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第263章

炎之帝恒眉目间的伤痛是显而易见的,他站在父亲的棺椁前,久久的不发一言,沉淀在眼睛里的情感只有光子才能发现,她代为发布了通缉令,去满世界逮捕那个行刺了前国主的凶徒,她知道,帝恒没打算送母亲去鹊之桥,更没打算依照仇人的步调走。

可母亲她,却说她要赴这“此生最后一约”,她要亲自和月见湍做个了断。

次日开始,阴雨绵绵,乌云一层层叠加着,隐约有更大的风雨要来。鹊之桥,是月见湍第一次对湖姬表白的地方,也是两个人记忆深刻的特别之处,可是湖姬,今时今日却已经不想去那里了。

在儿媳光子的不懈努力下,她才能慢慢平复焦虑和恐惧的心,回想起自己是帝恒母亲的事实后,湖姬重新开始的人生更有了不一样的色彩。儿子儿媳百忙之中,仍旧每天来陪伴照顾她,给她讲她想要知道的,也会讲很多她这些年错过的,而这些温柔的呵护,一度让她忘记了虹端,也忘记了挚友,她只是想自私一次,过安宁和乐、毫无阴影的日子。

可是对月见湍来说,雪见川湖姬,是他的救赎,幼年时他遭到继母的虐待,是湖姬在关键时刻帮了他,让他不至于饿死在寒冷的地窖中。

月见一族起源于已经灭亡的湖之国,所以还有一种传说——月见一族,就是鲛人族。为了探索真相,月见湍的父亲曾让儿子去调查,并且发掘出鲛人的能力,为月见所用,可惜,月见湍不但对觉醒了的创世神之力不感兴趣,更是对自家起源和铸造秘术毫无兴致,唯一能让他付诸全身热情的,只有湖姬一人而已。

他在鹊之桥,从天亮等到天黑,又一个拂晓迫近,他才看到未散的夜光下,自己魂牵梦萦多年的女人,她还像曾经那样明丽鲜妍,时光在她脸上带走的东西实在太少,月见湍以为自己回到了少年时期,和湖姬表述衷情的那一天。

“原本我不想来的。”

“可你还是来了,湖姬。”

他充满眷恋的眼神,确实打动过湖姬,可那个时候,湖姬心有所属,而今天,虹端也好,阿湍也好,过往的男女之情,她湖姬已经不想回顾了:“你杀了我儿子的父亲,火之国的王,现在,满世界都在通缉你,月见湍,你是没有活路的。”

“湖姬,不要说这么残酷的话,你知道我对你而言是不具危险性的,所以你才会只身前来,不是吗?”

“不要再对我抱有期待了,月见湍,就算你能逃出生天,我也不会跟你走的,今天我来,是因为曾经我愧对于你,如果你想讨回去,我的命,就在这里。”

月见湍趔趄数步,差点被他自己的惊惶绊倒:“湖姬,你是抱着必死之心来见我的?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要杀了你呢?!”

“因为如果你不杀我,我也会把你的行踪透漏出去,老实说,我不知道你会来,但如果你来了,我一定会出卖你!”

湖姬故作凶恶的样子,在月见湍看来都是表演,他记忆里的湖姬温柔似水,善良慈悲,是整个人世间最纯净美好的天使,她说话从不大声,生气也从不发火,一直都体贴细致,是他遇见过的最完美的女人。

这样的湖姬,如今却为了虹端父子,要把他送上绝路,月见湍难以置信,他捂着发疼的脑袋,又连退了数步,忽然,他的手碰到了腰间的长刃,激动之下,他将刀鞘甩开,一把抵住湖姬的颈子。

湖姬纹丝不动的看着他:“动手吧,就让我们在这里了结,如果我死了,你或许还有逃生之机。”

“湖姬,你是在逼我在自己和你之间做选择吗?你一定要这么残忍吗?”

“你生,我死,你死,我生,你只能选择一样。”

“我如果都不选呢!我如果只要和你一起活下去呢!”

“不可能的,从你杀死虹端开始就更加不可能了!”

