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时光斗转星移,眨眼间就过去了百年。

窗外落雪纷纷扬扬,屋内明光灼烧着晦涩的情绪。

宋半夏被李修竹困在怀抱里,她颤抖着自己的眸子。

也?

他为什么要用也?

宋半夏太过紧张,以至于连她那巴掌大的脸也在微微发白。

她认真地去辨认李修竹的神色,但她失去了判断的能力,只能追寻着本能去判断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他看她的神色很认真,那双惯来带着笑的眼尾平直,玩世不恭的模样褪去,他静静等着她的回答像是她的回答比这世间的一切事情都更重要。

宋半夏咬住自己的唇跟他对视着,但她又不敢使劲咬,因为她知道,如果她用的力气太大,他一定会伸手制止,他的眸子已经告诉她了。于是宋半夏只能颤了颤眸子,任由泪光将她的双眸填满,然后对李修竹点了点头。

她是爱他的啊,倘若不爱他,为什么追着他从天南到海北,为什么独对他小心翼翼?

李修竹觉得自己的心一定随着她的心碎掉了,他捧起她的脸,一字一句告诉她:“我也很爱你,非常非常爱。”

宋半夏像是傻了一样,神情有些呆滞。

李修竹将他的额头紧贴她的额头之上,圆滚滚的喉结不断滚动着。

他们的鼻子碰在一起,他们的呼吸交错着,他们的睫毛一起颤着。

宋半夏努力地去呼吸,她的胸腔起伏着,逐渐地变得有些颤抖。

外面一片银白,冰凉的雪花不断地下坠再下坠。

可他们的呼吸如此滚烫。

宋半夏觉得他一定是在骗她,他有很多理由去骗她。比如太心软、比如太负责、比如......她想了很多,可是他的神色实在是太过真挚,使她不由得去相信他。或者说,她想要去相信他。

她松开自己紧攥的手去抓住他的衣服,她像水溜进了他的怀抱。

他的怀抱烫热将她包裹,她用力地去抱他,在他耳边呜咽出声,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发出那种很委屈的声音。她的确委屈极了。她的爱向来有限,即便偶尔给出也可以毫不留情的收回。就好像对赵琳那样。然而,对于他的爱她已经无法收回了,她诚诚恳恳地爱了他百年。百年,这已经是一个凡人的一生了。

常言道: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纵使离开他并不会使她有任何生存上的困境和道德压力,但她的心却一定会空掉一大半。宋半夏常常觉得或许等到某一天醒来,她就自然而然厌倦了他,就像七年之痒的那些夫妻一样,然而这种情况却从未发生过。

李修竹感到自己的耳朵湿漉漉的、热乎乎的,这是她身体里的温度,是她对他爱意的温度,

他的半边身子随着这个热度变得酥麻而烫热。他觉得自己大抵变成了一根飘在水中的木头,而她是上面的水獭,她抱着他浮在水面上,伏首哭泣。而他只好艰难的支撑着自己的身体,让她伏着,支撑着她,尽量不使自己因为水浪翻滚着,怕将她惊吓,以至于使她倏忽又远离了他。

他抱着她一遍一遍地说着抱歉。

抱歉在他拿着花灯转身离去时,没有看到她眼中的失落的伤心。

抱歉用情劫丝去混淆她的爱,还自诩情深。

李修竹对自己失去的记忆感到了浓浓的不舍,他想,他应当将它们找回来。

宋半夏可怜兮兮的哭了一阵,很快那种悲伤和委屈就随着眼泪的流逝而消失了。不过她却并没有因此感到尴尬,因为,当她伸出手去抚摸李修竹的脸时,她摸到了和她一样的湿漉漉的半张脸。

