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陈媪没再动他。
她喜欢若即若离,松弛有度。
本来也没想跟他怎么样。玩玩,解闷,运气好捞一笔。毕竟邱回实在是过于白纸,往上画什么是什么,一点挑战都没有,轻松拿捏。
她把半瓶白酒喝掉,邱回劝她别再喝。
她见好就收,放过他,让他在沙发自生自灭,自己洗漱干净摔床里面。
没多大一会,真的睡着了,邱回坐到几点,她不知道,也不关心。
第二天陈媪醒来,一睁开眼就看到在沙发上正襟危坐的邱回。
“早啊。”
邱回看过来,“中午了。”
“嗯……”她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眼睛,看时间,“十二点,今天起挺早。”
“……”邱回沉默了一会,“我叫人来修锁。”
“哦,行。”
“下去买个灯泡,给你灯修好。”
“行。”
“嗯。”
有一搭没一搭的,他也不知道说什么了,站起来去拆门上的布条,扯下来的时候,门朝外荡了下,他抓紧,尝试能不能关死,回头对陈媪说,“你在屋里看着门,它自己会开。”
被嘱咐的人睡眼惺忪,随意望一处愣神。
半天没听见邱回说话,她眨眨眼睛,看他,他也在看自己,有些无奈。
“你说什么?”
“我说——”邱回看看手里布条,再看看神游的女人,“没事,我很快上来。”
他说很快,就是很快,上来的时候满头大汗,显然跑个来回。
陈媪已经换好了装扮,橙色宽松吊带,超短热裤。听见门响,从卫生间转过脸,见他有些喘,“你跑什么,多热。”
他没回应,拆开包装拿出灯泡,抬头量了下天花板高度,“茶几可以踩吗?”
“踩吧。”
她涂好口红慢条斯理走出来,邱回正在拆卸灯罩,灰尘掉落不小心迷了眼睛,他紧着低头揉。
“哎,别那么揉,不行。”她赶紧制止,“先下来。”
他眼泪直流,睁不开。手上被牵了一下,是她的手。
“慢慢退。”她力量引领着,“对,小心迈。”
他退下来,被拉着坐在沙发上。
“手拿开,我看看。”陈媪说。
他的眼睛难受,不停眨,眼泪一直往下流,眼圈红红的。
陈媪跪在他身侧,手拨开眼皮,轻轻吹了下。他不受控制地闭上眼睛,泪流得更凶。
她用手指抹了抹,又扒开,再吹。
反复几次,他快泪流满面了,也终于不难受了。
“转眼珠感受下。”
邱回转了转,“没事了。”
“你眼睛就是太大了。”陈媪笑他,片刻后,两人缓慢对视上。
邱回黑汪汪的大眼睛,血丝密布,睫毛湿成一缕一缕,让人莫名的想挑逗。
心里这么想的,身体也这么做了。
她用手托起他的脸颊,拇指抹干眼角的湿痕。
邱回的喉结再次滚动。
他看起来,突然那么脆弱,懵懂可怜,让人想狠狠欺负,又更想怜爱的揉进怀里。
下一秒,陈媪以为是她占上风的这秒,局势调转。邱回突然直起身侧过来,以一个翻身的动作将陈媪固在身下,两手托着她腰,拢进怀里。
闷闷一声咚。
陈媪的额头撞在他胸膛。
连带着鼻子,疼的她吸着气“嗯~”一声,邱回身体更硬了。
她不动,他也不动,两人僵硬的拥抱着,他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甚至这一步都是懵的。
做完了,就傻掉了。
陈媪完全疼的脑子空白。
敌不动我不动的状态维持了一段时间,陈媪在怀里咳嗽两声,“我要憋死了。”
邱回有点尴尬,松开一点,不太敢面对她,只留个呼吸的缝。
陈媪笑了,“什么意思?没抱够啊?”
邱回:“……”
“抱着舒服吗?”
“……”很软的,他才知道女人的身体这样软。
“热死了!”她没耐心,手撑他胸口推开,“现在多少度知不知道。”
邱回被推得往旁边一颠,不看她,眼睛落窗外。
阳光刺眼,空气潮热,抱一会就觉得身体发粘。
陈媪用手扇风,准备呛他两句,门被敲响。
两人齐齐转头。
是开锁师傅,背着工具箱。
趁着换锁的功夫,邱回也终于把灯泡安好。师傅给陈媪演示开门需要用脚踢一下才能拧钥匙,陈媪心不在焉的,扫一眼邱回。
人就屁颠颠过来付钱了。
陈媪打趣他,“男菩萨,昨天给我的一百块钱还没用呢,你怎么先花了。”
“都一样。”他说。
一切完毕,两人启程去朝记面馆。
下午两点,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陈媪被闷的烦躁。邱回见状,到前头摊子给她买了冰可乐。
两人找能直吹风扇的位置,要了两碗招牌牛肉面。
邱回喜欢清汤,筷子搅拌的空档,瞥见陈媪狠挖辣椒,又猛猛倒醋。
陈媪察觉到他的注视,没抬眼,解释:“口味重。”
热汤面无疑给热天叠能量。
没有几口,她抱着胳膊往后一靠,灌可乐。
“不吃了?”邱回问。
“吃不下了。”
邱回看看她碗里剩的,没说话,继续吃自己的。
老板过来给旁边桌上菜,邱回来得勤,眼熟,顺嘴打招呼:“来了啊。”
邱回叼着面抬眼睛,一口面吐露进嘴,含含糊糊的:“来了。”
老板看一眼对面坐着的陈媪。
“这次跟女朋友一块来的呀。”
邱回差点喷。
陈媪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呛得咳嗽,不搭腔。
他咳的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手想摆弄,又忍不住捂嘴不让面喷出来。
老板见状说:“慢点吃诶。”再看一眼陈媪,“眼熟,之前来吃过吧。”
陈媪瞄一眼,再“嗯”一声。
“多来多来,我们家好多小情侣来吃。旁边就是大学,同学都给打广告。”
邱回终于不咳了。
他顺了口气,正要解释女朋友那句。
老板心领神会一笑,“两位慢慢吃哦,不打扰了。”
话梗嘴里,陈媪笑出声。
邱回懵在一边,“笑什么?”
