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边的荒地是一片盐碱地,对于聆琐来说,这里很安静,只有一些细碎的低语,从远处的盐碱湖传来。
盐碱湖旁有一块盐晶,是鹿的样子,两人靠近时,小鹿动了起来,它像是很开心的样子,晃了晃脑袋,飞快了跑向湖面,它轻盈的在湖中奔跑。它跑了一圈又跑到两人身边,像是要引领她们,缓缓地朝盐碱地边缘走,不时地停下回头看看两人跟上没有。
聆琐和森迹对视一眼,跟了上去。
盐碱地边缘有一块巨大的盐晶石,小鹿跑着跑着一跃跃进了盐晶石中。刹那间,盐晶石俨然变成了一个手举大棒槌的怪物。
森迹哑然,“这什么东西啊?”
眼见着大棒槌就要砸向两人,森迹突然想到自己可以控制藤蔓的事情,集中全部精神到盐碱地边缘外的森林上。
那里有藤蔓。
最后一刻,藤蔓缠绕上大棒槌,使劲地往后一拽,大棒锤失去平衡,向后倒去,在地上碎了一地。
满地都是盐晶,散落的盐晶上是一大团灰色的灵魂。
“这不是..”
“这不是刚才我们碰到的那个灰色的灵魂吗?”森迹说。
怪物见自己失去了武器,愈发抓狂,张牙舞爪的朝聆琐和森迹扑来。
幸好森迹提前注意到,再次利用藤蔓抓住了怪物,怪物向后仰去,发出了一声怒吼。之后,他的身体碎了一地。
是一团更大的灰色灵魂。
“这种灵魂应该是承载了冷漠这种状态。”聆琐淡淡地说。
“但是我应付不了这种状态,所以我应付不了这种灵魂。”
她能应付痛苦与恐惧,却应付不了来自朋友的冷漠。
如果能算得上“朋友”。
“那就等你哪天能应付了再来收集。”森迹说,她拽起聆琐的手腕,走进森林,她再一次召唤了驼鹿。
回家路上,森迹问起:
“你收集那些痛苦的灵魂的时候,自己会感同身受吗?”
“我更多的是扮演着一个阅读者,解读者,基本不会受到影响的。”
“诶?下雨了小迹。”
“我有办法,等着。”
森迹静气凝神,路旁的树枝树叶纷纷倒向中间,为两人一鹿遮雨。
“正常来说,不管是哪种灵魂,都不会化作实体来伤人。我刚才说的这个大怪物是怎么回事?小松鼠,你知道吗?”
聆琐微微皱着眉头,对着树上的一只小松鼠说。
“这半年来像这种事情多的是,今天这只动物发狂了,明天那边又出现了一个怪物,动物怪物傻傻分不清更是常有的事,说真的,怪物我没见过,我只见过发狂的动物。指不定那些人传谣,把那发狂的动物说成怪物呢。”
这些天,森林中发狂的动物数量增加了,这些发狂的动物的目标是聆琐和森迹。木屋外面是一道一道划痕,动物的怒吼声吵的二人一刻不得安宁。
森迹没日没夜的安抚着这些动物焦躁的灵魂,眼袋越来越重,但是聆琐只能在旁边干着急,帮不上一点忙。
是啊,活着的灵魂她感知不到。
“小迹,我觉得这些动物发狂的原因可能是因为我没有收集那些冷漠的灵魂。”
“有可能,但是你无法收集啊。”
灯光映着森迹的脸,年轻的少女一脸疲惫。
“关键在于要能够应付冷漠。”聆琐说。
“冷漠是灵魂的盐碱地,我无法感知这种灵魂甚至被排斥,这其中有两个问题需要解决。”
“第一个是解决排斥的问题。”
“第二个是这种灵魂如何归属的问题。”
“第二个我能解决,我可以把它放到森林的惰性层,发挥它们应有的价值。”
“但第一个,我需要去找一个人。”
……
阿鱼,你凝视我的漆黑眸子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
阳光一缕一缕的移向聆琐的床头,她起身走出房门,森迹疲惫地喊了声“早”。
“走吧。”
……
“你是说,我去找你那天晚上,你就像现在这样坐在车后座?”
“对啊,当时我还没有实体,坐在你车上特别害怕你发现。”
……
电梯颤颤悠悠地带着聆琐来到14层。
叮咚。电梯门打开。
看着熟悉的房门,聆琐有点畏缩。
其实她不知道怎么看待对阿鱼的感情。
怨恨吗?责怪吗?是她她大概也会冷漠旁观吧。
当做没发生过就此翻篇此生再也不见吗?她没有那么大度。
她只是想问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曾经那么要好的朋友一夜之间形同陌路只因自己变成众矢之的?