宋半夏感到了些许吃惊和诧异。

她从没见过李修竹哭泣的样子,她可以肯定这个世界上见过的人大概也没两个。

她要侧头去看,被李修竹按着后脑勺死死摁在了他的颈窝里。

宋半夏安静了一会儿。

她没听见李修竹的哭声,他和她完全不一样,就算是为她而哭也绝不会让她看见一点点。为她而哭,这是个多么让她无法拒绝的词啊。它让她心软,让她扫去一切痛苦和怨憎。那些不够正面的、晦暗的情绪一扫而空。

她伸出手去抚摸他的脊背,这是个艰难的动作,他抱她抱的的太紧,而又太过用力。宋半夏平日里觉得李修竹很伟阔,肩宽腿长,他将她揽在怀里时能够帮她挡住大半的风和雨。可是当她伸手抚摸到他的脊背时,她却发现,他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坚不可摧,甚至有些羸弱了。羸弱这个词听着跟他绝不搭边。

可是宋半夏发誓,此刻,她并没有用自己充满滤镜的眼睛去看他。

再没有比这个词更合适的了。

她想了想,可能时因为他身上、灵台中那种若隐若现的魔气。

那些魔气。

她感到一种紧迫感。

倘若一个修士道心足够坚定,那么即便心中生了一些魔气也终将会消散。

但是李修竹灵台上的魔气往往在消逝一点之后又生出来。

宋半夏为此忧虑了一阵。

不过此刻显然并不是谈论此事的好机会。

她待在他的怀里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不知道怎么的,她的脑海中忽然闯进一个画面,那是个大雪弥漫的日子,承云宗的山顶的山顶飘着雪花,一个身着薄衫的少年跪在惩戒崖的石壁前一遍又一遍地刻着宗门规矩,忽然,他停止了动作,转头朝她看来,眼神冷冷的带着些许的不耐。

宋半夏一下子惊醒,她在李修竹的怀里打了个哆嗦,好像隔着遥远的时空,感受到了那种来自山峰和他眼中的冷意。

那是谁?他为什么长着和剑君一样的脸?

宋半夏并不觉得那个少年是李修竹,因为二人差的太多了。李修竹给人的感觉永远是豁达的、随性的,而那个少年紧绷的像是根随时会断的弦,那藏于冰雪下的、尖锐的情绪,都让宋半夏确定——那绝不是他。

她不清楚自己眼前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画面,一时怔愣了片刻。

雕花的窗户透进来点点的天光,但很快又消逝,不过无人注意到。

不管是宋半夏还是李修竹都并不想去打断他们之间这种亲昵的、令人大脑昏昏的相处。

他们抱了很久,什么都不做,就在窗户边上抱着。

李修竹伸出手,用曲起的食指擦了擦她脸上的泪痕。他的手指宽而长,除却练剑的痕迹,再也没有其他痕迹了,如果不清楚他的过去,单看他这个人,或是单看他这只手。那么宋半夏一定以为,这是哪个世家的公子哥。

他擦着那些泪痕,轻轻的、如点水一般,从她的眼尾到鼻尖,再到浅色的唇,从上唇珠到唇角,再到她的下颌,逐渐的再往上循环往复。他那双深色的眼瞳凝望着她,不再仅仅有包容,而是变得柔和,变得令人不能直视。

宋半夏早已垂下眼去,尽管如此,宋半夏还是觉得自己的脸颊涌上了血色,她想,他一定看到了。

她的心脏随着他指节的晃动而晃动,坐过山车一样,连呼吸也变得短促,太过羞耻,她不由得又去咬紧自己的下唇,但紧接着,就像她曾经预想过的那样,他用拇指撬开了她的牙关,使她不能再闭合唇齿。

她从嗓子眼里发出了嗯的一声,随即撇开头,怨憎一样道:“你就知道欺负我。”

李修竹沉默了一下,也偏了偏头去看她的神色,实际上他们都知道,那些怨憎一样的话不过是女子对着情郎撒娇时候的话。不过李修竹还是认真问她:“我哪欺负你了?不让你咬自己的唇就算欺负你吗?好,那你继续咬,我走了。”

李修竹知道她会是什么反应,果真,她立刻将头扭了回来,并睁大眼睛瞪了他一眼。气冲冲的、不敢置信的、可怜兮兮的。

他对着她勾起唇角的笑,又将自己的手指凑了过去,说:“你瞧,你的唇已经这么红了,不需要你再去蹂躏它了,你如果想咬就咬我的手吧,至少它不会喊疼。”

这是什么歪理邪说。

“它不会喊疼,你也不会喊疼吗?”

