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盟最近在探究东海的事情,轮番派出了几队人马,但迟迟没有带回什么。这些是众人皆知的事情。而现在宋半夏的娘亲说,要回东海,需要她。
叶元霜先是吩咐人不准随意进入,又在周围布了一层牢固的结界,于堂内来回踱步很久之后,才转头,语气极为严肃地道:“若是这样,那么我们就不能让那个邪修再从暗处窥探着了,我们得帮李修竹把那个邪修揪出来才行。”
宋半夏:“娘!你说的回东海需要我是什么意思?”
叶原霜神色凝滞道:“我们这一支之所以要改姓,就是因为圣女的传言。”
原来,柳家作为活着从东海出来的家族,有人曾说他们是东海佛国的守门人,只有柳家的圣女才能找到回到佛国的道路。
宋半夏怔了一下问:“这传言是真的吗?”
叶元霜摇了摇头道:“不知。谁都没有去验证过。”
宋半夏道:“那这样一来,仙盟的追查岂不是一定会失败?”
“即便找不到去东海的真正道路,可也许,他们能从外面找到些什么。”
宋半夏这次停顿的时间有点久,片刻,询问道:“娘。”
“恩?”
“东海佛国有能够消弭魔气的东西这是真的吗?”
叶元霜看向她,直到把宋半夏看的有些迟疑,她方才缓缓说道:“或许,魔气这种本不该存在的东西,原本就是来自东海呢?”东海出事之前,众人确实没有受到过魔气的困扰过。
宋半夏蹙了下眉毛。
或许她该去探究一下,生了魔气的人,是不是都直接或间接接触过东海的东西。
叶元霜道:“这件事情我会跟你爹商议的,索性宋家关于邪修的事情排查的差不多了,李修竹这些天似乎查出了些什么东西。若是要对尤家进行公开问询,仙盟九席至少要有一半同意,宋家肯定会同意,至于沈家,我会让你阿爹去说服沈家家主的。”
虽说宋半夏想过要怎么让家里人帮忙,但如今她娘自己同意了,不用她说服,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她顿时扯住叶元霜的袖子卖了一会儿乖。
同叶元霜谈完,宋半夏走出了门,她欲去寻马茯苓,不巧先碰上了来到家中的承云宗的一群人。
宋半夏从中还看到了沈广陵和赵琳,沈广陵本来就在承云宗修行,赵琳大抵是陪他来的。领头的是承云宗的一名峰主,应该是辅助承云宗宗主管事的人之一。还有一名女子,面容很陌生给她的感觉却很熟悉,但是穿着承云宗执事的衣服。
等到打招呼的时候,宋半夏才忽然间记起,这女子正是百年前同李修竹传过绯闻的邓芳舒。
寒暄起来,宋半夏旁敲侧击地询问:“邓师姐,我记得之前见您,您还带着遮面的面纱,我那时惊奇,还特意问过赵道友,这才知道您有蓬莱的血脉,而蓬莱的修士,无论男女在成婚之前是不能摘下面纱的。许久未见,您这是?”
沈广陵的目光一直放在宋半夏身上,似乎有什么话要同她说一样。
赵琳也不例外。
承云宗的峰主闻言道:“宋小姐说的有理,芳舒她确实已经嫁人了,并且已经有了孩子。”
宋半夏看向他。
那峰主笑了笑,牵过了邓芳舒的手说:“未曾请宋小姐去喝一杯酒,这实在是我们的失误,待有机会,还请宋小姐赏脸。”
宋半夏吃了一惊,反应过来礼貌笑道:“自然。自然。”
邓芳舒成婚了,这真是意外。
邓芳舒说:“我与他成婚还要多谢李剑君的牵线。”
李修竹牵的线?!
宋半夏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虽说同李修竹传绯闻的人不算多也不算少,并且二人成亲之后就一概没有了,但眼前这位师姐让宋半夏总不由的在意。究其原因大概因为,李修竹当年确实是追过邓芳舒一段时间的,承云宗的弟子们都可以作证。
没等几人谈太久话,宋一舟就已经迎了出来,作为宋家少主,他比宋成松要礼贤下士的多,因此跟承云宗的新一代峰主们关系都维持的很不错。
见他来,宋半夏也就准备去寻马茯苓了。
沈广陵却叫住了她,在宋一舟等人探究的目光中,道:“我能否同你谈谈?”
