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入邺王府

是惠信!

谢梓暗恼自己顾头不顾脚,一心惦记着在谢基面前演好‘辰泽’,却完全没有发现近在咫尺的另一个人。这个人自然不会安什么好心,还是得小心应付,“多谢惠兄。”

惠信并未看向谢梓,只是朝着谢基哈了哈腰,“多亏王爷体恤。”

“老师大恩,学生定然铭记五内。”谢梓此刻无比庆幸自己是坐着的,不然她还真怕自己的腰不够软,露了马脚。

惠信:“只是不知辰兄为何会晕在陋巷无人处?”

竟把自己扔在街上了!谢梓以为那两人会把她留在那间屋子。毕竟四面围墙更隐蔽,不易被发现,能拖延不少时间。这是不是说明,那两人有恃无恐,自信自己不会被发现,又或者是根本不怕被发现。

谢梓看了一眼已经在一旁落座,正低头品茶的谢基,心中明白,该她交代了,“离开入仕园回望月折桂的路上被人打晕,醒来时被吊在一间屋子,问了些问题,就又被打晕了。”谢梓言简意赅,“至于后来如何到的陋巷,就不清楚了。”

惠信质疑:“竟会有绑匪这么好心,牺牲自己脱身的时间。”

谢梓回怼:“惠公子若是不信,尽可去调查。”“你!”惠信往前迈了半步。谢梓抬眼看回去,虽然因为坐着平白低了半截,气势却丝毫不弱。

“都问了些什么?”在谢梓和惠信两人剑拔弩张的对峙气氛中,这轻飘飘的一句话过于淡然,却像一根针,让紧张的氛围顷刻间消散。

谢梓恭敬道:“学生坐的有些累,不知可否站起来回话。”

“太医还没到吗?”谢基没有接他的话,只问了一句。

屋门口传来回话:府门未有通报。

谢梓:“学生只是被敲了两记手刀,吊了一会,没受皮肉之苦,就不必劳烦太医了。”

“既如此,收拾一下,去正堂回话。”谢基放下手里的茶杯,起身离开了屋子。惠信望了她一眼,也跟了过去。

“都出去候着。”走到门口时,谢基又吩咐了一句,候在一旁的侍女跟着走了出去,“等会把人带过来。”

谢梓没有磨蹭,下床把衣衫捋平整后就出了屋子。等她被引到正堂时,太医已经坐在堂上喝茶了,是陆仁,自谢梓出生便帮她照料身子的人。

“学生见过老师,再次拜谢老师搭救之恩。”谢梓双手举于胸前,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谢基:“辰泽来了,坐吧。”

左右下手的首位都已经坐了人。陆仁在左,惠信在右。

“谢老师赏坐。”谢梓看了眼惠信,挪开脚,朝相反的方向迈开步子,在左下手第二个位置落了坐。

“说说吧。”谢梓屁股刚挨到椅面,谢基就开口了,方曲下去的膝盖只好又直起来,谢基摆了摆手,“坐着说。”

谢梓只得让膝盖再次打弯,“学生及双亲的户籍信息,从姓名、年龄到居处、营生,事无巨细。”

原以为她说完后,惠信会插话,扮好马前卒的角色。没想到,对方却出奇的安分,甚至连一丝眼神都没分到她这边。

“这倒是有意思。”声音带着几分揶揄,分辨不出谢基的真实情绪。

谢梓应和道:“学生也觉得奇怪。”

谢基:“如何答的?”

“据实相告,无一字欺瞒。”

“你倒是识时务。也是,身体孱弱,家中娇养,不想受皮肉之苦也是人之常情。只是读了那么多书,还不懂‘周旋’二字,难免有蹉跎光阴之嫌。”

今天也不知着了什么道,一个两个的都来跟她论心。谢梓不清楚谢基是否知道皇帝的计划,但她倾向于对方对她的底细一清二楚。想到自己为有朝一日所做的打算,此刻谢梓愿意陪他演这场戏,她起身行礼:“学生斗胆,请老师容学生自白一二。”

谢基没说话,谢梓知道这是默许的意思,毕竟既然把她弄到王府,肯定是有想从她身上知道的事。宫墙皇城之中,从来不存在无事献殷勤的菩萨。能饶人安安稳稳的走一段平坦路都是发慈悲。处处陷阱,事事设计,才是被困在那四面围墙里的生存之道。小时候,谢梓觉得她的母后生活的明亮坦荡、性情飞扬,是她长大后想成为的人。后来,失去母亲的那些年,越长大谢梓越觉得,是不是就是因为她的母后与宫城的格格不入,才使她早早离开了自己和相顾。

谢梓:“学生家世清白,年至十五,从未有过任何逾距失礼的行径,并无任何不可对人言之处,包括入了开阳城的所见所闻,有问必有答,皆可呈于人前。”在提到开阳时,谢基的情绪似乎有一瞬间的起伏,但谢梓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她尚做不到通过肢体和半张脸的表情准确判断一个人的情绪变化。

“你在开阳城里都有些什么见闻,值得专门把你绑去说道,本王也有些好奇了。”

“大约与张家公子有关?”谢梓带着猜测的语气开口回话,说完就停在理那里。

谢基淡淡的哦了一声,拉了尾音,带着几分玩味,抬了抬手,示意谢梓继续。

“大抵就是问...”

