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得名路乔

“主子,这位承泽公主到底想做什么?”

谢基看着远处的场景,轻笑出声,“本王这个侄女啊,这么多年没留意,对我的敌意竟这样深了,再也不是那个可爱的瓷娃娃了。”

“是否需要属下...”

“呵,干什么,当着这些人的面把人掳走?”谢基说着所有人,眼神却遥遥的落在一个人身上,目光幽远。

“属下愚蠢,主子恕罪。”“咚”的一声,地板和膝盖撞出的声响在只有两个人的阁楼里显得格外醒耳。

谢基就像没听到一般,把玩着茶盖的指尖未有丝毫颤动,语气随意的开口问道:“打得过那位禁军大统领吗?”茶盖沿着茶杯的口沿转了一圈又一圈,最终晃晃悠悠的停在了茶杯上,正中心的位置,未有丝毫偏离。

“只要主子令下,属下定当搏命。”

“本王要的是赢。”谢基将方安稳了一会的茶盖又捏了起来,用盖沿轻轻拨弄着水面上零落飘散的茶叶,缓缓开口道:“做不到的事情不要张口就来,不然该让本王多失望啊。”

“咚!”这次的声音更重,差点在空旷的阁楼上激起回声,却是脑袋和地面碰撞发出的声音,“属下失言,请主子责罚。”

谢基依旧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有消息了吗?”

“张衣阳没有出现在春继院周边,派出去的人跟丢后还没有寻到他的踪迹。”

“今日这戏看样子是看不成了,让史不文过去吧,回府。”

阁楼上只余下桌上那只茶盖倒扣的茶杯。

长街上,马蹄踩着疾风飞驰,此间日头将落未落,街上行人渐盛,纷纷避让着这阵风。突然,跑的好好的马扬起了前蹄,更惊得路人慌忙躲让,唯恐成为蹄下冤魂。若是被踩的不够利落,折胳膊断腿的,留一口气,更是麻烦。

一心赶路的人似也被这突生的变故惊到了,但显然是驭马的好手,单手勒缰,腰身随着马上扬的方向倾斜出角度,人和马犹如一体,依然稳稳的停留在马背上。惊诧只是一瞬间的事,这一点变故明显没有被看在眼里,一稳住身形,手里的马鞭立时就扬了起来,双腿轻拍马腹,欲打马疾去。

可方才还烈烈威风的骏马仿佛已然是强弩之末,双蹄离地,头颅高昂就像是最后的奋力一挣。接下来无论主人如何驱策,马儿都只是低着脑袋在原地打转。马儿如此不寻常,张衣阳无暇探究,他赶时间,只能选择弃了。

手在马鞍的前鞍桥上一撑,借力让身子腾空起来,脚尖在马背上轻点,人落在了旁边的房檐上。飞檐走壁,不再拘泥于道路的限制,只是刚两个起落,就在一处巷子的暗处被人挡住了去路,还是认识的人。

“辰公子让我带句话给你。”这句话成功的让本不欲缓步停留的人顿住了脚步。

“应你再邀之约,无法相赏,还真是遗憾呐。”没什么感情的转述,模仿着原主的语气,倒显出几分生动。

张衣阳一怔,眼前浮现出在桃花纷飞中长枪飒爽的身影,“我去找她。”

乔医并不拦他,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出言道,“原本你是朝着春继院西北角去的吧。”

张衣阳:“你为什么会知道!”

见人只是停了步子,并未回身,乔医接着开口道:“因为辰公子在那里,和那位盛璟公子一起,等你去接她。”

“盛璟?”张衣阳挪动脚步,转身看向乔医。

见他终于冷静下来,没有继续因为情绪和感情忘了思考,乔医说:“你们自幼相识,相伴数载,相知相惜,她选择站出去,是为了什么,我都能看清,难道你还看不明白吗?”

“我也心疼她孤身去面对那么多人,可你去又能做什么?”

