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偷魂玉

沈家死了公子,府上正挂着白。

因近日“牙仙”一事闹得沸沸扬扬,沈家瞧见道士和剑客,均不敢怠慢。李酒歌与张瑾被女使引进府邸时,夫人正在灵堂上抹泪,旁边的曾道士却一甩浮尘,吆五喝六的。

曾道长说:“动作快一点,将哥儿的尸体放进新棺材里!奇怪,引路幡呢,支起来啊!奏丧乐,大点儿声!”

沈公子的尸体盖着白布,从李酒歌跟前抬过。李酒歌一回眸,发现张瑾还在看他,自张瑾从酒铺出来后,就心不在焉的,也不明白有什么烦恼。

李酒歌觉得好笑,他一笑,张瑾就道歉:“失礼。”

李酒歌表示无妨,又说:“你看这尸体如何。”

张瑾摇摇头:“魂魄散尽,聚灵仪式无用。”

李酒歌心领神会:“果然。”

人死过后,魂魄会在身体周围短暂停留,若要将魂魄留住,便要举行聚灵仪式,最常见的便是民间丧礼:奏乐和各类经幡可引魂,棺材可聚魂。只有魂魄尚在,死后才能化作地灵,否则身死魂消,只能散作人世间的一场徒劳。

曾道长吩咐完,转而对堂上的主人说:“夫人,这新的符箓和纸幡乃是仙门法宝!都怪那供货的离州李氏狮子大开口,只怕还要加个几千两……”

他欲言又止,颇为难似的。可夫人心善,已吩咐女使去拿银两,凄声道:“多少银两都可以,只求道长能再施展神威,把我儿带回人间。”

银钱一到,曾道长眉梢弯弯:“贫道定当竭尽全力!”他尽数纳入囊中,却忽听一声——

“且慢。”

曾道长瞧过去,只见白堂外走来两位少年。一位青衫修雅,一位红衣浓烈。

红衣少年瞧上去年纪很小,却尤其惹人眼,笑盈盈的,仿佛不知此处正在办丧!

李酒歌扛着小木剑:“什么仙门法宝这么厉害,要几千两?让我也见识见识。”

曾道长一见两人气度不凡,便知是同行,脸色不好:“哪里来的小儿郎,不知天高地厚!眼下贫道正要作法,速速离开!”

李酒歌逍遥惯了,何时听话过?他们不仅不离开,还登入灵堂。张瑾与夫人问了礼:“唐突拜访,叨扰夫人,还请节哀。”

近日多有修士前来拜访,主人家早已见怪不怪。夫人神伤多日,声音轻哑:“劳烦小仙师为犬子之事费心,请便吧。”

“叨扰啦。”李酒歌得了主人许可,才开始行动。他绕着灵堂走一圈,瞧这四面贴满了黄符,不禁佩服道:“哎呀了不起,道长,这招魂幡引路幡都是你做的?”

曾道长傲气道:“自然是贫道的手笔。”

“好厉害,难怪能使出起死回生术,给公子续命三日呢!”李酒歌转来转去,却不看尸体,反倒对灵堂里的各类符箓很感兴趣。

曾道长看不起李酒歌的木剑,自然也看不起李酒歌,正要赶客,又见李酒歌递过一张符纸,震惊道:“苍天!张学长,你快瞧,我根基极差,哪见过如此精妙的符纸!难道、难道这也是道长画的?!”

他瞪眼、捂嘴,表情浮夸。张瑾被他扯了衣角,不禁好笑:“嗯,没见过,好厉害。”

曾道长被奉承美了,乜了一眼:“不错,皆是贫道的手笔。”

李酒歌满眼艳羡:“道长……”

曾道长说:“贫道道号三清真人。”

“行,真人。”李酒歌说,“你瞧仔细了,这符箓真是你画的?”

曾道长说:“你在质疑贫道?也罢,小儿没见过世面,你听好了,这符上的每一笔都是贫道亲手所画,上面还有贫道的法力呢!”

张瑾与李酒歌对视一眼,岂料双方眼中皆含笑。李酒歌笑问:“张学长有话要说?”

“嗯,”张瑾恭而有礼,“我忽然有两件事要请求道长。”

请道长办事便要给钱,给很多钱,曾道长自然愿意。他被张瑾的尔雅蒙骗,放下戒心:“说来听听,什么事?”

张瑾礼貌道:“请道长还钱,再请你离开。”

曾道长愣了一瞬,半晌后才勃然道:“岂有此理!你竟在驱赶贫道?!”

张瑾道:“晚生不敢。”

“他都说他不敢了……道长,我替我朋友道歉,请你不要凶他,好吗?”李酒歌站在张瑾身前,语气乖巧,“如果他的请求你都不愿意,那我就要请第三件事了。夫人,请你报官,抓江湖骗子,再将这些经幡符箓撤下来,不然恐再招来别的阴物……”

夫人恍惚道:“什么?”

“你们两个小孽畜,”曾道长险些被他俩一唱一和气吐血,“小孽畜!胡说八道!这符纸千真万确,竟敢……你!贫道现在就让它生效!”

