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夜在剑鞘中兴奋地嗡嗡作响,剑身自己滑出来一截,让花满月更好地握住它的剑柄。
显然对于花满月要拔出它这件事,没有一点抗拒的意思,反倒是十分迫不及待。
对于照夜这般热情似火的态度,花满月一时心头有些微妙,总觉得它这样的行事态度,似乎有些熟悉……
好像她以前遇见的那只特别喜欢人的大金毛,手都没有伸过去,就已经迫不及待地把脑袋塞进她的手里,然后摇着尾巴湿漉漉地看着她,等着她抚摸。
这么一想,眼下照夜这个行为,倒是和那只大金毛十分相似?
在这般危机时刻,花满月都佩服自己的心理素质,竟然还能想到这些不着边际的事情。哪日有机会写个自传的话,她一定要把这件事写进去,然后着重表现自己是有多么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
她这般想着,一面紧盯着逐渐靠近的那群“人”,握紧了手中的照夜。
如今别的情况不明,但有一件事她大体是能明确猜到的,那就是这身婚服绝对有问题。
那八个像木偶人一样的新郎官,估计就是被身上那身婚服给控制住了,心智丧失,沦为如今行尸走肉的模样。
“新娘子该更衣了——”一群长得一模一样的红娘,缓缓移到花满月的面前,尖锐的声音幽幽地说着话,十几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
花满月不吭声,待那群红娘走到她面前之时,才猛地拔出照夜,准备一剑劈在了她的头上。
不过照夜竟然比她预想的要稍微沉一下,抱着还不觉得,单手握着才发现。
对于她目前这个凡人身份而言,预想中的帅气画面是无法轻易做到的。
她用尽全力拔出来向领头红娘劈去的一剑,因为力量不足,剑身不受控制地翻转了半圈,手腕被带着下坠,手臂与长剑剑身形成了一个折角。
然后剑身就拍在了红娘的脑门上,发出了一声清脆而诡异的“啪”的响声。
红娘的身体,被这一剑拍得胸口以上的部分向后翻折,而底下的身体岿然不动,整个身体翻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
总之,不像正常人能做到的动作。
而且,拍上去的手感也十分诡异,不像拍在一个人或者木偶身上,反倒是有点像纸张的感觉。
花满月仔细瞧了一会红娘的模样,再往它身后扫视一圈,心中更是确定了。
这群“人”,包括前头那些吹吹打打,后头抬轿子的轿夫,甚至其他跟着的人,应当都是一堆纸人。
说不准,连这处街道上的那些人,也不是什么幻化出来的,而是一群根据活人样貌绘制而成的纸人。
如今这里算得上人的,搞不好就她和那八位不中用的新郎官了。
花满月呵呵一笑,抬手用剑戳开面前的红娘,将它毫不费力地戳到后面去。
这是真纸片人成精了,她前世的梦想竟然能以这种形式实现了,就是状况不是很合她的心意。
花满月看着轻飘飘飞起来的红娘,心中没什么波澜地想道。
也不知道这妖怪有没有后手,她也不敢轻举妄动随便乱跑,万一被幻境误导,跑着跑着,就跑进人家的嘴里了呢?
那样的话,她可真是送餐到嘴了。
可站在这儿不动,就得面对这些纸人不怀好意的围攻,那八个废物点心更是帮不上一点忙,估计回头还得等封尘过来把他们一并捞出去。
花满月犹豫了一会,决定还是先在原地按兵不动,再等上一等,万一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封尘就出现了呢?
出于对封尘的信任,花满月决心再努力一下,握着照夜挥动着,将那些围上来的纸人扫得到处乱飞。
虽说她并不是剑修,但照夜是剑修的剑,还是一把好剑。花满月力气不够,它就会自动放出剑气来补足杀伤力,配合着花满月的动作,让这些纸人根本近不了她的身。
但她到底不是剑修,现在尚且还是凡人不说,就算是本体,她也没有修炼出那种钢筋铁骨,甚至没经历过天雷洗礼。
跟纸人们缠斗了一个时辰左右,花满便觉得手臂有些酸胀,渐渐要抬不起来了。
偏偏面对的都是纸人,它们不会害怕,看着“同伴”被砍飞撕碎,也不会有半点动容,只会不知疲倦,前仆后继地扑上来。
花满月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封尘也不知道在哪里被绊住脚了,竟然来得这么慢。
她刚刚连封尘先前给的符箓都撕了,可如今封尘的人影都没见着,这些纸人还像无穷无尽一样,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而她不仅要对付这些纸人,还得防备着在一旁漂浮着的婚服,以免她落得和那八个废物点心一样下场。
花满月想了想,手臂一收,垂下头,低声询问照夜,道:“你会不会飞?”