月见湍拿刀的手腕轻轻颤动,他慢慢走向湖姬,一直到把长刃调转方向,而刀柄塞进湖姬手中,他帮她攥紧,然后握着她拿刀的手,向自己的心脏捅去。

长刃伴随一泼鲜红透体而过,钻出脊背的瞬间,月见湍屈膝倒向湖姬,湖姬根本没想到,月见湍做出的选择,是葬送他自己,她的泪夺眶而出,再也无法推开怀抱里的男人。

月见湍这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看着心爱之人,看她为了自己湿掉眼眶,看她为了自己悲伤落泪,他满足了,这样的选择,同样是他一开始的夙愿啊:“不要觉得内疚,湖姬,我本来也已经疾病缠身,活不长久了,可是与其自己默默的死去,我宁可结果在你的手里……对不起,困扰了你这么久,却没能为你做什么,连死都死的这么自私……原谅我,我只是想让我这一生,多多少少能够与你有所关联……哪怕……只有死亡……”

久病无治的男人慢慢闭上了双眼,就算带走湖姬,也不会拥有她很久,他一直强撑着,就是为了把余生的时间都留给她,怎奈她并不情愿。

亲自尾随在母亲身后、做这次行程护卫的相夫光子从树影里缓缓走出,她本就是为了从月见湍手里守护母亲周全的,现在此人已死,她便没有藏匿的必要了:“妈妈……”

湖姬缓缓放下爱了她一生的男人,她并不是不感动,也不是无伤悲,只是,命运的抉择和内心的抉择,都没有往阿湍的方向偏移。

先是失去丈夫,转眼间又失去了挚友,雪见川湖姬一时间万念俱灰,从此开始郁郁寡欢,相夫光子每天都抽时间陪伴她,实在脱不开身,也要用实体分身跑一趟,一个继续奋斗在国府前线,一个回到前国主殿陪伴端惠王后,自从前国主虹端去世,这里,就多了一个寂寥女人的叹息。

炎之帝恒看着妻子短短几天内就憔悴不少,既心疼母亲,又心疼她,他在心里物色人选,最后挑中了光子同母异父的妹妹比吉特瑞拉,他请求妻子的妹妹,暂时代替姐姐陪伴端惠王后一段时间,瑞拉也爽快的答应了。

纯仪每天放学,做完功课,也都会到祖母身边,想方设法逗她开心,真的就跟嫡亲的孙女一样,湖姬慢慢重拾笑容,加上有长润、长清和赤夏的绕膝相伴,她的心情,果然一天好转似一天了。

最后湖姬决定,要远行一趟,去雷之国见见她思念已久的母亲和妹妹。

人不是那么容易忘记消极之事的,比起积极的事情,这些有着灰暗色彩的东西,更容易牢扎在心底,就比如说纯仪,她就会死死记住某些人对她珍视的人做过些什么,只不过,她不会被影响到而已。

经她近几日的观察,了解到萤惑先生那边出了事情,先生遗失了一样重要的东西,而刚好,纯仪在不经意间,“经手”了一把。

原来,萤惑先生把一件重要之物从某地的土壤里挖出来,正要存放在他那个设置了密码的存储空间里,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人夺走了,萤惑甚至不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许久。

而刚好,纯仪在通往皇城的必经小道上,捡到了其中的“下部”,这本有着黑色厚壳封面、上面画着诡异的骷髅图案、还写着“黑隌魔经”四个方形文大字的书籍,原来是记载着“禁忌之术”的宝典,从上面标注的“下部”可以推算,它应该还有本“上部”,纯仪迅速翻到尾页,发现结束语上确实标明了这一点。

《黑隌魔经》有上下两部,每一部里面都由一半“禁忌炼金术秘技”和一半“禁忌术法秘技”构成,只得到其中一本是没有用的。它是炼金术之国“萤之域”的镇国之宝,撰写者正是萤家的创始人,他不但精通炼金术,还是个元术师,因为积累和创造出来的术都很不人道,因此他的作品也都被称为**,后来,特尊蒂国主继位,才将萤家创始人的**从泥土里挖出来,封为“镇国之宝”。