“你试试看?”

宋半夏毫不客气,但她不想咬他的手,而是扒开他的衣服,一口咬在了他的锁骨上。

起先她只是试探一下,可是当她发觉他真的不会喊疼之后,她就用了力气,像是跟他叫着劲,非要他喊疼不可。就这样拿他的锁骨磨了很久的牙,李修竹咬紧了牙关,没有发出半分投降的声音。

宋半夏抬起头来,心里有些恼火。她在他身上脸上寻摸一会儿,却没有找到能让他喊疼的地方,有个地方或许能行,但那也太下三滥了,而且会使这场暧昧变了味道。于是她抬抬下巴说:“不好玩,我不跟你玩了。”

说罢拨开他的手要走,被他一下子拽住了。

她又被他拽了回去。

“不跟我玩,那你要去找谁玩?”他的语气有些危险。

宋半夏有些口无遮拦道:“谁知道呢,可能是沈广陵吧。”

李修竹闭了嘴看着她,不说话了。

宋半夏感受到沉寂下去的气氛,很快就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她总想让他多在意一下她,却爱用戳他痛处的方式,当然她自己很难意识到就是了。

李修竹没办法不去在意沈广陵,因为至如今还有人会感叹说:如果宋家大小姐跟沈家少主联姻那才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也仍然难以忘记,旁人对他说的‘原该这样,各人赠各人的吧’。可是到底原该在哪里呢?现如今她是他的妻子了。

“你又恼我,是不是?”宋半夏说不出道歉这样的话,又舍不得他,只期期艾艾凑到他跟前,像是讨人厌的猫儿,惹了事情、咬了人,还一副是人类先做错的表情。

“是不是?”她问着,使劲贴到了他的怀里,非要他回答。

不过,李修竹知道,但凡他的回答是肯定的,那么恼了的人就成她了。

仔细想想,即便她在对待他人和对待他的态度上有区别,其实其中的区别也是小的有限,只不过别人惹恼了她,她立刻不由分说地给别人两巴掌,而他惹恼了她,她就哭给他看,末了,还要狠狠地咬上他两口。

见他迟迟不说话,她便又有生气的迹象了。

李修竹终于开口打量着她道:“下次如果再提他,那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了。”

宋半夏送了一口气,抱住他的腰,看了他半晌,眨了眨眼,问他:“你要怎么不客气?”

她才不信他会对她怎么样呢。

李修竹垂眸看了她三息,然后低头吻了上去。

他自认自己的吻技有所提升,一定让她说不出二话来,然而,当他吻上她,他就全然忘了那些技巧和经验,只听她了细细的喘声,霎时间便如烈火燎原,再也没了分寸,只想离她近一些再近一些,最好能把她揉到自己的骨子里,这样便再也不分离了。

这个吻大约过了很长时间,当二人分开,她的衣衫和发都有些乱了,整个人红彤彤的,急促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但他也并不多遑让,他裸露出的皮肤滚烫极了,手臂紧绷托着她的腰。

宋半夏将额头抵在他肩上平复自己的呼吸,她的身躯有些颤。

半晌,她偏头看了看李修竹的神色,等了等,见他不说话,就用细微的、害羞的声音道:“去床上。”

