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静谧,李修竹回来的时候见到门口被破坏的剑阵心中一紧,脸色霎时白了,猛然推开房门,见到里面坐着的身影时,方才松了一口气。
宋半夏从刚刚的交谈里回过神,看到站着的李修竹,下意识地先笑了笑。
李修竹提着一袋子栗子糕走过来,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轻声问:“你出门了?”
宋半夏迟疑点了点头。
李修竹扫过屋子,看到那没掩好留着一条缝隙的窗户顿了顿,随即收回眼睛,问她:“没事吧?”
宋半夏道:“没事。”
二人陷入沉默中。
她不愿意同他说发生了什么。——李修竹清楚地意识到了。
虽说按理来说,李修竹应当尊重她的意愿,就像在秘境中,她在誓言珠下撒谎一样。可是在这个他们刚刚坦白心意的档口,李修竹还是不由得感到嘴巴有点发酸。
他意识到,如果世界明天要毁灭,只能有一个人活下来,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她,然而她却未必,若她选了她自己那也无伤大雅,可是除了她自己,或许还有这个那个的人排在他之前。
这就使李修竹那颗本该平静下来的心又翻涌起来。
李修竹知道那是什么,那是他的嫉妒与贪婪。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将那些涩意驱逐,对她笑道:“吃点心吧,还热乎呢。”
宋半夏摸到点心,果然是热的。
她的心有些微微发颤。
“你不问我在房间内见了谁吗?”
李修竹摸摸她的鬓角,说:“你不想说,那就算了。”
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李修竹并不在乎她见了谁,只是在乎她在乎谁罢了。
宋半夏不愿李修竹牵扯进世家的争斗里来,更害怕柳忍冬的事情暴露以后,会给他们家惹来麻烦。可她看着李修竹,看着这个从小就救她一命,长大了更是救她于水火的爱人,最终还是将一切和盘托出。
“尤家跟邪修有勾结,他们一直在帮邪修密密害人,而邪修则帮尤家剥夺其他修士的特殊灵根。我……我嫂子是个孤儿,从小被邪修饲养做杀手,直到我哥娶了她,她背后的邪修为了获得更大的利益,才不再强迫她去杀人,直到不久前,青阳秘境要开境,邪修探听到其中有合欢宗李婉清的消息,所以才派我嫂子进入域内,想要夺得李婉清的传承。当然,对于她说的话我并不全然相信。不过,其中确实有真实的事情。”
“剑君,我想,或许裴城那个冰系灵脉的小姑娘也是死在了尤家人人手里。”
李修竹听完,说道:“我们也有所怀疑,但要找证据,不能急于一时。”
宋半夏抿了抿唇。
李修竹看了她一眼道:“青阳剑君的妻子柳如是和你嫂子可有什么关系?”
宋半夏摇了摇头,又说:“似乎姓柳的曾经是东海的大族,若说真有什么关系,便也只是曾经的亲戚罢了。”
李修竹思虑道:“或许她也有可能是柳如是的后代,东海的家族,如果我没记错,柳家素来是女子主家,女子所生的后代都要随柳姓。”
宋半夏则看了他一眼说:“不可能。”
李修竹不知她为何这般笃定,但并不想跟她争执,只想将此事略过去。
却听宋半夏说:“因为我才是柳如是的后代。”
“?”
看着李修竹怔愣的神色。
宋半夏便将自己跟柳如是和李婉清的接触说了,包括传承的事情。
李修竹听着听着很快皱起了眉头来,半晌,有些严肃地道:“倘若真如你所说,合欢宗有圣女一说,有可能那个跟东海关系匪浅的邪修,到处收罗姓柳的人,是为了——”话说到这里,他彻底沉下了脸去,并且从事不关己的洒脱中猛然感受到了一种紧迫感。
宋半夏说:“你的意思是,他是为了寻我?”
李修竹不愿她将危险这么快揽到自己身上,强调说:“是寻合欢宗的圣女。”
“我不就是?”
