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黔渊离开府不久,孤乐声便又开始刁难白汝沫
“我那日说的你应该都听见了。虽说我讨厌你,但确实想看看你的琴技到了何种地步,今日正好有时间,你给本公主弹一曲,本宫心情好了你也少吃些苦头”
几个人强制压着白汝沫坐在了主殿中央,随手一挥,便呈上来一把上好的琵琶。通体都是由百年的古树做成,好琴难遇好琴人。白汝沫不禁为这把琴感到由衷的悲哀
说到底孤乐声也只是异族人,那些秘密也只知晓一半而已。她知道拥有弦骨的人琴技超群,却不知道一旦动情,便不会弹琴了白汝沫低声开口道:“并非妾身不愿,只是如今妾身已经没办法再抚琴了”
孤乐声看见她这副架势,更是气得火冒三丈,:“不就是靠着这个东西博得了大人的青睐,如今要你弹两首曲子和要了你命是的”
身旁的婢女见状忙上前附耳来,悄悄和她说了些密语。不多时孤乐声脸上的怒意变幻成了一种势在必得的奸笑:“既然你不愿弹琴,我也不好再强迫你什么,只是戏子尚能听我差遣,给我解闷,你一个被白家抛弃的弃女却不能给我做什么。世人都说京城第一乐女白汝沫有一双巧手,若是不能抚琴,我看也没必要留着了”
数不清周边有多少人按着自己,只是感觉到一股火辣辣的疼从手指间逐渐蔓延,到掌心,到心间。
周围天旋地转,洁净的天空里飘散着白海棠的花瓣。血液顺着手腕流下来,浸透了洁白的衣衫
曾经你可以看见我的鞭痕,那现在能不能看看我的指尖
十指连心筋寸断,巧手不复十六初
嬷嬷看见倒在血泊里的白汝沫大惊失色,忙跪在一旁替白汝沫求情:“正妃殿下还请手下留情啊,再这样下去怕是真的要出人命了”
孤乐声看见白汝沫失去了意识也自觉没意思,便自己离开了
嬷嬷搀扶着白汝沫回到自己的庭院中,差人叫了大夫来替白汝沫包扎。
连带着孟祐疏都觉得十指钻心的痛。在识海里对着自己的手指嘘嘘吹气
躯体由于疼痛昏迷过去,两人在识海里再一次遇见,只是这次白汝沫不像先前那样有精气神了,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病恹恹的。
孟祐疏开口问道:“怎么了?”转念一想,便好像知道了缘由,便安抚道:“没事的,就是一个男人罢了,等我找到了东西,带你去找更好的男人”说着拍拍白汝沫的肩膀
但白汝沫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一样,定睛看着孟祐疏:“你原本是来找东西的,找到东西就该回去了吧?”
孟祐疏思考了一下说道:“应该是的吧,我找到东西了就会回到我原来的地方去了”
白汝沫苦笑一声小声嘟囔了一句:“到最后还是没有人能一直陪我”
孟祐疏也没听的太清楚,只见她又说道:“等到以后,你就再寻一个人,让那个人陪着去寻找你想找到的东西吧”
说着,白汝沫缓缓褪去,不等孟祐疏反应过来,视线便全部变换成了一片昏暗。
自己是被封印在了识海的最深处,连应该共享的视角都被全部遮住。
孟祐疏知道她要去做傻事了。
醒来,只见大夫刚刚替自己包扎完手上的伤口。两个手像踹了两个大馒头一样,翻过来,复过去,张张手指,根本感受不到手指的存在
大夫一脸惋惜的看着白汝沫的手,因为此前在白府听过白汝沫的琴声,说是可以使万灵共鸣也不为过。只可惜自己医术不佳,再加上这位姑娘的手确实已经伤重到恢复后没办法抚琴的地步,真是可惜这样一位天之骄子
白汝沫看着自己的双手,用不到大夫开口,她自己也知道了结局:“劳烦大夫给我开药了,不过我这伤势怕是也用不到那些珍回到药草了”
大夫看着面如死灰的她,还是不忍开口:“侧妃殿下,其实您按时上药,手是可以恢复好的,只是琴……”
白汝沫苦笑一声:“不劳大夫了,我的伤势我自己还是知道的”
送走了大夫,嬷嬷才过来,她自己怎么也没想到一开始答应要养的肥肥胖胖的送回去的小姑娘,如今却日渐瘦削,自己是怎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
一边替她擦拭了下脸上的汗渍,一边止不住的掩面哭泣
“侧妃殿下,这些话本该由大人亲自告诉你的,但看您这样受苦,我是再也瞒不住了”
那日苏黔渊向白府提完先行回到府中没多久便迎来了一道皇帝的旨意
苏公公掐着嗓子喊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摄政王苏黔渊,讨平异族,拓土安疆,功冠三军,朕心甚慰。今狄夷慑服,遣使纳降,愿献公主和亲,永修盟好。特旨令苏黔渊与异族公主,择吉完婚。钦此。”
说完后将旨意放到了苏黔渊的手里谄媚道:“大人,天大的喜事啊,快接旨吧”
苏黔渊望着手里明黄黄的圣旨只得伏地跪拜:“谢主隆恩”
隔日,便进宫面圣,大殿中苏黔渊那身蟒纹紫袍,显得那样出众,那样扎眼。自己生平第一次觉得功高盖主真的是一件错事。皇家天威,可容我等触犯。
恭敬道:“微臣斗胆,请皇上收回成命,微臣已经有了心仪的人。”
朝堂之上唯一能与之对抗的人就这样匍匐在天子皇权之下。从此天地之间,再无能与天家抗衡之人
“圣旨已下,不尊者斩”
孤乐声与白汝沫就这样如一场闹剧般被一起抬进了摄政王府
一个以为自己不被爱,一个以为自己的爱意昭然若揭
苏黔渊就这样想着,若是能说服异族达成协议,说不定就可以让白汝沫作为正妻迎娶了
可是就那样不设防的一下,只有一下子没看住而已。方止吟掌管躯体时发现了弦骨就是自己一直在苦苦追寻的神魄,让他用着自己的皮囊,对着自己深爱的姑娘说出了最狠心的话:“我从来没有想过喜欢白汝沫,迎娶她进门也只是为了她的弦骨罢了”
嬷嬷说的眼泪都要流干了一样,自己不明白为什么大人有时会变得不像是一个人,但自己能确定的就是大人心里一定是对白姑娘欢喜的
一遍擦着泪水,一遍想着要怎样才能将大人的心意说的更加真切:“侧妃殿下,老奴是从白姑娘叫到侧妃殿下的,老奴心疼您,但也求您不要怪罪大人,他心里有苦,是真的说不出啊”
可是爱意又怎么能用嘴巴说出来呢?
