"别的事都不重要。"
"李明卓……"
又是李明卓。程毅心里对李明卓的恐惧像一根刺，扎在每一个念头里。即使是面对陈导大电影的诱惑，他首先想到的也不是"我要抓住这个机会"，而是"我不能得罪甄闫，我需要他的保护。"
甄闫收回目光，继续走向球道。
程毅已经完全把他的安全押在了自己身上。这既是机会——他可以更深入地控制程毅。也是风险——如果李明卓真的敢在甄闫面前动手，程毅的信任会瞬间崩塌。
"李明卓会动手吗？"
甄闫在心里问自己。
答案是：会。
从昨晚来看，李明卓已经发出了最后通牒。一个能用联邦**方级别的通讯加密、在国际巨星和边疆极端组织之间充当桥梁的人，不会因为一个民营企业总裁就退缩。
程毅的判断是错的。
但甄闫需要他继续错下去。至少，在李明卓现身之前。
场边休息区。
莫小蓓坐在遮阳伞下，面前摆着记录本和一瓶水。她的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李明卓的公开资料——她已经看了无数遍，每一个字都能背下来。
她用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从一个页面跳到另一个页面。
社交媒体。李明卓的官方账号更新频率不高，但每条帖子都制作精良——高原风光、寺庙佛像、手写经书。配文永远禅意十足，评论区永远一片赞美。
"李老师境界真高。"
"冥想修行，这才是真正的艺术家。"
"期待李老师新作品。"
莫小蓓关掉社交媒体，打开安全部的内部数据库。
她再次尝试追踪李明卓的私人号码。
失败。
她尝试调取高原省省会机场的监控录像。
系统显示：需要更高权限。
莫小蓓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她以前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现在，她面对的是一个完全无法追踪的目标。
李明卓像幽灵一样。他存在，却又不存在。他的公开形象完美无缺，但他的真实行踪无迹可寻。
"计算机有时……真的没有作用。"
她低声说。
这句话一出口，她感觉胸口有什么东西堵住了。
从加入安全部到现在，她一直相信自己的技术能力。C-guard封神，网安局倾全力也不确定何时能攻破。她以此为傲。
但现在，她查不到一个人。
不是技术不够好——是对手的技术更好。或者说，对手使用的不是技术，是某种超越技术的东西。
她想起甄闫的读心术。他能听到别人心里的话，能穿透程毅完美的伪装，读到"怎么办"和"李明卓"。
那是她永远做不到的事。
莫小蓓合上手机，抬头看向球场。
甄闫和程毅正走向下一个球洞。甄闫的步伐从容，程毅紧跟其后。远远望去，两人相谈甚欢，像一对真正的朋友。
但莫小蓓知道，那不是朋友。
那是一场猎人与猎物的共舞。甄闫在等李明卓，程毅在等保护。而她在等一个她查不到的人。
"小蓓。"
葛新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端着两杯咖啡，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
"查到什么了？"
莫小蓓摇头。
"什么都没有。"
葛新锋没有追问，只是把咖啡推到她面前。
"加糖了。"他说。
莫小蓓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甜的。
"锋哥，你有没有过……"她犹豫了一下，"觉得自己没用的感觉？"
葛新锋看着她，目光平静。
"有。"
"什么时候？"
"加入赤色之前。"他顿了顿，"我以前的单位，都是常规作战。到了赤色，发现身边全是怪物——闫子会读心，阿玄会感知，秀哥是网络天才，更不要说另两个怪物。"他笑了笑，"我是个普通人，只会改装武器和做安全排查。"
莫小蓓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葛新锋从来不以"能力者"自居。他永远在背后，默默做自己的事。安全排查、武器准备、战术掩护——他做的是最基础的工作，但他从不抱怨。
"那你怎么想的？"她问。
"武器需要有人改装，安全需要有人排查。"葛新锋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你的位置不是查李明卓——至少现在不是。你的位置是观察，是等待，是在时机到来时抓住它。"
莫小蓓沉默了几秒。
"时机什么时候来？"
"李明卓现身的时候。"葛新锋站起身，"在那之前，做好你能做的事。"
他走向球场边缘，目光扫过周边的树林和山坡。昨晚他加强了酒店周边的安全排查，发现了一些让他不安的痕迹——
"还有一件事。"他说。
莫小蓓抬头。
"酒店周边有不明人员活动。"
莫小蓓的心一紧。
"几个人？"
"不确定。但他们很谨慎，我的人没看清正面。"葛新锋的表情严肃，"我加了防护，晚上你们注意安全。"
莫小蓓点头。
李明卓的人。
果然来了。
甄闫和程毅打完最后一洞，回到休息区。
程毅额头微微出汗，但精神很好。高尔夫是社交运动，节奏慢，距离适当，比昨晚的游泳更轻松。
"甄总，今天太尽兴了。"他说。
"晚上泡个温泉。"甄闫说，"酒店后山庄有温泉区，我让人包了场。"
程毅点头："好啊，正好放松一下。"
甄闫看着他，耳朵里是程毅的心里话。
"再熬一天。"
"明天就结束了。"
"甄闫这条路稳了，李明卓应该不敢动我。"
在程毅的世界里，甄闫就是最高级别的保护伞。他不知道甄闫的真实身份，不知道赤色，不知道安全部——他只知道甄闫是甄氏集团的总裁，春申市纨绔圈的"纨绔之光"。
够用了。
至少现在够用了。
"走吧。"甄闫拍了拍程毅的肩膀，"下午休息，晚上温泉见。"
程毅笑着点头，转身离开。
甄闫收起笑容，走向莫小蓓和葛新锋。
"锋子，你发现了什么？"
"周边有不明人员。"葛新锋低声说，"很可能就是李明卓的人。"
"晚上？"
"很有可能。"
甄闫抬头，看向山坡上的树林。阳光透过树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安静，祥和，看不出任何危险。
但他知道，危险就在那里。
"晚上提高警惕。"他说，"保护好小蓓。"
"你也是。"葛新锋说。
甄闫点头。
他看向远处，程毅的背影已经消失在酒店入口。那个以为找到了保护伞的明星，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
在甄闫心里，他听到自己说：
"李明卓，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