李修竹顿了顿,那深邃的眸子撇了一眼她。

下一秒,就抱着她往床边走去。

大雪纷纷扬扬,终于在临近傍晚的时候止住。

北海的人们早就已经习惯天气的无常,在被窝里闲话家常。有些地方不管天气好与不好是都不会关门的,比如某些以漂亮妖侍闻名的妖馆,比如某些地下赌场,比如某些家族的后门。不过,这些在暗处进行的事情十分隐蔽,很少被不知情的人撞见。

临近裴城的旅馆。

二楼客房,李修竹和宋半夏的房间,冰冷的木窗户上起了一层薄雾。

宋半夏洗了两次澡,觉得自己骨头有点酥了,人也有点碎碎的,最后干脆也不叫水了,直接一个清洁咒了事。当然,在她第三次使用清洁咒的时候被李修竹制止了,并且抓紧了她的手不让她再使用清洁咒。

“好多汗。”她抱怨道。

李修竹咬牙切齿:“受着。”

“很黏。”她的唇分明都被堵住了,还是要从唇齿里发出意见。

但很快她就又无暇发出声音了。

碎雪从廊檐上掉下来的声音密密碎碎,就好像她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一样。

等到床幔被重新支起,宋半夏趴在床上,勾勾画画些有关北海的美食。李修竹则去了桌子前写了几封信,然后用灵力送出去。虽说要等闫九溪出关,但他们也不是白等的。

等到事情处理完,床上的宋半夏忽然神秘兮兮地朝着他勾了勾手指。

李修竹就跟被勾了魂一样想都没想就朝床边走了过去了,他们虽然已经胡闹了有一阵,但这种事情,食髓知味,总难以戒断的。尤其是当他终于确定她是喜欢他的,并且比他知道的要早许多,李修竹就觉得即便天下还有更多新奇的事情、即便明天整片大陆都被魔气侵扰了、即便他永远恢复不了记忆、即便他永远只是一个渡劫,他仍想要待在她的身边,就这样和她腻在一起,永永远远,绝不分离。

“做什么?”

“你听见外面的声音了吗?”

李修竹侧耳听去,外面的叫卖声很大。他沉吟片刻,说:“没啊,有声音吗?”

宋半夏冲他撅撅嘴说:“我要吃栗子糕。”

李修竹:“大半夜的,都关门了吧。”

宋半夏一个枕头朝他丢了过去。

李修竹接住那枕头,噗嗤一声笑了。

宋半夏要起床,刚从床上站起来被李修竹揽着腰捞了回去。

“你这是做什么去?”

宋半夏说:“去买栗子糕!”

“明天再去吧。”

宋半夏急了,气道:“再不去买,人家就要走了!”

李修竹拿她没辙,靠着她的肩膀闷闷笑个不停。

“李修竹!”

连剑君都不叫了,看来是真恼了。

“我去我去,我去还不成?”

李修竹将外衣一披,往外走去,给他嘴馋的小妻子去买北海的栗子糕。

宋半夏却又一把拽住了他。

李修竹侧眸去看她:“怎么?”他用戏谑的语气道:“再不去,人家就要走了。”

宋半夏冲他翻了个白眼,揪过她的大氅来给他披上,她的大氅是雪白的,红色缎面,穿到他身上更衬的他像神仙一样。她给他系上,说:“行了,去吧。”

修士对于天气的感应是没有凡人那么灵敏的,只要体内灵气还在,他们基本不受冷与热的困扰。但这种关切的氛围让李修竹感到心里发软,滚烫地一直蔓延到他的心底。

他出了门,又将门紧紧合上。

外面的街道上燃着零星的灯光,那是店家门前的灵灯,虽说不算太亮,但也足以照亮它们的招牌使客人们能精准地找到他们。有些大半夜不开门的店家,也会点一盏灯,这纯粹就是北海的风俗了,据说是为了给归家的游子们照亮回家的路。你一盏我一盏,整条街也就不再昏暗了。

