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鸦雀穿林而过,影子在叶子上转瞬即逝。深蓝色的天空包着星月,这片土地沉暮无言。它向木屋中的女孩耳语,女孩抓起长弓跑了出去。
这是森迹。
我很清楚我在干什么,可能吧,她想着。她边跑边呼唤着小金鸦雀,雀儿早已跟上她的脚步,在森的头顶虚虚地飞着。
森林边缘是深夜早已关闭的露营地和度假区,只有几百米外的民宿亮着光。来到这里,森早已满头大汗,可她不愿浪费时间。森迹跑向一间黑暗的小木屋,她着急地敲门。“乔叔!乔叔!我要用车!”
可屋中呼噜声不减,她继续敲门,呼噜声终于停下,女孩大喊:“乔叔!车钥匙!”一阵开锁声音后,钥匙从小屋窗户里扔了出来。
女孩驾轻就熟地发动车子,在空荡的公路上留下浅浅的车辙。到了城中,她把车停到路边。这是一条狭窄的街道,两旁尽是早已关门的小饭馆。她走下车子,轻吹一声口哨,一只刺猬从楼梯旁的阴影跑了出来。一人一刺猬叽叽喳喳得交流了半天。森得知了具体位置,再一次匆匆赶往。
……
这附近有栋写字楼,精致漂亮,坐落十字路口,此刻也亮着零星几扇窗。天台风很大,聆琐把敞开的衬衫扣紧,她慢慢地,慢慢地走向边缘..
……
森迹赶到时,她见到的只是警车,黄色的警戒线和熙攘的人群。
没有救护车。
刺耳的警笛声近乎残忍地刺激着森的神经,她落寞地站在离人群很远的地方。
有必要为一个梦中人这般伤心吗?可是梦中的景象那般真实,情感那样浓烈。
但那些只是梦,不是吗?
森迹驾车出城,带着满心悲痛回了家。
只是她没注意,公路上的路灯闪烁的频率与平常有些不同,像一串细微的耳语。
……
森迹生于森林,服务于森林,她是森林的女儿,森林的外交官。在她的记忆中,她就一直在这片土地生活,天地为家,日月为食。
唯一的人类朋友是一位叫乔叔的度假村保安,他的车偶尔借给森,让森能够去城市转转。
……
半年前,森迹的梦境里开始出现聆琐的身影。梦里的森迹很爱说话,总是喋喋不休,而聆琐照单全收。
或许她是不同的。
森猜想她是否存在于现实,于是拜托小金鸦雀定期地去莫比城寻找。上个月,小金在一栋写字楼天台上发现聆琐,她脸红红的,头发也乱糟糟的,但是脸和森迹作的画像很像,然后之后就失去了聆琐的踪迹,直到今天。
直到今天。
……
聆琐感觉自己身体轻飘飘的,她悄悄坐上森的后座,可是车前镜里却没有自己的身影,我隐身了吗?她淡淡地想着。这个女孩,是我梦里的,是个很可爱的人。聆琐安静的坐着,却感觉周围发出了许多声响。
越靠近森林,声音愈发嘈杂起来。
“被这只狐狸追上算我倒霉。”
“**,哪有把自己朋友推出去送死的,*。”
“我怎么没了?我记得我只是不小心从树上摔下来了啊?”
这是,森林里的动物灵魂吗?!
森迹走后,聆琐下了车,她慢慢跟着森迹走到她家附近,同时她也认真的听着动物们的声音。森迹进了木屋,天色却渐亮了。浅浅的亮蓝逐渐占据了世界,云慢慢悠悠地从头顶飘过。
聆琐在一棵树下寻找着什么,她拨开厚厚的落叶,落叶下埋着的是一具兔子的尸体和站在尸体上兔子的灵魂。
“****,*****,劳资一身精壮的肌肉竟然没有逃出去,真是*****。” 兔子沉浸于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注意到面前的女孩,女孩一出声结结实实地把它吓了一跳。
“你好小兔子。”
“你这家伙从哪里冒出来的,差点吓死劳资。”
“哈哈哈哈,你还需要吓吗小朋友。”
“?嘴下留德吧姑娘”
“你是不是不知道要去哪里?走,我带你去。”
“我确实不知道要去哪..我是跟着一个面熟的女孩子来的。”
谁啊?不会是森迹那家伙吧,走走走,不用管她。”
森迹?梦里的那个女孩?