李修竹叹了一口气,朝她伸出手臂来。
宋半夏便靠了过去。
李修竹道:“我不会让你受到伤害的。”
即便他身死道消,也绝不会让那个阴沟里的鼠辈动她一根寒毛。
宋半夏躺在他怀里,伸手去勾栗子糕,拿到手里,吃了一口,问他:“挺好吃,哪来的?外面不是邪修布的局吗?”
李修竹道:“从旅馆出去,往北走,不远的地方有家饭馆还没打烊。”
“就算没打烊,这个点也该不接客了。”
“钱给够了,自然就接了。”
“世家行为。”
“什么?”
“我说你拿钱砸人这种事真不地道。像只有我才能干出来的事情。”
李修竹不言语,噙着笑看她,眼里面碎碎的像是有星光。宋半夏最喜欢他这双眼睛了,倘若他一直这么看着她,那么明天是大雪还是天晴都无所谓了。
“为什么我们不能一直这么在一起呢?”她凭空生出了些哀叹。
李修竹颦了下眉说:“为什么不能?”
宋半夏说:“我得回家里处理嫂嫂的事情。我哥这些年掌权,我嫂嫂也常帮他处理事情。但是,你知道的,我嫂嫂是邪修培养的小邪修。她人是走了,可是如果不去收拾那些烂摊子,恐怕总有一天旁人会知道,我们宋家与邪修为伍,尽管那不是我们所做的。”
李修竹对于她这种过于世家的处理办法不置一词,他是讨厌这种即便出了错也必须假装自己从来没出错的办法的。但是李修竹已经是李剑君,而不是当年那个一遇到不平事就振臂高呼的少年。在磨炼心境的过程中,他已经逐渐明白,有些表面功夫,的确是有维持的必要,只要里子做好,不要伤天害理就成。
宋半夏见他神情,知道自己说的有些太过了,顿了顿,说:“而且你也得处理阎九溪的事情不是?等阎九溪出关,你还要打听阎八荒的下落吗?”
李修竹道:“阎八荒能够出现在境中境并非只是一个巧合,我会顺着他找出尤家同邪修勾结的证据。”
“你要在北海对付尤家吗?”
“你不同意?”
“我有什么不同意的。对于宋家或北海的各个家族来说,他们巴不得你去出头呢。”她似乎有些生气,从他怀里坐了起来,栗子糕也不吃了。
灵灯静静地烧着。
宋半夏道:“尤家虽然不比宋家和沈家存在的时间长,但他们家存在的时候,仙盟都还不存在呢。你要对付他们,你想清楚了吗?别被他们对付了。”
她说完似乎又觉得说的太过强硬,转头说:“我并不是替别人着想,我也没必要替尤家说话。长他们的威风灭你的威风。”
李修竹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
宋半夏看着他,轻轻点了下头。
李修竹道:“但我不能不管,就算是我不想管,仙盟知道了也一定会管的。”
“是,那个八百年前和你同宗的仙盟盟主李自秋听说是个特别强硬的人,正义感十足。”
像对付世家这种事情,李修竹其实已经做惯了,他就是在世家眼里长起来的,自然也曾成为过某些世家的眼中刺。要他说,他能一口气不停地说出一百个对付世家的方法来。索性,现在仙盟的势力范围增大了,他对付世家的方法也文明许多。
只要找出尤家勾结邪修的证据来,将他们钉在耻辱柱上,自然有其他想要在北海分一杯羹的世家闻风而来。何况,仙盟席位本来就稀缺,北海好几个家族等着挤掉谁,好上位呢。
李修竹倒也没想将尤家里的人一个不留全部摧毁,虽说人们常言一个窝里出来的没有干净的,但是总还是有人不不知情的,像这种情况便只能从轻处置。
“我先将你送回家去,再回北海。”
他这样一说,就颇有种要上战场的意味了。宋半夏心里直发紧。
“要不,我留下来陪你吧。”
“你家里可怎么办?”
