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回连着跑了几天招聘会,合适的不合适的,都投了。
剩下的时间就是等电话。
期间接过两个,都是问他考不考虑其他岗,他婉拒了。
临到毕业,尤其是这种该找工作找工作,该考研考研的分水岭时间,大学生们总是喜欢几个寝室的聚在一起吃吃喝喝谈天说地。
晚上邱回和蒋鹏回学校,接到寝室长谢宇航电话。说隔壁寝几个玩得来的过来,大家喝点酒打打牌。
蒋鹏晚上得陪女朋友吃饭,回来估计只能赶上下半场。谢宇航让邱回买点啤酒上来。其他人有分工,买熟食买凉菜。
邱回抱着酒箱进屋的时候,桌子已经支上了。
八人寝,蒋鹏不在,还有其余四个人是其他专业早早出去实习。屋子里只剩谢宇航和秦亮两个人。
谢宇航正翻抽屉找扑克,找半天没有,指挥秦亮一块儿找。
谢宇航回头看一眼邱回,“你还记得上次玩完放哪儿了不?”
邱回把酒箱放地上:“抽屉里没有?”
“没有都找了,就差给我床板都掀开了。”
说是都找了,但以男寝脏乱差的程度来算,其实就是垃圾堆里扒拉两下。
门被人一脚踹开。一头黄毛,见几个人撅着屁股,嬉皮笑脸:“干嘛呢你们?献身啊?让我咋选?”
秦亮半个身子卡在床底,回黄毛:“小高,你们寝有扑克没?”
“有没有?忘了。”
“找找去。”
“那他妈上哪找去,我给你要一个不就得了。”说着,黄毛小高扭头冲走廊喊一嗓子,“谁有扑克,上交上交!”
不知道打哪儿来的回应,“有啊高哥,一副五十,拿钱!”
“滚滚滚,有你这么讹的?赶紧拿来。”
走廊里一阵骂骂咧咧的笑声。小高再回来,手里不光有扑克,还顺来两包薯片。
屋里撅腚三人得到解脱,纷纷坐在椅子上。
邱回问:“几个人今天?”
小高说:“我们寝那几个重色轻友的都跟妞跑了,剩个老孙,图书馆呢,估计快回来。”他转一圈,“蒋鹏呢?”
谢宇航说:“重色轻友去了。”
小高一屁股坐下:“得,今天光棍局呗。”
*
九月底正是闷的时候,窗户大敞四开,一点风没有。
楼下有学生经过,说话声断断续续。
桌子上摆满了,啤酒瓶一瓶挨一瓶,凉菜塑料袋敞着口,花生米撒了一桌面。
老孙从图书馆回来,眼镜片厚得跟瓶底似的,一进门就被起哄罚了三杯。他喝得脸通红,也不说话,坐那儿傻笑。
秦亮说:“老孙考研能考上不?”
谢宇航接话:“他要考不上,咱学校没人能考上。”
小高嘬一口烟:“考上了读研,读完了出来还得找工作。你们说,念这么多年书,最后图啥?”下巴朝老孙一扬,“老孙,你图啥?”
秦亮开了一瓶啤酒递给老孙,老孙接过,想一会儿,“我妈让我考的。”
屋里一阵笑。
邱回靠窗边上,手搭在窗台上,往外看。宿舍楼底下有情侣抱着,半天不撒手。
谢宇航说:“邱回,你工作找怎么样了?”
“等通知。”
“哪个公司?”
“好几个,不知道最后能进哪个。”
小高顺势说:“我跟你们说,我叔在京州干装修,一个月大几千块。我寻思实在不行,我也去。”
谢宇航说:“你不找专业对口的了?”
“对口?”小高笑了一声,“就咱这破学校,对什么口?人家大公司招人,门槛都够不着。”
窗外那个抱了半天的情侣终于分开了,女的往东走,男的往西走,头也没回。
小高举杯:“来,喝一个。为咱这破学校,为咱这破专业,为咱这破人生。”
几个人碰杯,啤酒沫子洒出来,滴在桌上。
小高又开一瓶:“你们说,十年以后咱们在干嘛?”
秦亮想了想:“那会也三十多了,估计当个小领导?点灯熬油加班中。”
谢宇航说:“带孩子吧,我一直喜欢小孩,励志当个好爹。”
老孙说:“可能在图书馆。”
几个人都看他,他推推眼镜:“我就喜欢图书馆。”
小高笑骂:“老孙你他妈真行。”
邱回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他斜倚在桌角,裤兜卡在桌边,手机一震,整张桌子都跟着晃,嗡嗡的,动静挺大。
他赶紧站直。
秦亮说:“债主又打电话了?”
小高来了精神:“什么债主?邱回裸贷了?”
刚说完,后背跟来邱回一拳,他哎呦哎呦叫,边叫边贫:“打我干嘛?我说错了?邱回你绝对是咱屋能贷最多的。”
邱回看到号码,离开桌旁,走到门边突然想起什么,等了两秒才接听。
那头哼着歌,哼到一半停了:“男菩萨,干嘛呢?”
