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满月看着倒在自己前方的熊,忍不住攥紧了手中的符箓,缓缓眨了两下眼睛,然后抬头看向封尘。
这就…结束了?
那这个符箓给她好像也没什么必要?
正这般想着的时候,又是一阵地动山摇,整个巢穴都剧烈摇晃震动起来。
花满月站立不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被地上的碎石硌到了屁股,痛得浑身都抖了一下,险些骂出声来,好歹用咬嘴唇的方式克制住了。
她有些惊慌地向封尘看去,只见封尘正在同面前的照夜说着什么。
不过一会功夫,照夜就如流光一般,飞到了自己面前,将剑身放低,与地面平行。
这是让自己上去?
花满月有些不解其意,试探着向照夜问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坐上去吗?”
她特意强调了“坐”这个字,毕竟就怕封尘是站在剑上,这剑也就默认大家都得站着了。
但站在剑上对她来说还是难度太高了,万一半空中失去平衡,一个倒栽葱下来,那就一点都不美好了。
照夜上下摇晃了一下剑身,像是在点头,花满月便试探着站起身,小心翼翼地坐到照夜的剑身上去。
坐上去之后,照夜也没有立即飞起来,而是在原地等待了一会,让她调整好姿势,确定坐稳之后,才缓缓升起来。
这次它的动作小心了许多,显然上次的状况,让它意识到了花满月是一个完全不会御剑的菜鸟,在半空中稳住身形都做不到,更不用说其他了。
由照夜带着升到半空后,花满月确认这次飞行十分平稳,悬着的心终于安稳了下来,能分出精力观察封尘那边的情况了。
封尘背对着她,悬浮在半空中,手握着剑气化成的长剑,冰冷锋锐的剑气围绕着他,使他的衣摆无风自动,看着就气势迫人。
花满月低头看看自己,一手攥着封尘给的符箓,一手紧握着照夜的剑柄,免得自己身形不稳摔下去,莫名就有些郁卒。
很快,她又振作起来,在心中安慰自己:没事,她努力修炼,等到自己修为升上去之后,自然而然也能流露出这样狂拽酷炫的王霸之气。
安慰好自己之后,花满月看着前方的封尘,侧耳细听了一会。方才那阵地动山摇之后,如今周遭又安静了下来,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可那阵地动山摇并非错觉,封尘还特意让照夜到自己身边来,想来是还有其他妖物?
花满月低头看了一眼地上已冷透的棕熊尸体,思索着她临死前说的那句话。
这妖物的本体出乎了她的意料,故而口中说的主上,也让她一时没有一点头绪。
正在此时,那阵地动山摇又再一次出现,整个巢穴都发出轰隆轰隆的连绵巨响,地面上的碎石都被震动得四处乱滚,激起一阵阵的烟尘。
花满月抓紧了照夜的剑柄,确保自己不会掉下去后,就抬起头,循着声声巨响,寻找着声音的来源。
听了一会,巨响应当是从前方传来,频率越来越高,与他们的距离也越来越近,几个呼吸间,就到达了封尘的上方。
然后声音倏地消失了,连带着震动一起,整个空间安静得实在不同寻常。
花满月越发紧张,握紧了照夜的剑柄,让它往后退了退,至少远离了那具棕熊的尸体。
方才远离了那边,花满月忽然浑身寒毛乍起,莫名有一种被盯上的感觉。
她握紧了照夜的剑柄,循着那道窥视眼神的感觉方向看去,只看见那处梁柱与屋顶在微微颤动着,发出一连串的细小声响,像承载了某种难以承受的重量,濒临崩溃的边缘。
花满月身体向后倾斜,右手从那一沓符箓中,搓起一张,用食指隔着,做好了见势不对就扔出去的准备。
封尘已回过身,目光落在震动最剧烈的那一处地方,不过一息,一剑就劈出。
如雪剑光精准地落在震动最剧烈的位置,在一声碎裂的巨响中,打破了本就不堪承受的屋顶,隐没在屋顶之外的黑暗中。
旋即,黑暗之中传来了一声尖锐的,如刀剑相击一般的长鸣。紧随其后的,是一声低沉的怒吼咆哮。
刹那间,天地再度震动了起来,比以往还要剧烈。
在这次震动中,屋顶和梁柱再也支撑不住,崩碎成大小不一的碎块,像下冰雹一样坠落下来。
花满月坐在剑上,被照夜带着左挪右闪地躲避着坠落的碎块,莫名有一种自己在玩真人版古早小游戏的感觉。
她在这头躲避着像冰雹一样噼里啪啦落下的碎块,封尘在那边连动都未动,只消抬起左手一挥,落向他的碎块皆在一瞬间就被冰封,然后一声声炸响中化为齑粉。
花满月瞥到,沉默了片刻,右手中指与无名指夹着那沓符箓,食指将那张先前单独搓出来的符箓,对准距离她最近的一块巨石甩了出去。
那张符箓轻飘飘而准确地朝着那块巨石飞去,像有灵性通晓花满月的意思一般,如臂使指地落在上方。
然后,一声惊雷炸响。
整个巨石在一瞬间,就被从符箓之上出现的惊雷炸成烟尘,纷纷扬扬地落了花满月一头一脸。
才刚刚干净没多久,一瞬间又变得灰头土脸的花满月,顺着纷扬落下的烟尘,低头看着手上剩余的符箓,一时陷入了沉默。
原来是惊雷啊。
难怪封尘把这一沓交给她之后,就特别放心她一个人带着一把剑在后方了,这玩意一响,经历过雷劫和没经历过雷劫的都要抖三抖。
在这一声惊雷炸响后,顶上那声怒吼再度响起,不知道是不是被这声惊雷激怒了,总之一道巨大的黑影,直接打破了剩余摇摇欲坠的屋顶,从天而降落了下来,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黑影落地时带来了剧烈的震动,卷起了猛烈的罡风,将花满月的衣服和头发吹得狂飞乱舞。
花满月抬起右手,接着袖子挡住了脸,免得被这阵狂风卷起的烟尘又糊她一脸。
待周围平静之后,花满月从袖子后面探出眼睛,往黑影的方向看去,正好它如城头灯笼一般发现的黑色眼珠子对上。
照夜带着她后退了丈余,才让花满月看清了这黑影的全貌。
竟然又是一头巨熊。
还是比前一只体型更巨大,毛发更浓密,颜色更深的巨熊。
花满月看着面前的巨熊,竟然在这种情况下,产生了一种自己都觉得诡异的联想。
两只熊,还是棕熊,这个配置她好像有点熟悉?
