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怪异拷问

剑锋出鞘,白刃自身侧而起,产生的疾风似乎还在耳边。

“咚!”谢梓一个屁股墩坐到了地上。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谢梓心有余悸。人害怕的本性还真是难以遮掩的,即使提前知道了结果。谢梓就坐在那里,双脚抬起,用力的踩响地面,努力发出厚重的声音,再抬起,再落下......脚踏实地的感觉真好!等她想要起身的时候,才惊觉腿已经发酸,索性腿一盘,坐在了原地。

抬头才发现她身后的男子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了桌子旁边,正拿着记录好的内容在看。就在谢梓以为她可以暂时松口气的时候,那女子在她面前单膝着地蹲了下来。

只见那女子从腰间拿出一个小瓷瓶子。是药!这个气味谢梓太熟悉了。只是她没有能力判断出来这是什么药好坏都分辨不出。

谢梓搭在膝盖上的手腕被拎了起来,药粉撒在手腕被勒红磨破的地方,对方上药的动作有些粗野,不少药粉都被撒在了地上,但也很细致,见红的地方没有一点遗漏。不知是什么药粉,一点刺痛感都没有,凉凉的,很舒服。

一直绷着的那根筋陡然之间松了下来,谢梓知道不应该,这肯定是对方麻痹她的一种手段,打一棒子给个甜枣的套路她见的不要太多,既然能绑她,于她肯定不会是朋友,又岂会如此好心。

但谢梓控制不了自己,她是帝后的掌上明珠,是钺国金尊玉贵的承泽公主,从来娇生惯养,万千宠爱,哪里受过这种罪。修习招式,张衣阳从来也都是护着她。若不是有每月毒发的折磨,钻心入骨的疼痛,今日这一遭,谢梓觉得她可能都坚持不下来,也许现在已经晕过去了。

“令尊做什么营生?”

耳边突然响起的声音让谢梓从手腕的舒适中回了神,但答案已经脱口而出,“笔杆子。”还好记得够熟,照本宣科,不假思索,此刻谢梓才觉察到清凉舒适的手腕已经沾染了湿意。她低头发现,白色的药粉已经被擦掉,手腕光洁,隐约可见水迹,有磨伤的皮翘起,但已未见任何红意,若不是内里还能感到浅浅的疼意,谢梓大概也不会认为这双手腕刚才伤的那般刺目,她心中惊异,这到底是怎样的伤药,竟有如此奇效,若是她大钺的军队能有此药,战力必然会再上一步。

“劳烦姑娘了,我自己来吧。”

女子闻言,将手里的帕子递给了他,“具体说说吧。”

谢梓并未立刻开口,而是低着头细细的擦拭手腕,像方才那样的惩戒并未发生。换人了啊,谢梓倒是有些想知道,如此温柔的女子,若是认为她所言非实,会如何警告她。

将帕子仔细的折成手掌大小,握在掌心后,谢梓才开口:“帮人写信,写春联,抄书一类的吧。北定地处荒凉,少受教化,是以算是个不错的营生。”

“这个不错是?”

“入账。”

“读书人在乎这个,不怕沾染铜臭味,污了清白风骨。”

“嗤!”旁边响起男子嘲讽的笑,声嘶而细长,分外刺耳。

谢梓并未理会,连眼皮都不曾朝男子翻动,依旧慢条斯理的温声缓语,“吃喝拉撒,什么人都逃不开,更何况笔墨纸砚、珍本古籍,价值又岂能常论。”

那男子被她这般无视,也未有任何动作,只是一声冷哼了事。

“你倒是坦率,不像这个年纪。”女子话说的一顿,似是想到了什么,而后又补了一句,“少年人,理想裹腹,眼里不入俗世。”

“姑娘眼里的少年人必然家底殷实,方能如此自在,可惜不是人人有此幸。”谢梓有心试探,可惜对方神色如常,眼波平静。

“依你所言,那些为银钱折腰的伪君子还情有可原了?”

谢梓着实没想到有一天会和绑架自己的劫匪仿若品茶闲谈一般辩驳这种事,不过她乐的享受,“君子爱财非不可取,然合该取之有道。清白在己,风骨在国。”史书种种,有太多自命不凡的读书人,以风骨自诩,行立坐卧、盥栉穿戴,事事讲究,却在家国大义面前弯下了腰。

“少年空有报国志,一腔热血聚心头;入仕未曾展拳脚,财帛权势先进眼。初心书中可得,始终官场难守。”字字句句,听在耳,敲在心,谢梓没料到自己会从一个手持利剑的人嘴里听到这么一番话。

“姑娘似乎体悟颇深,难道也曾入过此道。”

“这话你问的不奇怪吗?”