张瑾仿佛等候多时:“那就劳烦了。”

主家在场,曾道长不得不硬着头皮掐诀念咒,想要催动符纸的法力。他的确有些本领,几下念咒召来些东西,令灵堂内阴风阵阵,不过他本领不够,根本不知道自己招来了什么东西。

张瑾说:“够了。”

这句话一出,李酒歌便默契地攥住道长结印的手,笑意沉沉:“道长,你用不了这张符,也使不出法力,因为那符纸是张同窗在路上随手画的。你呢,之所以断定符箓是自己的,并非因为你真会画符,而是认得符纹中的某处标记!”

原来二人在赶来沈家前便做了一番推理。李氏画符之技熟稔,为了严谨,张瑾未让李酒歌碰符,而是自创了一张鬼画符,确保图案完全没有效力。

“请见谅。”张瑾甚至还行了个礼,“画技随意,多有冒犯。”

“哎,哎!拿你没办法。”李酒歌佯装斥责,“张同窗,下次还是不要这样随意了。”

张瑾轻笑:“瑾受教。”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曾道长被戏弄一番,忍无可忍,“贫道操劳多日,偶有眼花之时……你,你是哪家的小流氓!”

“不错,我看你的确是老眼昏花!大爷,你当着我的面说离州李氏的坏话,却认不出我身上离州李氏的宗服吗?我来打假你,正好专业对口!”这时,李酒歌眼神骤然冷锐,手中力道加重,“我奉劝道长,不要妄动。你再胡乱触发咒诀,召来了厉鬼怎么办?我手无缚鸡之力,可解决不了你的烂摊子。”

曾道长先前没心虚,此刻他结印的手被李酒歌一握,反倒生出些慌乱。因为这小少年手指刚劲有力,已远远突破悟道阶段,根本不似他口中的“根基极差”之辈!

曾道长还要辩解,夫人却先强撑身子站起来,面色惨白:“不要吵了。小仙师,先前曾道长确实用此法救了我的孩子,还请你……请你不要抹杀一个母亲的希望。”

“夫人。”李酒歌眼神一软,叹说,“很抱歉,令郎的魂魄离体太远,早消散了,什么聚灵手段都没用了。”

“什么……”夫人心思敏锐,忙问,“小仙师,‘太远’是什么意思?有人带走了我孩子的魂魄吗?”

李酒歌道:“回答这个之前,我想先向夫人确定一件事,令郎死时,身上是否少了一块玉佩?”

经他一提,夫人沉思道:“的确如此,我孩子爱在府外接济流民,时常送些值钱的东西给他们。可仙师是如何知道少了东西,又怎么知道少的是玉佩?”

李酒歌道:“丢没丢别的我不知道,但一定丢了那块玉佩,正是那块玉带走了沈公子的魂魄和性命。但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像我这样不着四六的混球,都须得爱玉,更何况真君子呢。想必沈公子的玉佩不是送去,而是被偷去的!”

夫人急切道:“他将玉偷去哪里了,小仙师,求求你,将我孩子的魂魄找回来好吗?他是个心善的孩子,从没有做过……”

她泪流不止,细声哭泣。只是这哭声里夹杂些陌生的嘤咛,这灵堂之上,似乎来了别的东西。

李酒歌不再耽搁:“狮瑛,这里阴气太重,带夫人离开。”

张瑾道:“山林会合。”

“嗯,是要去山林……嗯?”李酒歌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窥我心了吗?”

张瑾却道:“务必等我。”

曾道长瞧见主家离开,似是看到了白银流走:“夫人,信我啊!你想想,先前你儿子可是靠我才多活了三日……”

“你说靠你?好,可以靠你。”李酒歌笑起来,少年的锋芒似猛兽扑来,“不过不是三天前,是现在!”

曾道长惊恐道:“你要干什么?!”

李酒歌将人一推:“你会的招数出自我家,想必捉鬼很有一套,真人,你别怕,这些阴魂还没化作厉鬼,请你拿出你的本领,将其超度了吧。”

曾道长拉住李酒歌,满面恓惶:“你专程来这里坏我好事,现在不能走!我招来这么多阴魂,索我命怎么办?你要去哪,我跟着你!”

李酒歌道:“我来这里是为了两件事,一是确定丢了玉佩,二是确定所谓的起死回生是假的。现在目的达成,我要去办下一件事了。”

阴风四起,吹起李酒歌的碎发和红袍。曾道长瞧见李酒歌那双锋锐的眸,便知这少年郎是个狠角,抱着李酒歌不撒手:“什么假的,你才假的!反正你不准走。”

“真是烦人精!现在知道惦记少侠了?”李酒歌潇洒挥手,拍了叠符纸在曾道长身上,“你若害怕,便用我的符纸。”

曾道长手忙脚乱,将符抱在怀里:“你的符纸……你不是离州李氏?啊!”他如摸到烫手山芋一般,痛恨道,“甫阳李氏那个专卖假货的世家,你个——”

他四处张望,哪还有李酒歌的影!

李酒歌像一尾烈火划过,他一刻不停,奔往传说中山神桂魄所在的深林。与此同时,系统忽然上线,紧急制止:“即将进入高危地带,触发高危剧情!宿主君,赶紧刹车,你等级不够!”

“神出鬼没的,净说难听话。”李酒歌飞檐走壁,如猛虎下山,他的眼神如夜色一般危险,“我等级不够?的确,可若不快些去,又怎么能确定牙仙就是桂魄,桂魄就是牙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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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丽小山神即将登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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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偷魂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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