北海的气候差,地虽广,人却不如中州多,自然也不如中州发达。所以修士们或凡人们很喜欢往中州跑。不过,妖族们倒更愿意待在自己家乡,一个是他们更有领地意识和族群意识,一个就是其他地方多多少少还是对妖有些偏见。不过,很难说这种偏见究竟是谁造成的,毕竟十个妖里面八个会做这样的事情,剩下两个恐怕也很难得到人的信任了。

李修竹寻了片刻,终于在一处暗地的小巷子里寻到了买栗子糕的小贩。

“客人,要买栗子糕吗?”小贩将头一抬,遮在他耳朵上的帽子就掉了下去,露出一双红彤彤毛茸茸的狐狸耳朵来,竟是一名妖族。

李修竹没在意,问他多少钱,然后低头去自己的钱袋子里拿钱。

冷风骤起,一圈符文从李修竹的脚底亮起,转瞬间将他禁锢,他皱了下眉头,抬眸,那狐妖从摊子下面掏出了一把刀出来,紧接着和其余几道虚影一同朝他攻击过来。

雪深的夜里,推着小摊出来卖栗子糕确实是有些奇怪了。

李修竹表情宁静。

狐妖等人冷笑道:“受死吧李修竹!”

须臾。

血浸满了白茫茫的雪地。

李修竹踩着一只红狐狸,捡起了地上的一文钱,随即看了一眼自己的外氅,不耐地对脚底的妖道:“你们把本尊的衣服弄脏了。”

被他打的鼻青脸肿的红狐狸装死,没吱声。

李修竹抬了抬脚又给了它一脚。

这下红狐狸终于吱声了,惨叫出声,并尖叫道:“李剑君饶命!”

李修竹撇了地上的几只妖,沉吟一会儿,将脚收了回来。他手上灵气一闪,困住它们的剑阵就消失了。

翻着肚皮的几只妖连滚带爬的跑了起来,跪在李修竹面前求他饶命。

“饶了你们也可以,谁派你们来的?”

“这——”

“不说?那去死吧。”李修竹一点人情味也没有干脆道,“逍遥剑——”

众妖吓的一激灵:“我们说!我们说!”

李修竹垂眸看着它们。

见它们还迟疑,他一伸手又要换逍遥剑。

妖修们吓得要死,泪流满面:“不是我们不肯说啊剑君!”

李修竹打量了一下它们,道:“被下了咒?”

妖修们连连点头。

李修竹应了一声,像饿了该吃饭那样随意道:“既然如此,那我也没什么要留你们的必要了。”

“.....”

红狐狸往前一扑,两只爪子抱住了他的小腿道:“等等等!李剑君饶命啊!虽然我们被下了咒,但这咒是下在我们灵台上的,如果是李剑君您一定能够解的开!”

马屁拍的倒是响亮。

李修竹想了想,仙盟最近在忙着东海佛国的事情,恐怕是没空审这几只妖的,于是便果真伸出手,欲试一下可不可解。

谁料刚将神识探进去,便感觉一股极强的邪气铺面而来,他顿时切断了神识,往后跃去。

几只妖身上邪气大作不过瞬息便炸成了血雾。

李修竹有些错愕。

北海地界什么时候有这么强的邪修了?李修竹颦起了眉毛。

正思考着,他转头看向身后。

站在不远处的闻奈冲他耸了耸肩膀。

“半夜听见有人在大街上卖栗子糕,我准备出来看看哪个傻子会上当。”

闻奈自认自己这话说的很中肯,不知道为什么李修竹却有些恼了,冷冷撇了他一眼说:“ 你不喜欢吃栗子糕自然有喜欢吃的,邺城捉鬼,你闻奈不是也差点栽在女鬼手里?”

“哎!哎!”闻奈连声制止,“你怎么还揭人短啊。我没惹你吧?”

李修竹不欲跟他废话,说:“把这里收拾了,明天我们去仙盟。”

这么强大的邪修必定手中有不少人命,然而他们对此竟一无所查,这其中显然有问题。

闻奈应了一声。

他正要写对此事的报告,却见李修竹站在原地不动弹了。遂问他:“你怎么还不走?”

