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隐一把将冷炽塞进车后座。
她心里有点意外,车里居然没什么刺鼻的味儿。但随即涌上的是更深的愤怒,两个法外狂徒,竟敢非法拘禁她!
昼隐全程一言不发,只闷头开车,把她带到了韩鹏迹所说的那栋“湖滨别墅”。
一路上,冷炽死死盯着窗外,心里默数着每一个转弯,暗暗把路线刻在脑子里。
没开多久,就到了别墅门口。位置不算太偏,但四周也是荒凉一片。昼隐冷冰冰甩出两个字:“下车。”
冷炽推门下去。
下车后,她抬眼打量眼前的“湖滨别墅”。所谓的“湖”,不过是个泛着绿沫的臭水沟。院子里杂草枯黄,死气沉沉,半点活人气息都没有。
再一回头,昼隐的车尾灯已经消失在远处的黑暗里。
“小姐,您可算来了,快进屋吧。”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传来。冷炽回头,看见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妇女正迎上来,是这别墅的管家。
冷炽没理她,径直走进屋,站在玄关处,目光扫视着屋内。
管家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小姐,别站着了,进去歇会儿吧。”
冷炽往里走,管家也走;冷炽停下,管家也停。
冷炽猛地转身,戾气直冲眉梢:“你能不能别跟着我?”
管家一脸老实巴交:“韩老板吩咐我看好您,还让您把手机交给我保管。”
“凭什么?想囚禁我?我要出去!”冷炽说着就要往门口冲,被管家横身拦住。
“小姐,门我反锁了,您出不去。请您把手机交出来,不然韩老板会责罚我的。”
冷炽双臂抱胸:“怎么,仗着我是小姑娘,就想非法拘禁?几个臭老鼠凑一块儿就想把我绑这儿了?四个壮汉我打不过,你我还收拾不了?”
管家根本不听她,伸手就要往她身上搜手机。手还没碰到,冷炽一把攥住她的手腕,狠狠甩开。她快步走到玄关,用力拧了几下门把手,果然纹丝不动。
管家盯着她的背影,眼神里装着怨气和不甘。
冷炽挑了间屋子进去,是书房,她反手锁上门。管家在外拍门:“小姐啊,您就听话吧,别太任性了!”
冷炽这才仔细打量这间甲醛味还很冲鼻的书房:实木书柜、书桌、椅子……
门外,管家压低的声音飘进来:“死丫头片子,真当自己多大能耐?窗户也打不开,我看你怎么出去!”
冷炽立刻去推窗,发现窗户严丝合缝,根本推不动。她屈指敲了敲玻璃,确认是普通材质。
转身想找点趁手的东西,脚下却被桌腿绊了一下。身体一歪,她本能地伸手抓住书柜边缘才稳住没摔倒。
但这一抓,那书柜……竟然动了?
冷炽站定,走到书柜前,用力把它往右推。
赫然露出一扇隐藏门。
里面是个狭小、昏暗的空间,空空荡荡,只有对面另一扇紧闭的门。冷炽过去试了试,门锁闪着红光,是指纹锁。她只好放弃,但把这位置牢牢记在心里。
她继续寻找能破窗的利器,翻遍了角落也一无所获。
片刻,她目光落在自己的靴子上。靴跟!那硬实的鞋跟,应该能砸碎玻璃。
她立刻从口袋掏出手套戴上,拉高外套衣领遮住口鼻,最后脱下一只马丁靴。
准备就绪,她闭上眼,抡起靴子,用尽全身力气,鞋跟狠狠砸向玻璃窗。
几分钟后,窗户终于被砸出一个够她钻出去的洞。她穿好靴子,手脚并用翻了出去。落地时,左脚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扭了。
然而,管家早在听到第一声砸窗时就守在了院子里,并且锁死了大门。
这对冷炽来说,算什么难度?
管家冲上来拦她:“小姐!您不能走!”
冷炽一把甩开她,忍着脚踝的剧痛,攀上院子的铁栅栏,翻了出去,把管家气急败坏的叫喊甩在身后。
她凭着脑子里记下的路线,忍着痛,一瘸一拐地往回跋涉。好不容易才摸回那片老城区,又故意绕到昼隐家楼下。
这时天已黑透,她穿着沉重的马丁靴,脚底磨得生疼,加上扭伤的脚踝,简直是雪上加霜。她咬紧牙关,拖着伤腿爬上三楼,抬手敲响了昼隐的家门。
门里的昼隐一听敲门声,就猜到了是她。除了她,没人知道他住这儿。
他拉开门,看见她站在门口,仰着脸看他,声音带着疲惫:“昼隐……收留我一夜。”
“不行。”回答果断决绝。
“我好不容易砸了窗户才逃出来,走了好久好久……而且,旅馆也把我赶出来了。”冷炽开始卖惨。
昼隐没说话,转身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
“……进来,锁门。”他终于开口。
冷炽跛着脚挪进屋,反手锁好门。
“你这是……肯收留我了?”
昼隐没搭腔,起身走进自己房间,在柜子里翻了条干净的厚毛毯出来,随手扔在沙发上。
“睡这儿。天一亮,就给老子滚蛋。”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摔上门。
冷炽拖着伤腿,在客厅里转了一圈。陈设简单得近乎空荡,连个可疑的纸片都没有。
走了那么远,她也累极了,便脱了靴子,蜷缩在沙发上,眼睛却睁着。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她听到卧室门开的声音,立刻闭上眼装睡。
昼隐以为她睡着了,轻手轻脚走到客厅。他把医药箱拿到卫生间,放在地上,门没关严。他大概没料到,这个角度,沙发上的冷炽能看得一清二楚。
冷炽悄悄睁开眼,看着他的背影。
昼隐脱下身上的背心,蹲下身。冷炽能看见,他肩头缠着厚厚的纱布。
他小心地拆开纱布,露出底下血肉模糊的伤口。他用碘伏仔细擦拭伤口边缘,然后从箱子里取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在酒精灯上燎过,刀尖泛着冷光。
他咬着牙,刀尖探进伤口,一点点挑出嵌在肉里的子弹碎片。
碎片被他用好几层纸巾裹住,丢进垃圾桶。然后,他重新给伤口消毒、上药,缠上干净的纱布,套回背心。
出来时,他顺手关掉了客厅的顶灯。
冷炽赶紧又闭上眼。
他为什么会中枪?
昼隐没回卧室,而是走到阳台上。他沉默地扫视着窗外月光下一片荒芜的土地,寸草不生。
他在那儿站了足有五分钟,背影像凝固的石雕。冷炽看着他,眼皮都开始发沉。
终于,昼隐在阳台角落席地坐下,正对着沙发的方向。他点了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灰白的烟雾在夜色里缓缓升腾。
清冷的月光流泻进来,正好照亮冷炽搭在沙发边的左脚。白皙的脚踝此刻红肿得厉害,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刺眼。
昼隐的目光落在那红肿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像错觉。旋即,他掐灭烟头,起身回了卧室。
冷炽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