“没让你说这些。”

谢梓的话被打断,她张了张嘴,没发出声,又合上了。

谢基:“说说你猜测的出处。”

“其实也算不上是学生的猜测,只因劫匪问的问题多次提到张家公子,其实学生也觉得奇怪,我与张家公子无甚交集,也不知他们是想知道些什么。”谢梓是想试探一下谢基的想法,但她没能如愿,这边话音刚落,那边下人来报,王府门口有一位自称“玉锦”的学子求见。

谢基吩咐完来人,给方才的话题结了个位,“是以,你猜测此番被绑是受将军府公子连累,受的无妄之灾。”这话让谢梓不太舒服,可非要说不对,似乎又没什么不对。

玉锦跪拜在地:“学生玉锦见过老师。”

谢基并未让他起来,“此时求见,所为何事?”

玉锦:“辰泽今日离开入仕园后一直未回望月折桂,学生出门寻找时听街上人议论,王爷仁善,自街边搭救了一名晕倒的学子,所以上门求见。”

谢基:“如此费心,与辰泽交好?”

玉锦:“辰泽于学生而言实为良师益友。”

“辰泽方才言及开阳见闻经历,所提皆是将军府的张衣阳,并未提起玉锦其人,难不成是张衣阳让你来的?”随着谢基话毕,在场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跪在中间的玉锦身上。玉锦则是转头看向一旁的谢梓,神情复杂。

谢梓想骂人,她有预感,谢基的话没说完,就等着玉锦答话后把他往坑里引呢,但现下这个情形她又没有插话的时机,只能希望玉锦今日是带着脑子来的。

堂中针落可闻,玉锦“咚”的一声磕在地上,打破了凝滞的气氛,“王爷,假言攀附权贵会被开罪吗?辰泽所言我确实不知情啊。”说完也不歇口,又指向旁边的谢梓,“辰泽,你是犯癔症了吗,咱俩一块进的城,住的客栈,还住的隔壁,你和张衣阳有见过三面吗,说的扣掉那些碰面不得不说的场面话有十句吗?这里是开阳,不是北定,你以为应了同届科考就谁同窗都可以当了吗!”玉锦说着说着脸都红了,看起来似乎被气的不气。

谢梓赶紧跪到玉锦旁边,“王爷开恩明鉴,方才所言句句属实,绝对没有假言攀附。”给谢基回了话,谢梓又转向旁边的玉锦,“犯癔症的是你,话能不能听清楚,王爷问被绑时的情形,绑匪问开阳时全都围绕着张衣阳,我据实向王爷回话怎么就是假言攀附了,那些人都在问张衣阳的事,我据此推测是受他所累遭遇绑架不合理吗,我是白身他有家世没错,你不想得罪他我也理解,可你也说了,我与他不过点头之交,面没见过几次,话没说过几句,我为什么要给他背锅,你知不知道...”

“好了!”谢基出言打断了这场闹剧。

谢梓、玉锦双双跪伏在地,“王爷恕罪。”

“辰泽,接你的人既来了,本王就不留你了。”

谢梓又行了一礼,“老师今日大恩,学生他日必当竭力回报。”

谢基:“那辰泽可要牢记今日之言。”

本来就是个客套的场面话,辰泽就是个穷乡僻壤出来的穷书生,谈什么回报手握大权、位居高位的王爷,说出去怕都会被人当成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却被谢基回的煞有其事,让谢梓越发笃定对方知晓自己是谁,可即便今日她以承泽之身站在这里,也当不起谢基这句话。

陆仁不像是被叫来诊病的太医,倒像是被请来看戏的。

两人从堂上退出来,揣着手弓着腰快速穿过中廊,走的比引路的人还快。出了邺王府大门,两人不约而同的没有放松,依旧专注于脚下。走出邺王府所在的那条街后,沉默了一路的玉锦像被解了禁一般,问题一个接着一个,不停的在谢梓四周打圈,眼神上下打量,似乎不看折一条腿,都对不起谢梓这一趟遭遇。

“你见张衣阳了吗?”谢梓由着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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承泽若重
连载中薄荷为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