我爱你?我恨你?都不如相见不识来的痛苦
看着白汝沫,嬷嬷心里一阵五味杂陈,这孩子是幸运的,又是不幸的。
白汝沫就那样平静的看着嬷嬷说完了为苏黔渊辩解的故事,又看看自己在不能弹琴,被裹成粽子的废手说道:“嬷嬷,你说他爱我。可是你看看他爱我的后果如果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还要用爱来形容这样的感情不应该是恨吗?“
其实他可以选择告诉我,可是什么都选择不去说,为什么要我去等?我为什么不能拥有选择听和不听的权力。
这次我不想再听你在我熟睡后耳畔的低语声了。
想到这白汝沫的脸上不禁弥漫起了嬷嬷许久未见到的笑意:“嬷嬷,以前没成婚的时候,您经常给我买的蜜饯,就在靠近玄音阁的地方,还记得吗?我想吃了,还劳烦您去帮我买些回来解解馋“
还以为是自己的安慰起了作用,嬷嬷忙擦拭脸上的泪痕笑道:“殿下想开了就行,老奴这就去哪里给您买!“说着转身拿了银钱赶往玄音阁附近的那条街上。
看着嬷嬷走远了,白汝沫才放下心来,强撑着下了床,最后走在院子中央,用自己的手摸了摸那颗白海棠。
从墙角翻出那把被本来应该被摔的稀碎的琵琶,在之前自己已经把断开的木料用钉子重新钉在了一起,断裂的琴弦也用了新的换了上去,只是调弦的地方已经摔的不知所踪,只好用铁钉钉在上面充当调琴的柱子
整体看起来,绘上的牡丹图腾从中间撕裂开来,琴弦松弛的没办法发出音响,这甚至算不上一把琵琶,而是一块残缺的木头绑上了琴弦
用牙齿撕咬开,刚刚大夫为其包扎好的伤口,这才看清那双巧手现在的面目
十颗指甲已经被尽数拔出,还有一些是用力的方式不对,还剩半颗卡在了肉里,手指上尽是被匕首画出的刀痕,此刻正往外面一颗颗泵出珍珠大小的血液,还没来得及端详一阵,刚换好的素袍,此刻衣袖处已经被染上了片片血迹。
白汝沫像是感知不到疼痛一般,拿起那把琵琶,用自己血肉模糊的手飞快地拨动着琴弦,即使琴弦哑然无声,但像是在她自己的心里有了其他的调式
南湘有女年十八 琶音婉转千金访
求不得 求不得 许是心有如意郎
凤冠霞披别故人 一入王府如金丝
弦骨无情人有情 琶音难回南湘音
本觉红尘应如是 哪晓难回玄音始
十指连心筋寸断 巧手难复十六初
宁做百姓妻 不做王权妾
求得共患生 不听轻许诺
汝沫汝沫相濡以沫 终是所求皆空无
无人唤我白汝沫
一曲终了,回到房中带着那把破琴,将正在燃烧的烛台用力推向了帘子处。顷刻间火舌肆意吞噬了一切,坐在中央要问白汝沫痛不痛,其实还好,不及手上的疼痛千万分之一。
火焰染上了身,她却寻了倒下的烛台,挑了尖锐的一头狠狠扎向心口,直到捅出来一个血窟窿才罢休,接着将手伸进去,缓缓掏出来一小节骨头。
“沫儿,弦骨对我们来说是异于常人的礼物,却也是天赐的责罚,它在我们心口的地方,守着我们的心门,不让我们喜欢上别人。当你弦骨碎裂,心门打开便知道什么是喜欢了”
弦骨被掏出,那些汹涌的爱意灌入心门,竟比烈火着身还要痛苦她的嘴角噙着血,眼角噙着泪,但仍然可以看出他是笑着的:“苏黔渊,你想要我的弦骨我给你。不过我不要再喜欢你了”
就那样痛哭着,像是最后的欢愉,看见屋子坍塌,白汝沫却在火海中看见另一幅场景
菱茨背对着自己,身前是自己素未谋面的娘亲他们俩眼怀慈爱的看着她但在白汝沫眼中慈爱变成了悲悯:“沫儿,有一天你可能会后悔”
赵媛像是真的存身与那尊雕像上,看着自己的孩子,做出了那样的抉择
到如今回忆在前,自己却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去反驳当初的勇气与决心
“凌轩姨姨,我后悔了”
泪尽缘散,弦骨现世。终不见有情人
热浪席卷了摄政王府的一切包括那位异族来和亲的公主,还有那位京城无人不识的乐女,摄政王的侧妃,白府的嫡女,玄音阁掌门红颜知己的遗孤---白汝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