“我给白琪捎口信去,叫她来找我,然后将事情告诉她,叫她再回家告诉我爹娘他们。当然,这一切要在众人发现我嫂子消失了且是邪修这件事之前做好,应该能来得及。如果我哥在仙盟就好办了,可惜他回去了。”
在发现宋半夏将他放在前面之后,李修竹心中的不满平了,他点了点她的鼻子,说:“你还是别折腾白琪了。那个邪修隐在暗处,还要找你,你在这里我怎么能放心?别怕,我不会有事的。”
宋半夏皱眉,挥开他的手说:“尤家没你想的那么好对付。”
李修竹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道:“我什么时候说他们好对付了?”
宋半夏盯着他不动弹。
李修竹说:“行吧,那干脆同你说了。青云宗的苏梦书注意尤家很久了,手中已经收集了一些零散的证据。而且,青云宗的掌门也并不甘心青云宗在尤家的控制之下。”
宋半夏怔了怔,恍然大悟,她拧眉道:“所以你在境中境跟苏梦书谈话的时候就知道尤家和邪修勾结了?”
李修竹连忙道:“这倒没有。只是怀疑。听你说完才证实了。”
宋半夏道:“那我不管你了,随便你好了。”
李修竹将脸凑到她面前说:“你不能不管啊。”
宋半夏原本是板着脸的,然而,他凑到自己跟前来,两个人对视着对视着,宋半夏就没法再瞪着眼睛了,一扭头,噗嗤一声笑了。
李修竹便又将她的脸扭了过来,眼睫平缓,道:“怎么老是好咬嘴唇?”
“你管我?”
“是要管一管才行。”
他将他的唇凑了过来,像之前将他的手指塞过来一样,说:“咬咬就咬我的吧。”
宋半夏没咬,轻轻地吻了一下,一下又一下,很快又笑出声来。
窗外雪花又落下了,那没合紧的窗户已经无人在意,她和他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
*
送宋半夏回家之前,李修竹先同闻奈安排好了北海的一切。
紧接着他们便回去了。
因为马忠要留在北海和李修竹他们一起,马茯苓的安置就成了问题。
马茯苓原本是要跟马忠在一起的,但是,李修竹劝她跟宋半夏一起去宋家。北海暗地里的眼睛多,不如去宋家避一避。实际上,李修竹是并不赞同马忠参与到这个事件里的。
首先他本身就算是叛出马家的,如今又要得罪尤家,一连得罪两个大世家,危险系数成指数倍增长。其次,李修竹其实心里隐隐有些担忧,他灵台中的封印是个未知数,或许是好的或许是坏的。——他隐隐觉得那个封印似乎已经有点松动了。
不过,马茯苓却对此事很坚持。
“我们在裴城生活了那么多年,那里几乎已经是我们的半个家了,裴城的人也是我们半个家人,如果任由尤家这样搞下去,不知道还要出现多少个咪咪姑娘。今日你我皆不发声,明日岂非你我皆是无辜失踪的普通人?”
若论普通人,他们还真论不上,但这并不妨碍马茯苓说的话是极有道理的,就连宋半夏听了也觉得尤家之事似乎非查不可了。
不过鉴于马茯苓修为实在太低,比她还低不少,宋半夏还是把人劝回了宋家。
跟尤家对抗可以,但无故的牺牲不可以。
路上,宋半夏和马茯苓凑在一块,几乎完全把李修竹忽略了。
李修竹牙有些痒痒,然而却没有半点办法。
宋半夏跟马茯苓谈的也是北海的事情。
马茯苓提出:“如果北海报社能够刊登马家的隐秘,那为什么不能刊登尤家的恶事?”
宋半夏道:“这种没有证据的事情虽然会引起众人的一时好奇,但并不长久,尤家出面澄清两次,再让一些在凡人中和修仙界中都德高望重的人帮他们说两句话,那么以后再出现有证据的事情,人们也会下意识地怀疑其中的真实性。而且,北海报社和中洲报社都是一家老板的,他们的秉性我还是清楚的。有钱赚的事情他们就跟苍蝇一样闻着来了,但惹麻烦的事情他们是一概不沾的。就算是要让你披露马家隐秘,他们也绝不会让你在文章里提到半个马家的字眼,并且当别人问起时还会说绝不是马家,他们对此并不知情。”
马茯苓对于报社的要求倒是有所预料,但是,至于前面的,她问她:“既然是德高望重的人又怎么会帮尤家讲话,助纣为虐呢?”