“还能笑什么。”陈媪抽两张纸递给他擦眼泪,“笑你单纯,小处男。”
“……”
这次是格外慌张的看她一眼。
没法解释。
“快吃吧你,热死了,我要熟了。”
陈媪往后一靠,头发被风扇吹起来几厘米。
邱回感觉到腿肚被什么东西轻轻一扫,一路向下,刮到脚踝。没低头看,但对上陈媪意味不明的眼睛,就什么都知道了。
他下肢在桌底僵硬,嘴上问着:“干什么?”
“非礼你。”
大言不惭的。
“再不快点我可就……”说话间,脚趾改道,一路向上,沿着腿内侧滑动。
邱回双腿一夹,正好把她脚夹在膝盖中间。
“有人。”他说,“能看到。”
“看到怎么了?刚才老板说我是你女朋友你也没解释啊。”
“我那是呛到了。”声音是越说越小的。
“你就是占我便宜。”陈媪的脚趾蜷缩又舒展,邱回觉得太痒,但也不放,听她继续说,“我就要占回来。”
脚下无处发力,直接上手。
邱回还纠结着桌子下面的回合,转眼间几根细指顺着他衣领插进去,揪了一把肩头的肉。
很硬,结实,没抓起来,但也足够撩拨。
这点面条是彻底吃不下了。
他木楞楞地一动不动,可谓僵住。
陈媪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回神了,傻子。”
邱回一个激灵。
“还想让我摸就直说。”
“我没有。”立刻回嘴。
“那你给我脚放开啊。”
双腿分开,陈媪脚落地,插回高跟鞋里。翘起二郎腿,脚趾勾着高跟鞋前尖往上荡,脚跟一会进鞋筒,一会又出来。就这么晃晃荡荡,女流氓一样打量他。
邱回早就无心吃饭,硬着头皮光盘行动。
撂下碗筷,听着某女流氓大赦天下的口吻:“走走走,赶紧回你学校去,热死了。”
吃完饭,她一路催他回去。两人出店,走到步行街口,再走到公交站,邱回都没想明白。
明明昨天,叫他先别走的是她。
甚至出门前,他们还是温存的,她看他的眼波轻撩,勾引似有还无的。
可不知为何竟能突然冷淡下来,遣他回去。
她对他好像随时可以冷,也随时可以热。
她是谁,想干什么,为什么找他,为什么又推开……他不知道。
这些念头只在告别时的一个眼神里闪过,就没了。
陈媪挥着他给的百元大钞打了车。
他想着,也许对于她来说,这一夜只是需要他的帮忙而已。所以直到寝室,直到夜晚,他的手机没有再震动。
他看了几次,安静躺下,叫自己别乱想。
*
邱回放空的很顺利,第二天跟着室友研究秋季招聘会,记录了一些适合自己的企业举办时间。
室友蒋鹏跟他一样,是农村出身的孩子,比较积极的想找工作补贴家用。
考研大军里落单的两人,结伴扎进密密麻麻的人才市场。
简历印了几十份,排着队一家家投。
路过个展台,蒋鹏停下:“你看这个。”
邱回看过去。
XX网络公司运维技术员。
“小私企。”蒋鹏说,“待遇不错。”
邱回扫一眼薪资区间,“确实不错。”
基础技术员在鹏州这个区间算合理,还包吃住,年底有奖金。
就是排队的人很少,大家一门心思要么挤国企,要么想办法往大企业钻。
邱回对公司没要求,只是对方规模虽小,招聘人数也少。
他犹豫。蒋鹏推他一把:“试试吧。咱学校没竞争力,人家能要就算撞大运。”
两人递上简历。蒋鹏先坐下被人事问几句。轮到邱回,对方上下扫他一眼。
“投什么岗位?”对方问。
邱回说:“运维。”
对方看简历,“学的电信工程啊,本科。”
“对,没考研,看您的最低要求是本科。”
“是。”对方没否认,“不过考虑其他岗吗?比如销售。”
邱回想了想,忽然脑子里冒出个女人的声音。
【推销员不会介绍产品?客人进门就傻站着?东西卖得出去?】
他笑着摇头,“我不太适合。”
“其实大家一开始都会以为自己不适合,或者没有经验担心做不好。但我们是导师制,会有专门的人来带,再一个,销售赚的多呀,底薪加提成。”
对方见邱回不为所动,试着再推一把,“你形象不错,做销售更有前途。运维是固定工资,靠年限职级慢慢涨。”
邱回点头,表示明白,最后还是说:“谢谢,我想做本专业,希望能有机会。”
“好。”对方收起简历,“通过的话,我们会打给你简历上预留的电话。”
邱回致谢,和蒋鹏去下个展台。
蒋鹏刚才听见对方跟邱回的对话,想劝他,“他说得对,销售真赚钱。拼几年,房子车子娶媳妇都不愁。”
“我不适合,不会聊天。”
“练练总会好。我以前也不爱说,后来多说也行了。”蒋鹏有点得意,“还得多亏我女朋友,每天嘴不停。我不回话就说我不爱她,真给我练出来了。”
邱回仰头看前面展台的公司名,蒋鹏还在身后絮叨:“不然你也找个能说的女朋友。比报什么口才班好使。天天追着你问无数个问题,说不到心里就闹脾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