邱回回头瞟一眼屋里。几个老爷们光着膀子,一杯接一杯,笑得脸红脖子粗。
“跟同学聊天。”
“寝室里?”
“嗯。”
“你们寝室怎么老这么吵?住了一个连吗?”
邱回被陈媪逗笑,陈媪听他笑,也跟着笑了。
她的笑声很好听,清脆脆的,裹着浅浅媚意。
邱回问:“什么事?”
万年不变的问题。
陈媪收了笑,“你还会不会说别的?”
邱回吸口气,听那边又呛,“没事不能找你?”
他不说话,陈媪直接严词厉色道:“问你呢,没事能不能找你?”
也不知道她怎么就能这么理直气壮。
他们算什么关系?没人提过。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悬着,由着它发展。或者说,由着她发展。他什么时候开始听她使唤的?不知道。
沉默让陈媪火大:“行,你就哑巴着吧。一句话别说,咱俩就这么僵着,反正浪费我话费。”
他有点理亏。明明是她打过来的,怎么就成了他占便宜?
屋里那几个人终于发现邱回跑偏了。
老孙小声问:“邱回给谁打电话?”
小高立刻传译,扯着嗓子喊:“邱回,你跟谁打电话?”
邱回转过去,几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他不知道怎么答。
耳边那人不嫌事大:“人家问你呢,跟谁打电话?”
邱回支吾一句:“有事。”拉开门,躲到走廊里。
门关上前,屋里起哄声嗷嗷的。
“落荒而逃了?”陈媪嘲讽。
邱回:“屋里太吵。”
陈媪呵呵两声,“刚才问题,回答一下。”
静了几秒钟。
“不是。”
“什么不是?把话说全。”
这次静了几分钟。
“没事也能找。”
说完他臊得慌,他也不知道怎么就让她拿捏成这样。手摸着后颈,听那头懒懒散散来了一句:“你能来吗?”
邱回以为自己听错了,话筒拿开看了看,又贴回去。
“去哪儿?”
“我家。”
他想问为什么,介于可能会被她呛,默默闭嘴思考。
还没理出头绪,陈媪吸了吸鼻子,“我病了,难受。”
*
邱回在电话里询问了下陈媪的病症,听她描述大概是热伤风,去她家的路上在药店买了些对症的要,一路跑上门。
陈媪开门的时候,头发乱蓬蓬,眼睛里血丝密布,原本就白皙的皮肤更白了,还掺着病态薄红。
两人对视一眼,邱回像是没想到她这么严重,吸一口气。
陈媪虚弱的进屋,整个人抽了骨头一样倒在床上,两双腿支在床边,说:“天热生病真难受,一会热一会冷,都不知道出汗是虚汗还是热的。”
邱回把药放茶几上,走到厨房打开柜子:“有水壶吗?”
刚说完就看见了。
陈媪抬着脑袋看一眼:“烧水?”
“嗯,冲药。”邱回转身回来,牙咬着撕开包装。
陈媪咽下口水。
这动作,她太熟悉了,可难能看到哪个男人做出来无比性感的。
颗粒倒进杯里,水烧开冲进去。他一边搅一边走过来,坐床边。
陈媪软绵绵躺着。邱回腾出一只手,插到她后背,把人捞起来。热乎乎软绵绵的女人倒进他怀里,头靠在他锁骨上。
他端杯吹了吹,杯沿贴她唇上,慢慢倾斜。
陈媪喝了一口,赶紧仰头躲。
邱回问:“怎么了?”
“好苦好苦好苦。”
“忍一下。”药又递过来。
陈媪五官都皱在一起,侧着脑袋逃避喝药。
邱回好声劝着,水杯还往跟前凑。她为了躲,整张脸埋他胸口,身子跟着缩起来,腿也蜷着,完全搭他大腿上。
“还有两口。”
“不要,不喝,苦死了,你买的什么药这么苦。”
“好使的药。”
她说什么也不喝,架不住他一直劝,水杯老在脸旁边晃。
没办法,她整个人快跪起来,两条胳膊勾着他脖子,脸全埋他肩上,背对着。
邱回叹口气,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拿她没辙。
举了一会,略微妥协道:“真不喝了?”
“不喝。”她摇头。
“那松开,我把药倒了。”
陈媪刚开始怕是诈她,松了一点点,见邱回真要起身,才彻底松开。
邱回把药倒水池里,转过来:“真有那么苦?”
“不然呢?”陈媪蹬他,“现在药都甜味的,你怎么买这种。”
邱回坐她旁边:“那我下次买之前问问。”想想又觉得不对,“别有下次了。”
陈媪摸了下自己脑门,又贴贴邱回的:“咱俩体温差不多。”抓起他手,把手背贴自己脸上,“你摸摸。”
邱回浑身起一层栗,从手指尖电到脚趾尖。
快速抽回,看向一处,“你再吃点别的药吧。”
“不吃。”
“吃了好得快。”
“你来了我就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