照夜发出了两声嗡鸣,花满月不知道这是代表什么意思,响这两声究竟是会还是不会啊?
不过,没等她再接着问,照夜忽地一下腾空而起,带着握着剑柄的花满月,转瞬之间就升到的半空中。
花满月在猝不及防之下,就被带到了空中,先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看到离自己八丈远的地面,右手默默地握紧了剑柄。
可不能松手摔下去了,这个高度摔下去,即便她恢复魔修的本体,以那点修为,估计也是摔得四分五裂。
她将左手拿着的剑鞘,小心翼翼地塞进了腰带和衣服之间,然后举起左手,和右手一起握紧了照夜的剑柄。
两只手一齐握紧剑柄之后,花满月长出一口气,感觉自己心神安定了许多。
双手握着剑,就是比单手更有安全感一些。
心安了许多后,花满月低头往地上看去,正好看到了那群纸人齐刷刷抬头看上来的场景。
十几双黑洞洞一样的眼睛看着她,这场景真是怎么看怎么诡异。得亏这些纸人应当只会低空飘行,没有大风助力是不会凭空飞起来的,不然花满月挂在空中可真就是成了悬挂腊肉了。
花满月挂在半空思索了一会,发现自己又面临一个新的问题:现在这个姿势,一时半会还好,但时间久了,也是一样会手臂泛酸的啊!
她又不是什么铁臂超人,也不是什么人猿泰山,总不能一直这样挂着啊!
她看那些仙侠剧和小说,总说什么御剑……她能不能爬到剑身上坐一会?坐着的话,她的持久力明显比挂着更好,她甚至可以坐一整天不带动弹的!
就在花满月试图努力爬上照夜之时,那袭婚服好像有了神智一般,发现了花满月此时动弹不得的处境,慢悠悠地向她飘了过来。
花满月感觉不对之时,一低头,就看到那袭华美到极致的婚服,已飘到了她的附近,距离她不过一臂。
平心而论,这婚服着实好看,在别的时候见着了,花满月都要一面赞叹一面掐着手指算要花多少钱。
但现在这种情形,它还是自己飘过来的……
花满月将手中的剑柄握得更紧了一些,抬头看着照夜,说道:“照夜照夜,它过来了,我们躲一下。”
她的语气还是比较柔和的,毕竟她担心太凶了,这把有了些许灵智的剑会跟她翻脸。
于是花满月对照夜说话的时候,都是用上了哄猫猫狗狗的语气。不知道它吃不吃这套,但是万一呢?
好在照夜应该是吃这套的,花满月说完话,它便歪了歪剑身,像是才发现底下悄悄咪咪靠近的婚服,当即有了动作。
它猛地向前冲了出去,几个呼吸间,就和婚服拉开了距离。
但那婚服显然也不是吃素的,立刻转向还加速,直直地向她飞了过来。
照夜发现后,当即向右转向急冲,避开了婚服过来的路径,往另一边去了。
婚服见状也立刻跟着转向,跟在照夜的后面,对花满月穷追不舍。
就这样,照夜和那袭婚服像杠上了一样,一个在空中辗转腾挪,上下翻飞地跑,另一个跟着上下左右地飞,底下扎堆地纸人就睁着黑洞洞的眼睛,抬着头看。
它们你追我逐的,很是刺激,什么高难度的角度转向都用上了。
只是花满月不是很好,她抓着剑柄,被迫跟着到处乱飞,刺激程度直逼坐直角过山车不系安全带全靠手抓。
过山车还能坐着呢,花满月现在只靠自己两只手挂着,被迫跟着进行各种高难度的辗转腾挪上下翻飞。
花满月只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散架了,今天早上吃下去的那点点东西,都仿佛要连带着五脏六腑一起甩出来了。
她转头看着穷追不舍的婚服,没忍住干呕了一下,眼泪跟着她的动作,缓缓从眼中流出来,沿着她的脸颊滑落到下巴。
如果逃命要经历这样的事情,她现在有点宁愿一开始就躺平了,她真的吃不了这种苦了。
花满月这个念头才在心中过了一遍,照夜忽然震了震,然后向着一处猛冲了过去,一头扎进了伪装成夜空的黑暗之中。
花满月还没来得及反应,眼前就一黑,整个人像被扔进了风暴中心,被带着飞速旋转起来,宛如一只陀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