如何能不奇怪,钺国虽许女子习武读书,但科举一途从未通过,宫墙之中尚有女官,但前朝之事,从大殿之上到府县之下,立国至今,从未有过。可谢梓找不到别的问法,只得如此开口,想将这个话题延续下去,“奇怪与否在其次,只要姑娘懂我所问为何就值得开这个口。”

“都是做人子民的,父母官,为清为贪,治下的人最清楚,这其中的变化,他们自然有最直白的感受。”

说的是啊,官员更心改志,治下的一方百姓最先受到波及,奏表可以粉饰太平,但百姓疾苦不能。

“受教了。”谢梓站起身,理了理衣袍,轻拂去上面的尘土,认真的拜了一礼。

对方纹丝未动,既未回礼,亦未上前虚扶她平整交叠拜下去的双手。不过谢梓并不在意,又或者说她觉得本该如此。若是对方开始和他推拉礼节之事,反而会让谢梓对她先前的言辞看轻几分。

谢梓:“还有什么需要我回答?”

女子:“不必了。”

谢梓并没有因为这三个字而产生太大的情绪波动,因为她很清楚事情并没有结束。只是,不需要她再说什么,那她还能干什么。谢梓内心思索着自主逃跑的可能性,一打二,无异于天方夜谭,她在心里划掉了这个可能性。

只能谈判了。可从哪里谈起呢,先前一通问话,全是辰泽的家世生平,谢梓毫无头绪。想来想去,只有静观其变四个字。

“请吧,辰公子,将你自入开阳城的所历所见全部写下来,事无巨细。”

谢梓这边刚停下笔,桌上的纸就被抽走了,重新被放上来的纸,不再像上一张一样一片空白,等着她发挥。新的纸上,罗列的问题,无一例外,全部和张衣阳有关,甚至出现了“九层”之中,只有她和张衣阳两人时说过的话。

望月折桂,当真不简单。

“拿到这两张纸的人怕是要失望了。”谢梓将纸上的问题扫了一遍,慢条斯理的开口说道,语气颇显遗憾。背后的人打的主意大概是自己和张衣阳曾在北疆或是北定有过交集,又或者他们之间曾经提及这两个地方。如此用心,可能是想要营造出北疆百姓只知“张将”不知“谢王”的假象,给张家扣上功高震主的帽子,惹帝王猜忌,欲除之而后快。

只是不知是为“权”还是为“仇”。北疆羽令惹人垂涎,数代重权难免树敌,可不管是什么怕都是要落空了,张家壮大至今日,皇帝若想猜忌也不会等着这几张纸起心思。

谢梓不知道她的父皇有没有猜忌过张衣阳的父亲,但她知道不论如何,张家在这一朝地位荣华可继。至于下一朝,她信张衣阳。再往后,那就是身后事了,轮不着谢梓操心。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女子将笔递到他手边。久未开口的男子在谢梓提笔时突然开口道:“想清楚再写,小心对不上。”态度倒是和先前无甚差别,只是这话怎么感觉带了几分提醒的意味。不过于谢梓而言是与不是都无关紧要,落笔未有丝毫停滞。

再次醒来时,谢梓整个脑袋更懵了。大半天的时间,她被敲晕了两次。

“公子醒了,快去回禀。”

还在昏昏沉沉中感叹绑匪男子敲人手艺精湛的谢梓,此刻已经顾不得探究对方是如何把握角度和力度,才能在敲晕人的同时还不让对方肩颈疼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陌生女子的脸,看装扮应该是侍女,只是这布料,并非寻常人家,难道张衣阳把她带回将军府了?

不可能!自己一再提醒告诫,他当不会如此没有分寸。

“去催,人都醒了,太医还没到。”声音威严,带着薄怒。

谢梓瞳孔一张,她怎会在谢基府中!

脚步声听着就要到床边了,没有时间让谢梓细想,理出头绪,她撑着身子坐起来,一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手撑着就要下床。

谢基:“站那儿做什么,还不快扶着。”

退到一旁的侍女赶忙上前,动作利落的将枕头侧立在谢梓身后,伸手就要扶她靠下去。

“邺王爷!”谢梓的声音诚惶诚恐,充斥着难以置信,刚靠下去的腰身一下子直了起来,就在谢基停在床边,与他照面的那一刻,手作势就要掀开被子,但在谢基伸手虚按时就势停了动作,就着姿势潦草行礼,“草民拜见王爷,礼数不周,在此谢罪。”

“繁文缛节而已,不必在意。”谢基摆了摆手,一脸和善体恤,下一刻,却又带上了严肃,“不过失言倒是真的。”

谢梓很清楚他的意思,但初醒的迷糊迟钝还是要到位,带着不明所以的惶恐,“还请王爷...”话音一顿,恍然大悟,“是学生失言了,见过老师。”

“这才对嘛。”谢基的脸上重新带上了笑意,颇有几分喜怒无常的意思。

谢梓:“不知学生如何有幸,能到得了王府?”

“是我求王爷让你入府的。”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承泽若重
连载中薄荷为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