兔子带着聆琐来到一棵巨大的古木前,古木前部呈镂空状,像一扇大门。聆琐还没走进去,就一阵鼎沸的声浪朝她涌过来。
走进去一看,动物灵魂们沾满了整个大厅,它们神色各异,有的平静祥和,有的却看起来很痛苦,还有的看起来很愤怒。
一张小桌子上站着一只老凤鸟,她声压很大,一开口全场便安静了,
“老规矩,愿意往生的走这头,不愿意的出去。不愿意走的,多替森林想想。”老凤鸟声音中带着威严,此声一出,全场安静的排队行走。
“你要走吗小兔子?”女孩低声说。
兔子点点头,拉着女孩一起走向老凤鸟旁边的门。
“喂!我也没说我要走啊!”女孩一着急,不禁喊了出来。
老凤鸟一个眼神扫视,女孩瞬间闭了嘴。
走到门前,兔子打开门进去了。
女孩却怎么也打不开。
老凤鸟迟疑了,说到:
“恐怕你有事情要完成,目前是往生不了了。”
“什么事情啊?”女孩疑惑了。
“不知道。下一个!”老凤鸟冷酷无情的下了驱逐令。
聆琐一言难尽的走出来,她看着面前众多离开的动物们,又想起老凤鸟的“多替森林考虑考虑”,心下有好多念头闪过,她走上前拦住一只啄木鸟,
“不好意思,我能问问不往生会怎样吗?”
“森林平衡收到破坏,生命力会减弱,植物会枯萎,活着的动物可能会食物不足,不过和咱们没了的也没关系。”
啄木鸟冷漠的神情令聆琐感到很诧异。
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呢?聆琐想着。
……
聆琐睁开眼,此时已是黄昏,太阳弱弱的斜在天空,此时的空气似乎凝滞了,聆琐有些担忧。她顺着来时路找回森迹的木屋,木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此时,这个木屋有着致命的吸引力。她脚步顿了顿,还是走了进去。
木屋里很温馨,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小床,三四把木墩子椅子,一个篝火。森迹怀里抱着一只小兔,头顶一只小鸟,轻轻地哼着歌。淡黄色的火光照亮森迹漂亮的眉眼,引的聆琐一怔。
好漂亮,就和梦里的一样。
聆琐知道森迹看不到她,于是她静静的坐在森迹对面的木墩上听她唱歌。火光摇曳,映得森迹更添了一份温暖的气质。
聆琐不禁嘴角上扬。
……
次日,聆琐找到了一只小蚂蚁,她第一次使用了自己的能力,只见一条细细的金线从蚂蚁身上穿过指尖进入地底,聆琐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她明白了,自己是灵魂使者。
……
聆琐发现,自己帮助的灵魂越多,自己反而变得越来越不透明了,望着湖中自己的倒影,竟生出一丝期待。
……
那晚月光很亮,森迹追踪着一只母鹿的血迹。她感受到森林的脉搏在某处停滞,听到了母鹿生前最后一丝呜咽。拨开最后一片悬挂的藤萝,她看到了永生难忘的景象。
空地的中央,聆琐跪在地上,身前是母鹿的尸体,她左手悬在母鹿身体上,无数细微的光点从母鹿身上升起,汇入她的指尖,又顺着指尖流入地面。
光点连成线缓缓钻入土地,森迹分明看到一个嫩芽快速地钻破泥土。此刻,森林停滞的脉搏再一次跳动,再一次鲜活。
聆琐的眼神看了过来,森迹身体一僵。
“小迹?”聆琐边说边起身,朝森迹走了过来。
“你..你怎么会..”
