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三头巨

果不其然,轿外静立着一具高猛宽阔的身躯,身躯之上顶着三个头,由于只是影子,尚难辨认其五官。

二人静待片刻,发现对方仍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李酒歌便笑了:“看来是冲我们来的了。”

张瑾声音平缓:“尚且不必忧心。轿身上刻有令咒,邪祟无法近身。”

“难怪难怪。可既然祂有事找你我,张同窗,江湖相遇便是缘,我们不如将祂请过来问个明白?”李酒歌招呼道,“外边那位朋友,看这么久,你也想坐轿吗?”

张瑾眼含笑意:“瑾只有陋轿一顶,清颂却好友众多,坐不下怎么办?”

李酒歌也笑:“怎么办?好办!将轿子原地拆了,谁也不要坐。”他十分不羁,“你仔细听,想必外面那些朋友与我想到一处去了。”

言语间,轿底正传来持续、急促的“笃、笃”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被轿子镇在了下面,正欲破轿而出。

李酒歌低头侃然:“有令咒还敢上前,找你的吧?”

张瑾道:“若是如此,便是瑾失礼,款待不周。”

他礼度非凡,却在谈笑间召了佩剑。青喑剑在寂夜中破风而去,杀意汹汹。它是三州四海的名剑,任谁领略了它的威风,也不敢不敬畏!可三头巨人一见着剑光,竟无半分退缩,反召来一柄爬满铜绿的权杖,森然回挡。

“钲——”

兵戈相交,震开百米沙尘。这动静令轿中二人皆感到有趣,张瑾起身掀开轿帘,回首道:“我去请祂坐轿,要一起吗?”

李酒歌稳坐轿中,看热闹似的:“原本我只有一把小木剑,着实请不动祂,不过地下这些朋友实在太吵闹,让我很苦恼。”

说及此处,轿底便传来“咔”的脆响。

李酒歌二话不说,骤然扑向张瑾,两人都没个防备,顿时滚作两团。可好巧不巧,他们前脚刚走,后脚轿子就陷进了大地!不仅轿身四分五裂,还发出“咔咔”响,仿佛有人在嚼骨头。

李酒歌打滚从不觉丢人。他拍拍屁股爬起来,笑意粲然:“好刺激!张——”

可背后哪里有什么张狮瑛?剑影与打斗声都在别处,那才是张瑾手握青喑剑与权杖缠斗呢!

李酒歌心头忽然升起一股异样之感,只是他还没来得厘清这种心情,一个遮天蔽日的巨掌猝然朝自己的天灵盖劈下!原来这三头巨人竟不知何时闪现到了自己身后!

可祂万万也想不到,李酒歌成天打架,可最会辨认杀气的方位了!

李酒歌急中生智,拿酒葫芦充当头盾:“你一个邪祟,穿什么人做的衣裳。一身叮当响,还想叫人不要察觉吗?”

与此同时,李酒歌终于看清三头巨人的真面貌。称祂为“人”有些勉强,祂浑身皮肤灰白,三个头诡异地挤在一堆,无发,也无脸,但三张面中却都有一条横过颊面的狭缝。

但酒葫芦哪挡得住真杀招,只听“嘭”的声,葫芦被一掌砸碎,里面烈酒淙淙,将双方都浇透了。

李酒歌心碎道:“好酒难得啊。”

三头巨人才不管什么好酒坏酒,一掌盖上李酒歌的面中,祂已错失一次机会,绝不会再重蹈覆辙……只是这酒的确有些蹊跷,竟能令祂皮肉都开始灼烂!

李酒歌也同样惊疑。这一掌看似悍然,实则除了将他禁锢以外,几乎没使什么力气,想来对方不愿让他立马死。

就在这时,李酒歌忽然歪头:“嗯?”

正是这声“嗯”,竟召来一道凛冽剑光!不过这次听召而来的并非青喑剑,而是它的主人。张瑾一席净袍已凌乱,他持剑砍来,杀意暴起,径直将钳制李酒歌的手臂削断。

李酒歌下意识捂面,然而预想中血溅三尺的画面并未到来,相反,断臂刚一落地,骨肉便开始腐烂,不过几息,就已残腐得只剩白骨。

禁锢解除,李酒歌得以喘息:“好险好险,这手臂不像活人的,怎么会如此力大无穷!”

张瑾手握青喑,忽道:“我们逃吧。”

他说逃,李酒歌撒腿就跑。边跑边问:“为什么?”

张瑾诚恳道:“我打不过。”

直到这会,李酒歌才终于知道先前那股异样之感是什么了。他说:“你没办法使用灵力吗?”

御剑的基本是“灵”。

按照青喑剑的威能,它不仅能通晓张瑾的心思,还能独挡大敌,绝不需要张瑾亲自操控!先前张瑾在大壑与银子淮等人碰面时,张瑾未随身带剑,也是由于青喑剑正脱离他,独立战斗。但李酒歌头一次看到张瑾亲手握剑,只能说明一种情况,青喑剑已经无法用灵驾驭,张瑾逼不得已开手动档了!