萤之域覆灭后,黑隌魔经辗转回到了萤族手中,代代相传一直到摩诃亮师父手里,摩诃亮窥得一二,习得一二,被其师父发现后就再也没有得手,师父将魔经悄悄传给了天性纯朴的儿子,萤惑从性命垂危到死里逃生,一直死死守护着这本“禁忌之书”。

可这样一本书,却遗失了,萤惑不清楚的是,一半在纯仪手中,另一半下落不明。

纯仪看着手中这本、意外拾到、应该是偷盗者仓皇中遗落下来的禁术宝典,又对另一本的下落极为关切,如果知道是谁拿的,纯仪就可以想办法跟他做交换,因为,她只要炼金术的那一半。

光是下部里,对于炼金术的记载就五花八门,趣味之至,纯仪通宵看了个痛快,开始萌生出大胆的念想,她想要炼制上面记载的一把武器,那是比达摩克里斯神杖更加厉害的“弑神之枪”,尽管纯仪初涉炼金术,可已经窥得了其瑰玮丰貌的冰山一角,她相信,只要她能成功,必定会掀起旷世风波。

虽然在姨母的管治下,炎之皇城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尊卑等级制度氛围大幅度降低,可一心想要修行炼金术的纯仪却不想久待,因为,在皇城里研究炼金术,那简直就是在刀尖上跳舞,姨母不会同意,还会拖累姨母,纯仪思来想去,只有把研究地点放置在皇城外广阔的天地间,才能避免一系列的麻烦事,才能更尽情对付她想要对付的人。

自从成为公主,纯仪收获了不一样的“自由”以外,也增加了很多零用钱,她在国都之郊租了一间隐蔽的小仓房,打算每到节假日双休日,她就到里面尽情的学习,黑隌魔经里记载了大量的有趣事物,除了各种禁忌的炼金之物,还有炼金术的使用,其中有一种,可以把目标的精神带进“炼金术意识世界”里,然后就可以对其进行惨无人道的凌迟,目标的精神要承受多大痛楚,□□也会与之相应,不过不会真的出事,只是一种精神幻觉疼痛而已,但即便如此,和真的感官之痛也没分别了。书上还记载着,施术者进入这个意识空间的时候,也要做相应的防护措施,穿好“胎甲”,在这个别名“炼金术结界”的意识世界里,就可以用刀反复砍杀目标而不必致其死亡,目标会反复承受这种真实的痛楚。

书上还推荐说,为了不使技艺生疏,最好每年都找人“炼一次刀”,纯仪细思过后,认为自己已经有了目标,尽管黑暗且邪恶,但比起他们做的事情,只是一年一度的精神凌迟,纯仪觉得根本不算什么,而且,这是一举两得的好事,不但能炼刀,还能泄恨。

纯仪估摸着,最好在插刀的时候,这些人可以看到她的脸,这样的话回到现实之中,这些人就会苦于没有证据而干憋恨了。

回到现实,让纯仪非常在意的,是她偷偷前往萤惑先生书房看书学习的时候,发现了他丢在书桌上的手稿,炼金术往往需要精确的材料用量配比,所以需要在准备工作的时候做好精确计算,纯仪是数学天才,再复杂的计算公式,她都能一眼看出门道,她迅速翻阅了一遍,惊奇的发现,萤惑居然在研制“胎甲”,这是纯仪的一大困扰,因为胎甲的炼制实在太难了,与之相对的,胎甲的作用功效也出人意料的多,比方说,它可以“塑出人形、包裹幼童”,使穿上以后的幼童变得跟成年人一样,这样高难度的实验,萤惑居然先一步研发出来了。

凭借过目不忘的本领,纯仪将手稿上的内容一一记下,回到皇城住处、她自己的房间里,再一一复写出来。

尽管这孩子从没耽误过学习正事,但最近总觉得很忙碌呢,瑞拉悄悄进入女儿房间,没有敲门,掀珠帘的力气也化作微无,纯仪正专心致志在台灯下划拉着什么,直到妈妈将一碟点心放在她的手边,纯仪才惊慌的起身,反手摁住了炼金术手稿。

“妈妈!你、你怎么进来也不出声呢?”

