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夺魂案

原来李酒歌那个师妹,虽不会借灵,却很精通画符。当同窗还在硬背苦练的阶段,李焱就已领略其中玄机,开始改符创符。但她心眼实在太坏,有点损招全使在李酒歌头上了!

两人被火风兜着下坠,好一会,才狼狈寻到落脚点。

“天啊,对不住。”李酒歌徒手替张瑾拍火,“必定是李焱趁我昏迷,偷改了符。这事儿她不是第一天做了!”

张瑾却淡然说:“你也烧着。”

李酒歌道:“我不怕火!我是三州人,从小便受地火滋养,况且我这身衣裳也有奥妙。但你是天海养大的,怕是不耐热。你怎么样?”

这火与风两厢作用,越烧越凶。张瑾说:“用净身诀,姑且能缓一缓。”

李酒歌一点头。

所幸两人略施身手,终于落到一片鱼池附近。李酒歌二话不说,先将张瑾推下了水,随即自己也“扑通”跳了进去。

谁料这时,他忽然狠狠敲打脑袋:坏了,我真是个糊涂鬼。李氏符纸召来的火能是寻常火?岂是说灭就灭的!

果然,由于李酒歌的衣裳有神通,不出片刻,他身上的火倒灭干净了,但池子的不远处,张瑾却孤零零站起来,水淋淋地燃着火,他说:“多谢,不过用处不大。”

李酒歌立马解衣:“穿我的!强火接触了我的衣裳也会变成弱火,寻常水就能灭。”

“强火”是指无法被轻易扑灭的纯粹地火。地火是世间万火之源,但当天海流经大地时,部分地火的神威被抵消,变成了弱火,也就是如今家舍里点蜡、生柴用的火。

同理,被地火抵消的那部分天海水也变为弱水,成为生灵日常的饮水。

此话一出,张瑾却如临大敌:“不许,不可。

李酒歌听后笑得开怀,掷地有声:“堂堂好兄弟,何必拘于小节?”他将红裳一脱,迅速跑去裹在张瑾身上,“嗯……尺寸不太合,有些小。不过你现在感觉如何?”

如他所言,李酒歌的湿衣裳一挨近,张瑾周身的火就苟延残喘起来,几息便全灭了。

见他垂眸不语,李酒歌探身向上盯:“你痛吗?可别是烧到皮肉了,这样我岂不是又罪加一等,诸子断然要抽死我!”

“罪?”张瑾目光很沉,隔着滴水的湿发看他,“我不在,便有人给你定罪吗?”

“你在也没用,更何况你不能在。”李酒歌道,“否则要被论罪的就有两个人。”

张瑾说:“诸子待你很严格。”

“岂止严格,玉泊想要我命!”李酒歌歪过头,“你好啦?”

“是。”张瑾仿佛才醒神,忙脱下那件红衣,“谢谢你的衣裳。实在失礼,待我洗净过后再亲手送还……”

李酒歌挥挥手,豁朗道:“衣裳而已,不必在意。应该是我对不住你,适才地火烫了你半晌,你痛吗?”

张瑾摇头,将红衣搭在臂弯,问:“你呢?”

李酒歌说:“我?我身强力壮,厉害得很!”

张瑾又摇头:“腿伤见骨,贴再多治疗符也会痛。”

李酒歌忽然一愣。难怪张瑾一路心事重重,还请他坐轿呢,原来是玉泊那一鞭留给他的伤,一早就被张瑾察觉出来了!想必张瑾作为医师看到此景,一路都在被职业病折磨吧。

“没那么严重,我不怕痛。我们快跑吧。”李酒歌提起裤腿就往回走,“没想到刚到曌州便遇上这样的危机,不知道后路还得多凶险呢!”

张瑾欲言又止,最后露出妥协的神情。他眉眼都微垂着,柔声道:“安心,此处地灵温和,灵力纯净,想来暂时安全。”

两人皆上了岸,略施弱火咒烤干了衣服和头发。

李酒歌系好佩剑,正整装待发,却莫名灵光一现,想起什么似的。他陡然看向张瑾,思量道:“奇怪,你适才已经能用灵力施展咒诀,怎么不直接灭火?如何面对天海地火困境,想必是借灵的必修课吧。”

岂料张瑾也是一怔,不知如何作答。须臾后,竟泄气似的轻叹一声。

李酒歌好奇坏了:“叹气是什么意思?”