宋半夏看了眼宋一舟。
宋一舟则把眼睛移开了,意思是随便她。
宋半夏想到北海之事还要团结沈家,便道:“可以。”
承云宗峰主道:“那我们就先走了。”
沈广陵行礼道:“峰主慢走。”
待人走后,他们寻了附近的一个临水的木廊,还尚未结冰的水面下有红尾鱼在施施然游动,偶尔会有一两片枯黄的叶子落下。
沈广陵沉默许久,就在宋半夏感到有些许的不耐烦时,他开口道:“半夏,如果当年没有李修竹,你我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宋半夏怔了怔,许是这些天关于沈家合欢道秘籍研究的多了,所以宋半夏竟在感情方面有了些许的心得,不再一叶障目了。她扭过头去,认真地看向沈广陵,在修士里,沈广陵无疑是好看的,金玉堆里出来的人,就算再怎么如尤四那样不堪,从外面看上去至少是拿的出手的,更何况沈广陵不光有外在,也的的确确有内在。
她终于意识到,或许在从前的某个她所不知道的时间段,沈广陵独自爱了她那么一小会,所以才会在再见面时总是纠缠于她,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但想到沈广陵,想到爱,宋半夏没有办法不去想到李修竹。
她那怔然的神情定了下来,竟罕见的出现了一种包容的样子。
她说:“没可能。”
虽然早就有所预料了,但听到这句话,沈广陵还是不由得白了白脸色。
宋半夏看向湖中的红鱼,看它们成群结队的游来游去,说:“即便没有剑君,我们之间也会有无数个沈夫人、有无数个赵小姐。我不喜欢那样的人生。”她转头朝沈广陵笑了笑说:“说出来不怕你笑。虽说从前我是个修炼白痴,但我比你更傲,我不觉得我有什么输给旁人的。而且我很自私,做什么都很少考虑他人的心情和反应。所以很多时候,我总觉得我已经为剑君退步了,但其实仍然是他在体谅我。如果是你,我想我们相处不到三天就该打起来了。”
沈广陵蹙了下眉宇,似乎并不赞同这句话。
宋半夏就道:“沈少主,你知道吗,有的时候人们会替自己美化那一条没有选择过的道路,但实际上,当你选择之后,就会知道其实那条路远没有你所想的那么好。比起我,赵琳显然更适合你割舍不掉的沈家。与其纠结一些无法改变的事情、痴想一个不爱你的人,不如面对现实珍惜眼前人。”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等候的赵琳。
沈广陵知道,聊到这里,一切挑明,他们已经没什么可聊的了。正如她说,他这辈子永远也不可能割舍掉沈家,而她也绝不会为他而退步。但临了,沈广陵还是道:“倘若此刻站在这里说出你这句话的是李修竹,你也会被他说服吗?”
宋半夏反问道:“为什么不呢?虽然我会难受一阵,但是我想我也没必要非得纠缠于一个不爱我的人。这与他是好人还是坏人都没有关系。”
沈广陵默然,道:“我明白了。”
宋半夏道:“希望你能好好待赵琳,虽然这话有点多余了,但我还是要说一句,沈公子对待自己的小师妹未免也太好了些,如果你喜欢她就早些跟她说清楚,如果你不喜欢,那也早些跟她说清楚吧,免得你那位小师妹成天跟个斗鸡一样。”
沈广陵微一颔首,往远处去了。
而宋半夏呢,她遥遥地跟赵琳对视了一眼,收回了自己的目光,然后不免又纠结起了邓芳舒的事情。
李修竹也曾喜欢过邓芳舒吗?
现在还喜欢吗?
二人又是为什么分开的?
宋半夏觉得,邓芳舒和自己完全是两种人。
想着想着,宋半夏又觉得心里有些许不平衡了,因为她只喜欢过李修竹一个,而他却喜欢过其他人,那不是太不公平了吗?而且,他经常提沈广陵,她却从没提过邓芳舒呢!
这样想着,宋半夏再收到北海李修竹的信之后,就不想给他回信了,但又怕他担心她,于是宋半夏就以非常简短的‘恩’、‘啊’、‘知道了’来回复他。
北海,闻奈住宅,李修竹拧着眉看信。
一张信纸他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多遍,末了还要看看信封里有没有遗漏什么东西。
一旁的叶晃等人已经讨论完最近追踪到的邪修踪迹,转头看向李修竹问他:“是有什么事吗?”
李修竹终于确定,在他洋洋洒洒写了三页纸的思念后,宋半夏只回了他一个知道了。这让他感到十分疑惑。宋成松也来了北海,昨天他还见了他,商量了一下对付尤家的事情,如果宋家出事,宋成松不可能没有半点反应。
难道她是嫌弃他三天一封信太过频繁了吗?
但紧接着,李修竹就否认了这个想法。
他知道,宋半夏不是那样的人。如果她要喜欢一个人,恨不得天天黏在那人身边才是,就像当初,她曾风雨无阻地出席所有有他身影的宴席,尽管她并不是很喜欢。
想到过去种种,李修竹那颗躁动的心不由的软了下去。
谁又能想的道,名满天下的逍遥道剑君爱上一个人也会成为一叶障目的蠢材。
他本该早就察觉到那些细节的。
然而那时他还沉浸在江湖风雨中,看不到那个一直望向他的身影,更是认定她和她父亲一样,对他只有怨恨。
李修竹越想,越觉得自己蠢。
一百年了,难道他没有察觉到吗?
不,或许他察觉到了。
但他如今失忆什么都不记得了,所以才使得她白白受惊。
李修竹觉得,自己这百年来一定是发觉了她的爱的,他从来都是个一点就通的天才,没道理一百年还察觉不到。
想到这里,他对自己过去的记忆就更好奇了些。
忽然,他蹙了一下眉。
“李修竹?!”旁边人发出了惊呼。
李修竹后知后觉,低头看去,是他流鼻血了。
闻奈猛然起身,搭上了他的脉。
李修竹只觉得自己眼前忽然闪过很多画面,皆是有关宋半夏的。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似乎都牵动着他的心。
那是过去的她。
是他记忆中的她。
有点少,明天再多一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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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