宋半夏沉默了一下,看了马茯苓一眼说:“你们家没有做过类似的事情吗?”
马茯苓怔了怔,半晌,也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里。
“就算如此,难道我们不能借此做些什么了吗?”
宋半夏想了想道:“或许可以,我们收集一些尤家做过但我们没有证据证明他们做过的事情,然后照实写出来,暗示它们跟尤家有关系,但不要直接告诉大家。到时候让他们自己推断,人们对于自己推断出的结果是深信不疑的。”
马茯苓瞠目结舌,没想到还能有这一招。
她立马道:“那我去给北海报社的人去信,告诉他们我同意了。”
宋半夏说:“我也会联系联系其他报社的人的。”
两个人就叽叽喳喳讨论了半天。
因为事情急,并不容耽误,飞舟两天的时间内就落到了宋家门前。
门口的侍从们远远看到,很快去通知了宋半夏的家人。
先出来的是宋半夏她爹宋成松,不过他面色不是很好,李修竹也不在意,宋成松对他一直颇有意见,能够咧着个嘴的来迎接他,他反倒是要担心其中有没有诈。
不过,鉴于李修竹没了记忆,所以这可以算作是他第一次见老丈人。
对着自己曾经的手下败将叫丈人他是万叫不出的,而且,他觉得宋成松应该也不想从他嘴里听见这个词。
于是他只拱了下手道:“宋家主。”
但宋成松的脸色还是更臭了。
宋半夏见了,有些不满意地叫了宋成松一句:“爹!我回来了,你怎么连个好脸色都没有?”
她抬抬下巴道:“是不是不欢迎我回来?那我走好了!”
宋成松终于肃着脸道:“你给我站住!”
宋半夏抓着李修竹胳膊回头看了看她爹,半晌,跑到她爹跟前卖好。
宋一舟倒是板着脸,跟李修竹问了好。
宋成松看着宋半夏怨气颇重:“八百年不回来一次,但凡回来必有事情,说吧,你这次回来又要做什么?”
宋半夏:“哥!你看看爹,他说的好像我只会惹事一样!”
小辈的卖萌往往能够舒缓紧张的气氛,别说宋成松嘴里说着嫌弃的话,实则已经把宋半夏整个人仔仔细细看了三遍,就连常被人背地里称是面瘫的宋一舟眼里也不由得露出了些笑容来。
宋一舟道:“你去仙盟也不说一声,不知道我也在?”他说这话的时候特意瞥了一眼李修竹,生怕李修竹不知道这话说给谁听的。
李修竹轻咳一声。
宋半夏道:“我不想麻烦仙盟的伯伯们嘛,整得兴师动众的,我也不好意思。”
“那有什么?”宋一舟道。
宋半夏说:“反正我就不说。”
宋一舟冷笑:“你就和我能吧。”说完他又瞥了一眼李修竹。
李修竹:“……”
看的出来,整整一百年,他仍然还是不受宋家人待见啊。
宋半夏对宋一舟说:“你老瞥剑君做什么?你说我就说我嘛!”
宋一舟:“你要能听进去两句,我又说你做什么?我很闲吗?”
宋半夏说:“是是是,你不闲,你宋家少主最忙了。”
“还敢顶嘴?”
“不敢,您饶命。”
李修竹见了,插话道:“我看半夏很聪颖,一点就通。”
宋一舟没了话。
宋成松冷笑一声。
李修竹就笑道:“怎么,宋家主嗓子不舒服?我叫闻奈给你配副药来吧?”
宋成松脸色僵了僵。
宋半夏见了,抿了抿唇,冲着李修竹清了清嗓子。
李修竹见了她的眼神也收敛了,不再对着宋成松勾起他那威胁性的笑容来。
宋半夏左右看了看问:“我娘呢?”