“是烦恼的意思。”张瑾无奈道,“你一牵我,我便忘记了。”

“嗯!跟大酒鬼待久了,你也会变糊涂的。”李酒歌拍拍他,神采飞扬,“如何,和我交友怕不怕?”

张瑾被李酒歌一碰,目光似乎又轻了些。他说:“怕。”

这个字分量不重,却听得李酒歌很快意:“好,那本少侠就收下这个‘怕’字,将来那山顶上的风景,我也带你去看。”

他没心没肺的,似乎对很多人都讲过这话。

张瑾追问:“哪座山呢?”

李酒歌果然不细讲,用木剑指着不远处的高峰:“哪座山先不重要,重要的眼前这种座雪峰。翻过了它,就能到月城,你我既然找同一个人,想必也是走同一条路。”

张瑾点头:“好,我跟你走。不过我们要绕个路。”

“哦?”李酒歌敏锐道,“方才那些东西会在前面拦我们吗?”

“嗯。”张瑾拿出腰间的玉如意,隔空画了两道印,如意登时变成了一盏玉灵灯。两人提灯折返,张瑾细心解释,“适才拦住你我的,应当是曌州的山神。祂能调动一方地灵,还能镇压外来者的灵力……许是我的药童不干净,冒犯了祂。”

“药童”便是几位抬轿的小鬼。

李酒歌被鬼追似的,走得很快:“可你家太岁居养出来的小鬼都是净过魂魄的,脾气很好,照理说不应该。”

“说来见笑。”张瑾道,“家中近日出了变故,太岁居被水冲垮了。这些灵童只做了简单驯化,并未净体。”

这勾起了李酒歌的某段回忆,他心有余悸道:“那岂不是很可怕!”

永沛海的张氏是药修世家。他家有个太岁居,专门用来炼化、存放各类活药材,不仅有许多稀世毒虺,还有凶煞鬼怪,张氏子弟的任务就包括对药材进行驯化、净体、实验云云。

因此李酒歌看到张瑾与小鬼同行时,并不惊讶,只当是他们做实验的一种手段。

思及此,李酒歌不由得联想到大壑里张瑾吸纳小鬼的场景。然而事有轻重缓急,他着眼当下,又道:“那更奇怪了……旧时曌州的山神早在三百多年前与邪祟同归于尽了,至此再没听说过新的神祇出现呀!”

这些史料虽真实存在于原主的记忆里,但李酒歌转念一想:倒也说不定,银芙蓉不也在世人口中死了,成为史书上的几笔波磔了吗?

张瑾道:“此事不详,待到月城探清后,方能断定。”

两人绕路而行,比平常晚了六日才到曌州月城。

然而相较于离州与朔州,曌州地火最弱,尤其是曌州五郡之一的月城,山林多日照少,气候甚至算得上寒冷。

他们到时,才刚落完一场暴雪。

李酒歌一进城,便瞧见修士云集,被三州四海的各色宗服晃花了眼,一时心里更加空空。他耐热,却不耐冻,急忙找了家酒铺坐下。

李酒歌豪放道:“老板,给我来一坛、不,五坛桃花醪!”

店家忙跑来,一脸焦头烂额:“小公子,近日剑首大赛将至,月城的游客爆增,大伙儿都来咱这订桃花醪,如今现货只剩两坛了……”

李酒歌道:“两坛?都不够少侠尝味的。”

隔壁桌几名弟子一听,侃然笑道:“安如君,有钱啊!来景区买酒,看来最近手气不错啊。”

李酒歌立马说:“是不错,来一把?”

几位弟子连连摆手,笑个不停:“我不要,家里诸子不让我们跟你玩。”

李酒歌觉得没趣。他撑着脸等酒,瞧见张瑾在门口与张氏的两位门生交谈。

店里人满为患,闹哄哄的,李酒歌本想探听点“剑首大赛”的消息,进而找到主角的线索,没想到却听到一件离奇怪事……

月城本地的酒家坐在正中,新客去了又来,他却在反复讲同一件事:“你们这些外客来不知,最近月城出了一起诡谲的连环夺魂案!死者被发现时,皆没有了魂魄,何其歹毒。”

果然,修行除恶之人哪能听得这个?有修士愤然道:“鼠辈之为!定是怕戕害无辜后,被厉鬼找上门来!”

