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南湘琵琶女

自进门以来,今晚是见到苏黔渊的第二面

两人都换上了里衣,坐在床边此刻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黔渊攥紧了掌心,率先开口“沫儿,你就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白汝沫方才正在识海里和孟祐疏争夺身体的掌控权,毕竟是主体意识,稍稍加把力便将孟祐疏赶回了识海里

“孟祐疏,我求求你回去吧,我真的不想让你看见我的这副样子”

原本还在躁动的那一抹神魂还在剧烈的拍打阻挡住自己的那一抹看不见的结界,现在竟缓缓安静了下来

“他那样负你,为什么不让我帮你问清楚呢”这两人加起来简直就是木头对木头,一个不愿意问一个不愿意说

身影逐渐远去,孟祐疏根本追赶不上,只能无力的拍打结界

“即便他愿意说,我也不想再听了,本来就是我任意妄为,是我选错了路”

回到现实,强撑着不适,推开了苏黔渊搭在自己身上的手。

“大人若是想寻些乐趣不如去找正妃殿下,妾身今日身体不适实在没办法服侍大人”

眸光微垂,像一只温水可人的小猫

苏黔渊不忍责罚只得将她缓缓抚到床边,替她整理被褥,掖了掖被角,轻拍着哄她入睡

直到过去了不知道多久,连屋里的蜡烛都燃到了尽头

见白汝沫呼吸逐渐变得均匀,才停手来,静静看着她安睡的模样

许是从小的习惯白汝沫睡觉总是喜欢把自己缩成一团,面朝里面,不多时白汝沫便转换了方向,背对着苏黔渊

苏黔渊也不恼,只是静静的看着那道身影,低声宽慰道“我知道的,你受了委屈,但再过几日,我会再去异族谈判,等到那时我会带着跟公主的合离书回来,迎娶你为正妃”

声音太小,甚至连自己都不明白到底是在宽慰自己还是在说给白汝沫听

是这样吗?,如果是这样,那我不愿嫁你了,苏黔渊

我父亲就是这样宠妾灭妻,我不想让你背负这样罪名

朝向床里安然闭上的双眼悄然睁开,在那样黑暗的环境中由于泪水的滋润显得格外透亮

“我会尽力弥补你,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泪水不禁颗颗滚落在枕头上,渲染出一片深色的印记,从眼角处缓缓扩散开来

“可是苏黔渊,一切都已经太晚了,我已经不会弹琴了”

诅咒降临,终有一天那些令她相信的情感会随她的琴技一样,消散于空中,十八年来看苦修的技艺宛若飞灰无影无踪

几日过去,孟祐疏不知是何原因,一直被困在识海中,不论意识多么强烈,却总逃不出那片识海,只好对着白汝沫空发牢骚:“白姑娘我说你多大的怨气啊,这两天也不让我出去透透气,我自己一个人在这边都快生锈咯。”

白汝沫那近乎疯魔般的练琴,让自己手指间原本都快退却的老茧尽数长了回来,可惜,老茧回来了,自己的琴技却不见半点长进,犹如幼童牙牙学语,不仅背不下来琴谱,连手指间移动的速度都变缓慢了许多

院子里终日不停的琴声终究还是引得了正妃的不满

带着身边的几个贴身婢女便匆匆赶来白汝沫所在的院子

“白汝沫我说你现在作为侧妃为什么非要做一些毫无意义的事情来博得大人的视线呢”

孤月声气势汹汹的从门口进来,瞟了瞟院子里确认了只有白汝沫一个人便开始放肆起来

给身边两个婢女使了眼色,两人交换了下眼神便上前去将白汝沫手中的琵琶一把夺下,动作太粗暴以至于连琴弦都扯断了一根

一个人将夺下来的琵琶送到孤乐声的手上一脸谄媚笑道:“正妃殿下,这琵琶要怎么处理才妥当”

孤月声将玉手抚了上去,瞧着那泛黄又破旧的牡丹琵琶,是满脸的鄙夷和嫌弃,毫不在意的说到:“这东西如此污秽,摸了它本公主都嫌脏,反正不是什么值钱东西,直接摔碎了,听个响声吧“

另一个制约住白汝沫的婢女像是早已预料到手下人的暴怒,加大了手上的力度,这让白汝沫动弹不得

白汝沫奋力挣扎,像是要将前半生的不干全部发泄出来一样,声嘶力竭,泪如雨下

“不要!我求求你了,你要是想让我离开摄政王府,我答应你,你要是喜欢苏黔渊,我告诉你,他根本就不喜欢我,你让我干什么都行,我求求你!,那是我母亲唯一留下的东西,我求求你!”

到最后那个牵制住白汝沫的婢女根本没有去用力去按住她,因为她自己一下一下,接连不断的用额头嗑在青石上,这一幕都让孤月声都吓了一跳,

孤月声虽看不见白汝沫的额头,看却能见青石上逐渐出现了一团血渍

转念一想又看看手里的琵琶像是能左右白汝沫情绪的丝线一般,便高举其琵琶

“哐当”“啪嚓”

先是木头断裂的声响,接着就是琴弦全部崩毁的声音,一阵阵,传入白汝沫的耳畔。或许是因为白汝沫太贴近地面而最先感受到木头碰撞地面而发出的震动

原本应该抬头去看的她此刻却保持着跪趴的姿势一动不动,不再一上一下的磕头,嘴上也不再诉说了

“既然你说什么都愿意做,那我摔了你的琵琶,你又能怎么样呢?”孤月声说着从残破的琵琶旁走过时还连带着踢踹了几下,琵琶应声翻滚,便不动了

这场闹剧以嬷嬷带着苏黔渊来到才无声收场

连在识海里的,孟祐疏也不知道白汝沫最后到底是怎么回到床榻上的,只是睁开眼就看见苏黔渊在给自己的手上药

孟祐疏看见这个人渣便气不打一处来,想说些什么给白汝沫解解气,却只能张张嘴巴,却说不出声音来

“我知道你的琴被毁了,你心里有气,沫儿可不可以再等等,明日我启程去异族,听说异族有一种奇特的木材,是制琴上好的料子,我赔你一个更好的,再等等我沫儿”苏黔渊将包扎好的手捧进自己怀里,像一件珍贵的瓷器

孟祐疏原本紧闭说不出话的嘴巴,此刻却出了声音:“好啊,苏黔渊,我等你,等你回来”

脸上是笑着的,可是抿抿嘴唇,味道却是苦的

回到识海,孟祐疏使劲摇晃着白汝沫的身躯,企图唤醒她那点仅剩的良知欲哭无泪说到“我的祖宗啊,你放我出去,又不让我给你说些公道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作为身体的主导者,那些话都是你想让我说的吧,明明自己不想见他,却还是舍不得让我说些狠话”

白汝沫只是抿抿嘴自嘲般笑笑:“事到如今,见与不见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或许对他来说想见到的不是我而已”

孤月声走过自己身边时轻轻说了一句话,只有白汝沫自己听的最清楚

“你以为他娶你是因为真的喜欢你吗?,若不是他痴迷琴道,一心向往,而你又正好是京城第一乐女,有着最纯净的弦骨,你以为他娶你是为了什么?”

“白汝沫,醒醒吧。他喜欢的不过是你的弦骨而已”

苏黔渊第二日如约去了异族,整间府邸又只剩下白汝沫和孤乐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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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开的彼岸
连载中柚汁依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