“妈妈是想给你个惊喜呀,你也太投入了,在做什么呢?”

纯仪抽出一张写满数字公式的稿纸给妈妈看,仓皇应付:“妈妈,我在做数学计算呢,没注意妈妈进来,现在几点了?”

“刚好是晚饭时间,我担心你功课没有做完,就想着,让你先吃些蛋糕垫垫肚子,等学完了,妈妈带你出去吃饭!”

纯仪镇定将手稿收入写字台抽屉底层,回头问妈妈:“妈妈今天不去陪祖母大人吗?”

对于女儿刚才的行为,瑞拉毫无发觉:“你姨母难得空闲,就让我先回来陪你啦,看你姨母多疼你,这是她给你织的毛线裙。”

纯仪捧着姨母亲手编织的裙子,体会到亲人给予的爱和温暖:“姨母真的很疼纯仪,就跟亲生女儿一样,所以妈妈,你也要像对我一样,去爱长润弟弟、长清妹妹和赤夏弟弟啊。”

瑞拉为女儿能够这么懂事,感到自豪和欣慰:“那是当然了,我和你姨母这对姐妹,是不分彼此的,我们的孩子,自然也无异于共有的呀。”

纯仪看着糕点和妈妈刚刚温好的牛奶,还真有些饿了:“妈妈,那你想过再嫁吗?”

瑞拉一愣,随即笑的略带苦涩:“怎么好端端问起这个来了,妈妈才没想过呢,妈妈只想好好陪伴纯仪长大。”

纯仪吃着糕点,这种甜甜的滋味真是从嘴里蔓延到了心中:“妈妈,你爱爸爸吗?”

瑞拉心中酸楚:“嗯。”

对于从未谋面的父亲,纯仪偶尔也会充满好奇,只是她平时不想妈妈伤心难过,轻易从不提起而已:“那爸爸爱你吗?”

瑞拉摆头:“我不知道。”

想起姨夫对儿女们疼爱的样子,纯仪也有过羡慕和向往:“爸爸他……不知道我的存在,那如果他知道,他会疼我吗?”

瑞拉心里说不知道,甚至是不会,因为她自己是理亏的一方,更体会到了那炎之君幸的无情,但为了让纯仪相信,她是被父母捧在手心的宝贝,就只能言不由衷了:“当然,这个世界上,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

纯仪微微撅嘴:“可是,外祖父外祖母就不爱姨母和妈妈啊……”

瑞拉摸摸女儿的脸颊:“你的亲外祖父叫比吉特辰,他是爱妈妈的,甚至可以为了妈妈去死,至于妈妈和姨母共同的母亲、还有你姨母的亲生父亲,我想,总有那么几个瞬间,他们的心里是有爱的,只不过……太短暂罢了,你姨母也是这样想的哦。纯仪,人生百态,就算妈妈那样说,事到临头,也没有绝对的啊。”

纯仪站起身往外走,小脸上满是平静:“妈妈,我今晚想吃麻辣叉烧煮,可以吗?”

瑞拉笑盈盈的跟着女儿走出殿门,向着皇城之外而去:“当然可以咯,不过不能吃过辣的,否则又要闹肠胃了。”

“嗯,那就要少放辣的!”

两人清脆的笑声,轻轻回荡在晚风之中,三月里的夜樱绚烂如雨,迷离的光辉是予她们最好的着色。

纯仪在秘密的进行炼金术自学时,长润也为了将来的冒险旅行,开始接受父亲的超魔鬼式训练,别看他小小年纪,看人还是蛮准的,父亲的教育方式和管束力度,果真比越乐师父更彪悍,不过长润有个习惯,越是难以逾越的高峰,他越是充满了去拼搏去战胜的斗志,并且这样的热情,是与生俱来,经久不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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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色权杖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