果然,张瑾“嗯”了声,他说:“并非没办法,而是不能。”

李酒歌道:“为何……”

疑惑未尽,两人忽然被齐齐绊住双腿,双双栽了下去。李酒歌翻身就起,挥起木剑一砍。然而待他看清,不禁恍然笑道:“原来刚才是你们这群小地灵在搞鬼!难怪轿上的令咒对你们没用。”

适才想要冲破轿底的东西并不是邪祟,而是这些地灵。

“地灵”是一类精灵。若生灵在生前受到厚待,死后又进行土葬,便会魂归大地,化作温顺纯良的地灵,守护一方水土。

可如今这些地灵居然不分黑白,听候大邪祟的差遣,不仅将他们的轿子吃得一干二净,还要拖死他们!

李酒歌大为震惊,连忙夺过青喑剑,对着脚边连凿好几下,小地灵也不肯松手。

李酒歌黔驴技穷:“奇怪奇怪,今日这些地灵的神通怎么这么大?”

地灵这类生灵,弱小又温和,仅是一把灵木剑都能将祂们伤透,谁料今日李酒歌用最威猛的青喑剑,都唬退不了祂们分毫!

张瑾灰头土脸爬起来,叹道:“祂们在反向借灵,我越用灵,祂们越强大。”

“原来这就是为何不能用灵力。这些家伙为虎作伥,想来是要把我们捆起在这,等最厉害的那个过来坐享其成呢。”李酒歌“嗯”了声,斩钉截铁道,“但是不要慌,我还有招!”

张瑾心境很好,竟端坐起来:“愿闻其详。”

“详在这。”李酒歌从怀里掏出一叠符纸,正要细说,忽然语调一转,“看来详不了了。”

张瑾说:“哦?”

二人环顾四周去,但见月下冷光凄凄,山林黑影重重。来者们跨过树影,踏入月光之下,露出与三头巨人别无二致的脸。

唯独一点不同,来者脑袋不多,一人一个。但更令李酒歌感兴趣的是,他忽然发现,那条横跨在祂们脸上的狭缝不是别的,而是一张口。

祂们咧开口,就仿佛一场对头颅的解剖。李酒歌看清了祂们口腔中的东西,是像山林一样密集的、拥挤的牙。

李酒歌顿时闭上双目,眼不见为净。他将符纸挨个贴在自己和张瑾的身上,却见张瑾神色有些凝重。

李酒歌宽慰道:“这是我师兄创的‘飞灰符’,能用火风吹走敌人,拉开距离。虽伤不了要害,但能争取逃命的时间。”

张瑾垂眸瞧自己这一身符纸纷飞:“要用咒诀吗?”

“用。”李酒歌以为他担忧口诀太长,再度宽慰说,“你别怕,家里人给我的符纸都是特制的,我只需念直白的短字诀即可。”

修行等级越高,驱策灵力时越不需要咒诀辅助。例如张瑾这般的问神者,二字诀便足够,但若是借灵初学者,往往需要念一大段咒、掐好几种诀才能起效。

李酒歌和李焱皆无法成功借灵,因此他们兄妹二人出门时,家中师长总要塞一堆预制符。符上已有现成的灵力,他们只需要念咒或者掐诀来激活即可。当日李酒歌在大壑念一字诀能奏效,全仰仗了符纸自身的神威。

李酒歌瞎贴一通,反倒将自己封印得不敢乱动。他轻声说:“待祂们再走近些,我再念咒,这样威力大,他们飞得远,烧得烈!”

张瑾也轻声说:“好。”

他的话语似乎有些徘徊,李酒歌却心里感动:求医问药还要找老医师看呢,而我一个不会借灵的人使用灵符,他竟还愿意相信我,很不容易!

待到时机正好,李酒歌精神一振,令道:“风起!”

呼——

果不其然,一股火焰燎燎的强风卷来,顿时将他们二人周围涤荡干净,火风一来,万千邪魔霎时都不见了踪影!

然而李酒歌却并不满足,精益求精道:这符的威力大是不错,但威力是不是太大了?怎么把自个儿冲上天了呢?

李酒歌放眼望去,身侧是茫茫云海,山林与群魔都缩成一粒沙,湮灭在夜雾中。

林中群鸟惊飞,群魔却仍待在原地未动,祂们齐齐仰头,目送李酒歌和张瑾二人飞向九霄云外。

原来这飞灰符被人动了手脚,改了几笔,成了个逆转符!威力不变,效用却反转,原本该用在敌人身上的神威,现在却落到了自己头上!

啊……

李酒歌心旷神怡,无欲无求。

他在极速升空与坠落中想到了罪魁祸首,一时怒极反笑,声震天地——

“李!三!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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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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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拦路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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