此情此景,花满月真的有一种莫名且不合时宜的想笑的冲动,她抿紧了嘴角,竭力让自己维持住严肃的神情,和面前这个山一样庞大的巨熊对视着。
封尘闪身到她与巨熊之间,一句废话都没有,对着巨熊抬手就是一剑。
巨熊抬手抵挡,剑光落在熊掌上,再度发出方才那声刀剑相击的铮然之声。
巨熊发出一声咆哮,显然被封尘激怒了,阴冷的目光转到封尘身上,张口吐出人言,说道:“你是哪里来的小子?竟敢挡我兄妹二人大计,还害了我妹妹!今日我便要拿你血祭!”
这头熊的声音低沉浑厚,乍一听与凡人的壮汉一般,就是口气实在是不小。
花满月默默捂住了鼻子,让照夜带着她往旁边挪了些距离,看着牙齿发黄的巨熊,深感刷牙漱口普及的重要性。
封尘直面巨熊,容色半点未变,懒得和巨熊多加废话,人狠话不多,抬手又是一剑。
在巨熊抬手挡剑的同时,封尘飞身而起,剑招遂起,带着漫天凌厉的剑气,直冲着巨熊面门而去。
一人一熊就这么打了起来,剑光和黑影混杂,花满月在后头看得眼光缭乱,只能勉强辨认封尘的方位,和巨熊挥掌的动作。
再多的,因着距离和扬起的烟尘,就看不分明了。
花满月将那沓符箓卡在腰间,搓出两张捏在指间,对着前方的战斗现场跃跃欲试。
只不过瞄了好一会儿,都没能瞄出一个九成的把握,花满月犹豫了片刻,暂时还是放弃了当远程扔符箓助阵的打算。
毕竟她这扔出去,很难说究竟会是帮忙还是添乱。她现在没有灵力不说,臂力不太行,准头好像也不太行,万一扔歪了,帮了那巨熊一把不说,还让封尘直接感受一个腹背受敌,甚至还能让他明白什么叫群众里面有敌人。
而且看封尘的模样,完全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根本不需要帮忙,就已经在逐渐占得上风,压得那巨熊没有还手之力。
巨熊怒吼一声,将封尘逼得身形凝滞一瞬,然后他在空中换了一个方位,以迅雷之势接着发起了攻击。
花满月在巨熊怒吼之后,就听得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低头循着声音看去,正好瞧见在满地石块的废墟之中,有几十只纸人,正在缝隙之中朝着封尘的方向爬行。
巨熊她对付不了,这些方才纠缠了她半天的纸人,花满月自觉还是对付得了的。
于是封尘在前头力压巨熊,花满月就在后面拿这些纸人练准头,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她扔符箓的动作就越来越熟练,越来越精准。
甚至她还能把握伤害的范围,只用一张符箓,就能解决好几只纸人。
封尘一剑将巨熊仅剩的臂膀劈断之时,花满月也正好将最后一只纸人炸成细小的碎片。
封尘闻声回头看了她一眼,花满月正低头清点着剩下的符箓,察觉到了他的目光,飞快地调整了一下表情后,从容地抬起头,遥遥对他莞尔一笑,扬了扬手中的符箓。
封尘手上动作不停,一剑就刺穿了巨熊的喉管,听着他发出的“嗬嗬嗬”的剧烈喘息声,拔出长剑,向右一挥。
巨熊咽喉喷出大量的血液,身躯向后轰然倒下,发出一声闷响。
封尘早在挥剑过后,便一个闪身,出现在花满月的面前,抬手握住了花满月的手,在她惊讶的目光中,低声说道:“抓紧,这里要塌了。”
花满月反应过来,赶紧也抓住了封尘的手腕,像抓住一块救命的浮木。
然而下一刻,巨大的冲击还是让她身形不稳,整个人左摇右晃,眼看着就要重蹈覆辙滚落下去。
花满月飞快地瞥了一眼封尘,咬咬牙,干脆借着摇晃,向前一扑,让自己摔进了封尘的怀中。
谁知道这人身体这般坚硬,摔进去时,花满月的脑袋狠狠磕在了他的胸口,像磕在石头上一样,直磕得她眼冒金星,当场就晕了过去。
晕过去之前,花满月只来得及用最后一点意识想:遇上封尘之后,她晕倒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都快赶上电视剧里的绝症女主角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