“将军府手握重权不假,羽令建国至今也确实由张家世代执掌,但张家并没有世袭罔替的侯爵之位,羽令之权靠的不过是天子心意,军中你尚且可以依靠父辈积累的声望得到许多便利,在这贵胄满地的开阳城里,别人礼让你几分,看中的是将来,撇开将军府,现在的你不过是一个既无功名、又无战绩的白身罢了,那四位都是手握实权的朝廷重臣,浸润官场多年,你能做什么?你什么都做不了!你现在就这样过去,除了把自己搭进去,就是辜负她的用心。”

张衣阳像被抽掉了浑身的气力一般,背靠着墙,脸隐在阴影中看不分明神色。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反驳,可最后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张衣阳没有经历过大规模的战场,但也是在边线上厮杀过的。先辈和那些舍家驻守边防的士兵,浴血北境,埋骨异乡创下的战绩和积累的威名不该成为他私心的垫脚石。

乔医也很知趣的没有再说什么,抬头看向天边,也不知道那边怎么样,发展成何种局面了。她知道自己方才的话说的太重了,可她必须完成谢梓的嘱托。

在这都城之中,张衣阳是怎样的存在,明朗灿烂的世家公子?未来可期的少年将军?乔医并不清楚。玉锦说他在权贵公子中吃的很开,又在武举学子中颇具声望,心中自有城府,乔医对此也无甚兴趣。

但乔医知道,在九岁的谢梓眼里,张衣阳是最好的,什么都好,哪里都好。她记得当时张衣阳找来时,谢梓的样子。

彼时的乔医,尚风餐露宿,自记事便是居无定所,食不果腹,未曾有幸做过一日灯火百姓。那一日,灿若烛火的眸子,比乔医以往透过任何一纸窗户看到的都要温暖,是那般的明亮热烈。

可在张衣阳出现之前,乔医在街头遇到谢梓时,对方明明才哭过,后来一直落落寡欢,神色郁郁,明明还只是个孩子,碰到觉得讶异的事情,起来的情绪也是转瞬即逝,维持不了片刻,更没有进到心里。除了说自己没地方去,一直跟着乔医外,其他的关于自己的内容就鲜少再说什么了。

乔医只知道谢梓是因为至亲因她生病而自责难过,她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当时是如何接的话,但清晰的记得,因她的话谢梓提到自己有一位玩伴,是如何的意气风发,枪法精湛,少年英雄。他们一起练武,一起读书,一起做很多很多事。

不过大半年光景的经历,在谢梓的口中娓娓道来,就像是从牙牙学语开始就积累的情意。少年人的刻骨铭心大概来的就是这样猝不及防。乔医定定的看着一旁隐在阴影里的人,这么多年过去了,到今日,只会更深刻吧。

“她让我做什么?”张衣阳没有让自己陷在情绪里太久。

“她应该是希望你们之间,除了再普通不过的春闱同窗外没有任何其他交往。”停了停,又补充了一句:“你们之间产生的所有交集都是因玉锦而起,私下无有往来,不曾有过任何牵连。”

张衣阳点了点头,唇齿间踟蹰了一下,开口问道,“你和玉锦是个什么交情?”

“他开医药铺,我是大夫,如此而已。”见张衣阳还是盯着她,思忖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他找人我也找人,我找到了他没找到,同病相怜,彼此之间多了几分体谅罢了。这份体谅不会因为我的病好了而消失,但在我这里,谢梓永远都是优先位。”

乔医刚说完,就看到有东西掷向她,赶紧侧身躲避,看清是什么之后,又连忙控制住向后的身体,朝着反方向用力,伸长手臂去接,脚下的功夫都用到了,就怕出现差池,东西掉在地上,“张衣阳!”

语气暴怒。

东西稳稳的接到手里之后,用指尖来回摸索了个遍,没摸到什么磕碰的痕迹,提在心口的那股气才缓缓的落下去,又仔仔细细的把边边角角都看了一遍,确认的确没有什么折损后才彻底放下心了。

“你做什么!”语气依然被怒气充满。

张衣阳摊摊手,“不好意思啊,手滑。”

乔医冷笑道:“张公子莫不是嫉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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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泽若重
连载中薄荷为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