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月悠悠转醒的时候,本已做好了被封尘带回张府的心理准备。
出乎意料的,花满月一睁眼,面对的竟是红霞满天的天空。
花满月用力眨了一下眼睛,感觉额头有一丝丝抽痛,还有一点紧绷,忍不住抬手去摸。
还没摸到,那只手的手腕就被握住了。
旋即,花满月就被一只手托住了脖子,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呢,那只手就托着她,稳稳地扶着她坐起身。
待她坐直后,那只手便立刻收走,没有半点停留。
这熟悉的感觉,一定是封尘没错了。
花满月侧过身,果真看到了一旁半跪在地上的封尘,他身上已换了一身衣裳,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看着就是熟悉的模样。
照夜也回到了自己的剑鞘之中,安安静静靠在一旁的树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不知是休眠状态,还是被要求安静了。
“封公子……?”花满月迟疑着出声,忽而感觉额头上的抽痛,从隐隐作痛变得越发明显了,忍不住想用另一只手去碰一下,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情况。
“别碰。”封尘见状,当即出声,同时也用另一只手制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重,正好能够不让她继续动作,接着说道,“修士的身躯在经历了雷劫洗礼后,能刀枪不入,你方才撞上来,磕到了额头。如今…有一些红肿。”
花满月闻言,登时露出了有些懵的神情,睁大眼睛有些惊诧地看着封尘,眼睛中流露出几分不可置信。
就撞了一下,给她撞晕过去不说,还给她额头撞肿了?
这还是身体吗?这不是什么钢筋铁骨人形自走堡垒?
而且为什么她额头都红肿了,封尘就这么看着?不该帮她处理一下吗?
许是花满月眼中流露的不解和委屈之色太过于明显,封尘目光上移到她的额头处,出言解释道:“丹药只能治疗见血和骨骼的伤势,此类皮外伤,若是用上丹药,恐怕会适得其反。”
也就是说,这些丹药治疗要命和影响施法的伤势刚刚,而这种不见血的皮外伤,乱吃丹药的话,搞不好会爆体而亡,她又是个脆皮犯人,所以封尘才根本不敢给她吃药?
想明白了这个,花满月心中反倒更郁卒了。她这一路自从遇上了封尘之后,真是倒了大霉了,又是遇上水鬼,又是被纸人撵了一路,现在还因为撞进了封尘的怀里,给自己脑袋撞了一个包出来。
封尘见着花满月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之色,最后还是松开了一只手,移至花满月的抽痛的地方,轻轻覆了上去。
花满月一怔,抬眼看向封尘,忽而从封尘覆盖上来的掌心之中,感觉到一阵清浅的冰凉之意。
这冰凉并不似先前感受到的那般凌厉,经由封尘可以控制之后,让花满月感觉比起普通的冰块还要舒适宜人一些。
方才抽痛的额头,也渐渐缓和了许多,花满月动了动眉头,明显感觉没有方才那般痛了。
“可好些了?”封尘注意着她的神情,见她眉头明显松开了许多,低声问道。
花满月看着封尘距离有些近的脸,迟疑了一瞬,动作轻微地点了点头,垂下眼帘避开了目光,声音轻轻:“嗯,好多了,多谢封公子。”
她话音落下,封尘却不见应声,过了好一会了功夫,封尘才缓缓移开覆在她额头上的手掌。
冰凉的触感消失,花满月没有镜子,不知如今额头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便忍不住抬起不受限制的那只手,试图触碰感受一下红肿的情况。
然后就被封尘眼疾手快地握住了手腕,制止了她的动作。
“只是暂且缓解了一番,红肿尚未完全消退,姑娘还是不要随意触碰为好。”封尘稍稍与花满月拉开了一些距离,但双手依旧握着她的手腕,同她细细叮嘱道,“姑娘身体较弱,寒凉之气不可过多,以免寒气积蓄体内,经年不散。待回到张府之后,我再为姑娘解决此事。”
他都这么说了,花满月一个双手被制住的人,也不好再反对,当即点了两下头,表示自己知晓了。
封尘这才松开花满月的双手,然后翻手摸出一把梳子,以一个她抬手就能拿到的高度,将梳子递到她面前。
“抱歉,我并不会梳女子的发式,如今只能让姑娘自行整理一番。”他满脸歉意,语气还颇为真诚地说道。
花满月也知晓,这应当是封尘的托词,毕竟凡间时下风气再开放,也还是有一些要恪守的礼节的,例如随意给未婚女子梳头这事,明显还是太出格了。
封尘即便是修仙之人,但行走在凡间,也应当是知晓并且记得恪守这个礼节规范的,故而才在这儿等到花满月醒来?