那酒家道:“第一位死者是乔姑娘,就那儿,她开了家手工首饰铺。这乔妹哦,人美手也巧,爱去山里采玉石,这铺子里的玉石金银,都是她自个儿雕琢出来的。哎,谁能想那天,她戴着面纱横冲直撞的,忽然就暴毙了!行人揭开她遮面的纱巾一瞧,可给大伙吓坏了,她死相凄惨,耳、口皆是血,嘴巴更是成了一个可怖的血洞,牙齿都掉光了!”

游客惶悚地倒吸一口凉气,修真弟子却不惧怕,齐齐变色。

游客说:“然后呢?”

酒家灌下一杯酒,慢条斯理道:“这第二位嘛,是家当铺的盲眼老板。不得了,诸位别看他眼瞎,却是个有名的神童呢!他不仅徒手摸玉便知成色,还对天下之事无所不知,既做典当生意,又做消息买卖,大伙儿也叫他‘百晓生’,千金难买他的一口消息!可诡异的是,那日他正在店里做生意,却毫无征兆地倒下,在众目睽睽之下死了!”

那游客道:“这样蹊跷?”

酒家道:“就是这样蹊跷!你想,在大伙儿眼皮底下杀人,凶手胆子也太大了!”

“且慢。”一修士道,“这个盲眼老板的牙还在吗?”

她能这样直击痛点,并非巧合。少修学宫里设有古史课程,他们曾学到过类似事件,其中最关键的东西便是“牙”。

悚然的是,那些史料的发生点,甚至恰巧也在曌州!

“好敏锐的女君!”酒家大加赞赏,“不错,这盲眼老板正是几位受害人里,唯一还有牙齿的。”

可那游客不通修行,困惑道:“和‘牙’有什么关系呢?”

“不要心急,且听我继续往下说。”酒家敲敲桌,继续道,“这第三位是个喜雕刻的刘书生。他也是个爱读书、爱玉的君子,家中玉佩无数、塑像无数,就连死前时,他还在雕琢一头无目的玉龙塑像!可惜了,这位刘书生到死也未能‘画龙点睛’。”

经方才的提点,游客似乎也寻到了某些规律。他随口一问:“那他死时,也满口血淋漓、丢了牙吗?”

酒家意味深长地点点头。

修士们却等不及,忙问:“这几人没有做过什么大恶事吗?”

“据在下所知,没有,皆没有,甚至还相反,第四位受害人还是个心地顶温良的世家公子呢!”说到此处,酒家动了情,露出痛惜的神色,“沈公子克己重礼,乐善好施,天不见亮便在自家府邸外给流民发早膳。他虽金贵,但教养实在好!不时有流民偷他挂饰,他也一律不责,只是很宝贝他的玉饰,毕竟‘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嘛。

“那日暴雪,沈公子照常布施后回到房间,谁曾想没过多久,家中的女使便撞见自家公子倒在妆镜前,满口是血,那氍毹上全是公子被掏掉的血牙!家里的老爷夫人吓得半死,赶紧请了道士来做法,才得以保住了沈公子一条性命。”

修士奇怪道:“你不是说四人皆被夺了魂魄,没有魂魄,他怎么活?”

“所以他死了。”酒家连连叹惋,“沈公子只堪堪熬过了暴雪。三日雪停后,公子仍旧死了!”

修士弟子们脸色几变,沉声道:“这事有点怪。”

“是很怪,特别怪。”酒家这故事不知讲了多少遍,早已背得滚瓜烂熟:“这几桩事之间没有任何联系,除了乔姑娘因为首饰生意,偶与盲眼老板有典当交易外,几人可谓互不相识。最近来了许多爱破案的江湖人士,但能怎么着?到现在也查不出凶手来!”

李酒歌看见客走客又来,那酒家就坐那翻来覆去地讲。李酒歌吃着花生米,也听他讲,只不过半边心在等酒,半边心却在澎湃。

的确很有意思。

怪不得大伙儿对这个更感兴趣,这事可谓牵扯出了修真历史上一个惊天的大往事。

感谢观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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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月城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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