为什么看到自己被残酷对待却一言不发神情冷漠,连一丝关心的神色都不肯流露?
是心怀愧疚,还是早已对自己厌恶至极?
她需要一个答案。
叩叩,叩叩。
门开了,是阿鱼挂着两个大眼袋的脸。
“聆,聆琐?我这是,精神错乱了吗..”
与聆琐预期的不同,阿鱼并没有惊恐的逃跑,而是面容疲惫的接受了眼前的景象。
聆琐往前一迈进了家门。
阿鱼的家混乱不堪,满地都是吃剩的外卖袋子和饮料瓶,只有书桌上整整齐齐的摆着什么。
聆琐找了个干净的小沙发坐下了。
“可能有点乱,你凑合凑合哈,这好久没收拾了。”阿鱼一边说着一边拿脚踢出一片空地,拽了一把椅子在聆琐面前坐下。
她不敢置信的瞄了一眼聆琐,抹了一把眼睛,又瞄了一眼,之后仔细地看着聆琐。
聆琐本来在四处张望,注意到阿鱼的眼神,便不经意地和她对视了。
阿鱼眼睛瞬间红了,垂眸自嘲地说:
“事还没办成自己倒是得精神病了。聆琐,你说怎么办?”
聆琐没懂阿鱼的意思,开了口:
“阿鱼,你当年..”
“我当年为什么那么冷漠,那群人霸凌你我却没有伸出援手,为什么我突然和你断了联系,为什么在学校根本不理你。”
“因为我是胆小鬼,阿聆,因为我害怕,我害怕遭受同样的霸凌过上生不如死的生活,我害怕自己的前途尽毁,我只能这样做。”
“我和你道歉,阿聆,我很愧疚。”
“我给你家门口偷偷放过几封信,但是我看见阿姨全给我扔了,当然,几封信确实无法弥补你。”
“你离开后,我常常去你的墓地放一只山茶。”
“我真的很愧疚,我竭尽全力想要弥补,我疯狂搜集证据想要把他们告上法庭,看!那是证据,快要开庭了,你再等等我好不好,再等等我,我马上就要成功了!”
阿鱼越说越激动,脸都涨红了。
聆琐的手微微颤抖,她也有些激动,但还是轻轻地说到:
“阿鱼,谢谢你。”
“不会再来打扰你了。”
聆琐转身要走,
“等等!”一声大喊冲进耳朵。
聆琐扭过身子,被一个巨大拥抱撞上,
“我不管你是鬼是幻觉还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聆琐,我要你打扰我,我们继续做好朋友好不好!”
聆琐被抱懵了,回过神的时候,眼眶里早已满是泪水。
好。
“好。”
楼下,森迹站在一棵大树下遮荫,她用手遮住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她往楼上瞥了一眼,这栋楼蛮有设计感,凹进的窗台上是家家户户种的各种植物,等等,等等!
一个呈着一盆绿萝的花盆往外一倾,下落,就要砸到森迹头上了!森迹瞳孔骤缩,连忙控制大树将树枝树叶集中在自己头顶,花盆落在大树上,还是不轻不重地砸了森迹一下,往地上一滚,碎掉了。森迹往上一看,却没看到任何人影。
坐到车上的时候,聆琐整个人还是懵的,阿鱼和她说她不会搬家,可以的话让聆琐经常来找她。
森迹看着聆琐呆呆的样子,便也没说刚才的事情,想着怎么继续应付动物去了。
……
聆琐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抓着森迹去了盐碱地,盐碱地边缘处的灰色灵魂依旧屹立,那两团扭曲变形的灵魂看起来有股别样的意味。
聆琐伸出左手,灵魂上泛出密密麻麻的白光,渐渐汇聚成线伸向地底。
还有一些零星的冷漠灵魂碎片,聆琐想要一并解决。她将手触碰盐碱地面,与森林亡魂同呼同吸,她的胸膛轻轻起伏,静静地为森林再一次输送了力量。
森迹也感受到了。
但她却没感受到发狂动物的解脱。
“方向错了。”森迹回应着聆琐对她投向的期待的目光。
那双亮眸暗淡下去。
“不是这个原因吗?”聆琐喃喃自语。
那会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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