她娘要是在,她就不用承担这么诡异的气氛了。
宋一舟道:“你嫂子去承云宗药庐了,娘在家里无聊,今早出门就找她去了。她知道你这两天会回来,应该也待不了太久。”
宋半夏脸上轻松的笑容顿了顿。
比起联姻,宋家似乎向来有个传统,那就是宋家的少家主爱上的人一定是个没什么背景的普通人。宋家老祖一开始还挣扎过,后来干脆就躺平了,承认了这个诅咒的存在。上一任老祖飞升,下一任老祖就更不管了,他自己娶得都是个凡人姑娘。
所以,现如今的宋家家主和宋家少主所娶的人,都是他们自己选的爱人。不过,宋家上下都很赞同他们的选择。——至少不是个百年就死的凡人了。
宋家有痴情的基因存在,一旦自己的道侣去世了或是出了什么事,他们也就厌倦世家的日子了,闭关的闭关,云游的云游。
所以,宋家在几大家族中其实归属于人丁稀少的那一类。
宋半夏其实不知道该怎么跟她哥说她嫂子的事情,说起来,当初两个人能成还少不了她在其中晃悠。这下,她对她哥不得不感到隐隐的愧疚了。
邪修之所以是邪修,是因为他们修的功法就注定了他们手上一定会染上人命。看她嫂子那个厉害样子,宋半夏估摸着她应当算大邪修了。手里应当染过不少人命。
修士有的时候也会杀人,但所杀基本都是大奸大恶之徒,而且不会用他们的尸体炼什么炼魂幡啊、什么百鬼道啊。
倘若修士杀了无辜之人被发现,也是要受惩罚的。当然,有些道心不坚的人,可能自己就入了魔了。
说起魔来。
宋半夏又看了一眼李修竹。
他身体里的魔气这些天并没有好转的迹象,些让她很担忧,但他却安慰她说这没什么事。
苏梦书要加入仙盟去探寻东海佛国的队伍,为了佛国那能够消逝魔气的心法口诀。
如果迫不得已,李修竹也会去试一试。
索性,现在魔气并没有要失控的迹象。
宋半夏道:“对了,还没跟你们解释,这是茯苓,最近和我一起住在我们家里。”
宋半夏以为面前两个人会问她更多的问题,毕竟马茯苓在修真界中已经是死人了。
但二人什么都没有问。
倒是宋一舟看了她一眼,道:“你最近往家里运的人越来越多了。”
“?”
宋半夏对于他的话有些不解。
正当她要询问的时候,看见一群人乌泱泱来了,领头的人竟然是应该在李宅的白琪。
一群人板正站到了宋半夏面前,拱手行礼,十分标准,十分有气势:“欢迎小姐回家!”
宋半夏眼皮猛跳。
一旁的李修竹:“?”
如果他没记错,这中间的一群人似乎很面熟啊,这不是他家的侍从吗,还有当初厨房炸了看热闹的厨娘。
李修竹瞥了一眼宋半夏。
白琪道:“这些都是愿意跟您回宋家的人。”
宋半夏已经不太敢去看李修竹的表情了。
宋成松倒是很乐意去看。
见宋半夏迟迟不应答,白琪抬眼看了看她,也有些疑惑。
宋半夏迫于无奈,扫过人群,缓缓道了三声好。
李修竹问她:“好在哪?”
宋半夏僵着脖子,睁着眼睛看着前方道:“大家的精神面貌和身体状况都很好啊!”
李修竹气笑了。
不过,他终究还是要给这个让他气的牙痒痒的人一个台阶下,否则怕她真不下来了。
“看来你考虑的很周全,早早就寄信回家,让白琪带着人过来了。也好,免得你在这里不适应。”
宋成松顿时扭了眉毛。
——这厮说谁家闺女回家不适应呢?!
宋半夏连连点头道:“对对对,就是这样,你就不用担心我了,你放心忙你的。”
话落,一旁一个义愤填膺的女厨娘看不下去,跳了出来道:“夫人!你不要害怕,我们都支持你合离!”
一呼百应。
“对!”
“夫人我们支持你!”
“夫人你不要怕他!他就算是神仙也不能阻碍您奔向幸福!”
宋半夏和白琪对视着,白琪慢了半拍,从她的眼神里意识到了什么,看了一眼李修竹,又看了看热闹的人群。
嗯,天很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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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四十五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