“这是我的灵魂,它有实体。”聆琐解释着。
森迹有点呆住了,她掐了自己一把,又狠狠摇了摇头,意识到自己没在做梦后,难以置信地说:
“聆琐,是你吗?现实里的你?”
“是我啊。”
森迹又说:“这两天森林的力量变强了,也是你做的?”
“当然。”
森迹看着聆琐清明的眸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她沉默着,说不出一句话。
沉默持续了很久,直到聆琐开口捉弄:
“我记得你很爱说话的,小话痨,这会儿怎么没话了?”聆琐轻笑着,歪着头看着森迹,那双明亮的双眼塞满狡黠的意味。
聆琐的破冰行动成功了,森迹也笑了起来。
“聆琐你有住的地方吗,要不来我的木屋,我给你收拾一个房间。”
“好啊。”
……
“莫比城,我只去过几次,那些楼房很漂亮,和森林不一样。”森迹仰着头对聆琐说。
聆琐从森迹身边走过,拿起书架上的书。“你喜欢吗?想要住在那里吗?”
“想。但是这里需要我。”
……
聆琐将森林的死亡,腐朽,痛苦,恐惧转化为森林的养料,使整个生态系统更加平衡,而森迹与森林同源共生,每一次养料的注入,都使森迹与森林连结的更加紧密。
……
但聆琐从未忘记那只啄木鸟,她可以化解灵魂死前的痛苦,恐惧或执着,但她无法改变灵魂生时便造就的冷漠。
她总觉得这是个隐患。
……
“聆琐,今天去哪里?”
“最西边那片荒地,可能要走很久。”
小金鸦雀在聆琐的头顶盘旋,发出小小的声响。
“它说什么呢?”聆琐问。
“它说今天会下雨。”森迹答。
阳光穿隙而过,正正好好地落在两人头顶,森林中的泥土气息随着水汽愈发浓重。
森林中穿行,树影从眼前掠过。
“小迹今天为什么没有编辫子?”聆琐盯着森迹的长发,轻轻问道。
“那你今天为什么编了辫子?”森迹回应。
“想和小迹一样漂亮。”
森迹一愣。
聆琐一边说着,一边收集着树间隐藏的灵魂碎片。碎片在她指尖流转,化作金雾流入地底。
森迹感受到一股清泉般的力量,她不自觉地看向面前缠绕的藤蔓,藤蔓像是受到了指引,渐渐四散,暴露了其中了一片灰色的灵魂碎片。
“这片怎么是灰色的?”聆琐惊呼。
聆琐触碰,眼前一道白光闪过..
女厕所,水,巴掌印,头发..
阿鱼,阿鱼,她站在那里,她没帮我,她没帮我,好冷漠..
“不要!”
聆琐面无血色的蹲在那里,突然出声。
森迹连忙上前扶住她。
“怎么回事?你没事吧?”
森迹看到聆琐和灵魂碎片紧紧相连的手,她抓住聆琐的手腕狠狠往外一拉。
两人跌倒在地。
“发生什么事了?”森迹问。
聆琐回过神来,意识到刚才发生了什么,轻轻摇了摇头。
“这种灵魂我好像拿它没办法。”
森迹把人扶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还有多远啊聆琐。”
“就咱们这个速度估计还得走半天,或者你可以召唤什么动物好朋友载咱们过去。”聆琐开着玩笑。
“正常来说这是不允许的,不过今天算是特殊情况吧。”森迹咧嘴一笑,眉眼弯弯。
森迹伸出食指和大拇指圈成圆弧状,吹出一声清脆的口哨,不一会儿一只驼鹿出现在二人眼前。
森迹率先跨上去,伸出手又把聆琐拉了上来。
“走吧小驼鹿,这次谢谢你了。”
驼鹿舔了一下自己的鼻尖,小跑起来。
????
????
????
????
????
????
????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