花满月不知是不是这样的,但她醒来发现,自己没有像上次一样招摇地被带回张府,是发自内心地松了一大口气。
还好还好,总算又少了一次社死的经历。
她从封尘手上拿过梳子,开始仔仔细细地梳理着自己凌乱的头发。
她盘发技术不佳,今日能盘起来,全靠那几支发簪在头上硬撑。发簪失落之后,她盘起来的潦草发髻自然也维持不住,被运到那个房间的时候,她的头发已经松垮凌乱地垂落散开,只能勉强看出一点曾经存在的痕迹。
然后又是烟尘又是狂风的,她的头发就更是一塌糊涂。即便狂风吹走了她满头满脸的烟尘,封尘应当也用法术给她清洁了一遍,但被吹过乱作一团的长发,并不会自己复原。
花满月低头,一缕一缕地梳理着长发。没有镜子,花满月无法看到自己如今是个什么模样,但看手上这堆凌乱打结的长发,就知道模样应当不会很好看。
可恶,明明是一起进出的,为何只有她狼狈得像刚从电风扇里被抢救出来一些,这简直就不公平到了极点!
花满月一面梳头,一面腹诽着,忍不住抬起头看向封尘,发现他已走到了另一棵树下。
他走过去之后,花满月才注意到,那棵树下竟然躺了人,还不止一个,是八个,看着应当就是那八个被抓走的倒霉蛋。
并且这八个人……
身上好像还是□□的?
花满月大为震惊,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往那边看去。
他们肩并肩躺着,每个人身上都盖着一身衣衫,应当是封尘看不过眼,给他们盖上的。
只不过封尘没有帮人帮到底,只是给人盖住了,却没有帮人穿上。故而,他们在昏睡之中,无意动弹几下,身上的衣衫就会滑落些许,露出底下肤色各异……并且□□的身体。
咦惹,这也太伤风败俗了。
花满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在封尘发现之前收回了目光,低头默默梳理着自己的头发,再用余光透过头发的缝隙,时不时向那边瞥去一眼。
瞥了几眼,她还顺带评价了一番。
这八个人,虽然不知道谁是张家那个女婿,但都清一色的眉眼英俊,身材或瘦或壮,或白或黑各有不同,但身量都颇长,看着也差不多一米八上下。
放在凡人里,也算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了。可如今旁边有个封尘,这一对比起来,未免就显得有些惨烈了。
果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人真的不能比较,这一比较,还有几个能入得了眼的?
就跟顿顿让她吃香喝辣,再让她去喝白粥配咸菜,那除非是天气太热了没有胃口,不然花满月是满心不愿意的。
花满月想着想着,便出了一会神,回过神来,发现自己的目光一直落在封尘身上,而封尘此时似乎正要转过身来。
花满月赶忙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头发上,仔仔细细梳好了头发,摸索着要如何把头发绑起来之时,面前伸过来一只手,手心之中放着三支样式简单的白玉发簪。
封尘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面前,像方才一般,半跪在她面前,带着几分歉疚说道:“这是我平素用的发簪,如今准备不周,没有旁的发簪了,只能让姑娘先用我的,还望姑娘不要介意。”
她的目光落在那只手上,那只手骨节分明,完美得连掌心和指节上的剑茧,都像是它的点缀一般。
花满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然后才从他掌心之中拿过那三支白玉发簪,作出了明显松一口气的神情,轻声细语地说道:“多谢封公子,我同公子道谢都来不及,如何会介意?”
说着,花满月便用上发簪,将用手摁着的发髻固定好。松开手之后,花满月试着小幅度地摇了一下头,确认发髻不会随便散开后,这才放松了下来。
封尘跟随着她站起身,没有吭声,一直到花满月有些奇怪地抬头看他,轻声唤了他一声。
他微皱的眉头才倏地松开,转身往那躺着八个人的树下走去。
封尘走到他们面前,随手掐了一个诀,那棵树下便接二连三地响起呻吟声,那八个倒霉蛋醒过来了。
花满月想了想,赶紧作出紧张害羞了模样,背过身去,不去看那棵树下的情形,待他们八个人神智回笼,穿好衣裳之后,才慢慢转回来。
此时天色已晚,眼看着差不多就要关城门的时候了,封尘也没有多作解释,先和花满月一道,将这八个尚且还在云里雾里的人带回了洛河城张府之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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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