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时,萧承昱站在御书房外。
“宣靖王入殿觐见——”太监高进忠引萧承昱入内。
御书房内,龙涎香浓郁,萧承昱单膝跪地,尚未回府脱卸的玄甲泛着冷冽的青光。
“臣萧承昱,奉旨讨伐北狄。今已生擒狄酋,平定边患,特来复命。”
二十九岁的李寰正在批阅奏折。他面孔狭长,下颌线条锋利,肤色是久居深宫的苍白,眼睛看人时总带着三分审视,与表弟靖王的样貌相比,少了一分阳刚,多了一分狠戾。
李寰搁下朱笔,笑着说:“靖王此番辛苦了。北境苦寒,听闻今冬雪深没膝?”
“托陛下洪福,将士用命。”萧承昱依旧垂首。
李寰起身,“赐座!看茶。”两名太监搬来圈椅,萧承昱虚坐半边。
“把新贡的雪顶含翠沏来。“李寰对侍立的宫女道,“用那套甜白釉盏。”
宫女奉茶时,萧承昱见她手腕微微发抖。他双手接过,指腹触及杯壁——这茶,烫得不似寻常茶水的温度。
“尝尝。”李寰摩挲着扳指,“长在雪山之巅的野茶,十年才得一采。”
萧承昱看了看茶汤,随即一饮而尽,苦涩在舌尖炸开,隐隐泛着药味。
“如何?”
“臣一介武夫,不懂风雅。”萧承昱放下茶盏,“陛下厚赐,臣愧领。”
李寰随即大笑:“好一个'不懂风雅',今夜麟德殿设宴为你接风,表弟可要养足精神。”
退出时,夕阳刚爬上宫墙。萧承昱在廊下驻足,寒风拂过甲胄,腹中钝痛逐渐明显。
“王爷?”秋山上前。
“查。”萧承昱命令道,“今日茶里加了什么。”
秋山变色:“您中毒了?”
“先回府再说。”
远处传来晡时钟声。萧承昱整了整披风,面色如常地走向宫门,他的背影依旧挺拔,唯有扶在剑柄上的手,青筋暴起。
马车缓缓碾过石板,萧承昱只觉一团火从小腹蔓延四肢,烧得他眼前发黑。
“王爷!”秋山慌忙取出水囊。
萧承昱摆手制止,从怀中取出一枚白玉令牌,嘶哑道:“速请陈太医过府。务必隐秘。”
马车转过街角时,萧承昱弯下腰,疼痛让他难以维持坐姿。
申时靖王府书房内,陈太医第三次把完脉,小心说道:“王爷,这是...茶中掺了'海棠春'的引子。”老太医声音发颤,“此药遇西域黑蜜与南海龙血竭所酿的酒则发。”
萧承昱眸色一沉,厉声问:“功效?”
“男子服之,会像妇人一样怀胎,十月后必会...临产。”冷汗从他花白的鬓角滑落,“老臣行医三十载,从未见过如此霸道的药性。”
书房窗外的红梅被风吹得作响,一片花瓣穿过窗纸,飘落在案几上。
“有解么?”
“无解。” 陈太医摇头,“此药入体,强行落胎,父(母)子俱亡。”
秋山情急拔剑,剑尖直指老太医:"你再说一遍!”
“秋山。”萧承昱的声音很轻,待秋山剑归鞘后,他才继续问道:“若不服那酒呢?”
“引子已入体,三日内必饮烈酒激发,否则...”陈太医用袖子擦了擦汗,“经脉逆冲,武功尽废。”
萧承昱笑了,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好一个连环计。秋山,去查查这药的来历。”
酉时初刻,秋山回报:“王爷,太医院记录显示,这药是三个月前西域使团进献的。”他递上一卷密信,“当日负责验药的张太医,三日后暴毙家中。”
指尖在案几上轻轻叩击:“备朝服。今夜赴宴。”
秋山急道:“可那酒...”
“既然要喝,”萧承昱解开玄甲,后背露出一道旧伤,“就喝个痛快。”他取过案上的青铜酒樽,掷向墙壁,惊飞了窗外的麻雀。
暮色渐浓,一队羽林卫来到靖王府门前,为首的将领拱手:“陛下命末将护送王爷入宫。”
萧承昱换上朝服,迈出门槛时,靴底碾碎了一朵刚落下的梅花。
"王爷..."秋山欲言又止。
萧承昱驻足,神色复杂:“无论发生什么,萧家军不能乱。”
马车内,萧承昱闭目调息,腹内那团火已经烧到心口。当马车碾过最后一块青石板时,他忽然睁眼,眸中锐利乍现,今晚夜宴相较于北境,是更加残酷的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