李修竹到小摊前面翻了翻,有些生气。

“这伪装也太差了,说是卖栗子糕,篮子里竟然装的是桂花糕。”

闻奈:“.....”不是,哥们?你还真想吃栗子糕吗?

见李修竹站定了,闻奈道:“别想了,来杀你的人卖给你的东西你也敢拿回去?你媳妇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再把人吃出什么毛病来,你就等着宋家那小子提刀来找你吧。”

这倒是真话。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宋半夏在屋子里睡的昏昏沉沉,忽听门外传来声音,她随即惊醒。

一撑胳膊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向门外。

她感受到了李修竹的灵气萦绕着屋子外面,略一思量,便大概知道原因了——卖栗子糕是假,调虎离山才是真吧。

宋半夏想了想,又躺了回去。

既然外面有李修竹的符咒,那她没必要非要出门触这个眉头。

见她不出门,外面传来声音,先是闻奈的,再是孟灵的、马茯苓、马忠....最后是李修竹的。宋半夏一开始还抬耳听着,听着听着就把自己听笑了。

按理这种疑似恐怖故事的场景她是不该笑的,但是她心情好,所以便一时没忍住。

听见她的笑声,门外的东西静了下去,片刻阴森森的陌生语调从外面传来。

“宋半夏,宋家大小姐,你别得意。”那不人不鬼的声音道,“都说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宋大小姐,你知道自己的身边人究竟是个怎样的无耻小人吗?你以为为什么鼎鼎大名的李剑君花了一百年竟然都找不到你身上情劫丝的来历?”

宋半夏冷下了脸去。

情劫丝已经解了,李修竹不会同她和离,这就已经是最好的解了。宋半夏并不关心情劫丝究竟是哪个人给她下的,又为什么无缘无故下给了她,她只关心李修竹是不是如他所说真的喜欢她。

李修竹说‘是’,那一切都不成问题了。

但,就算她不想知道,作为受害者的李修竹想必也是想知道的。

门外的人说是她身边人,她身边人有谁?白琪?她哥?她爹?她娘?

宋半夏本来是觉得她家里人没那么大能耐从李修竹那里盗走情丝的,可是,她不禁想到了自己那位邪修好嫂嫂,她伪装的那么成功,连她都没有发觉。那么现在想一想,如果是她家里人哪个抽了根筋歪打正着把李修竹的情丝盗走了也说不定。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李修竹知道了会怎么想?

宋半夏刚刚还带着喜意的眉梢彻底落了下去,脸色凝固,甚至有点苍白了。

平心而论,如果她是李修竹,在明知她秉性的情况下,得知这件事,很有可能会觉得她和她家里人蛇鼠一窝坑害他。就算她力证自己是清白的,那么鉴于她家里人的行为,他对她也绝不会再信任了,而他刚刚给予她的、生出的点点爱意,肯定也会立马消散掉。

宋半夏猛然掀开被子,手上瞬间亮起赫人的精妙符咒,一步一步往门前走去。

无论是真是假,她都不能让门外的那个家伙跑了,宋半夏漂亮的眸子里一瞬间闪过冷光。

跑到她面前威胁她,真当她不是宋家人了。

今日她就让门外的人看看什么叫白雪地里一丈红。

宋半夏谨慎思索着当她打出手中的符咒后,门外人有可能逃跑的方向。必须要快,且不能引起闻奈等人的注意,否则她就非得灭口不成了。

门吱呀被她打开了。

可是外面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正当宋半夏疑惑时,窗户那边传来了响动。

宋半夏干脆将门一关,三两步走到窗户旁边,将窗户猛然推开了。

她手中符咒明亮,但当看见外面人的第一眼,她就收了手。

窗户下面,两名包裹严实的女子站在那里。

其中一名露着脸,赫然是秘境中她刚刚见过的嫂子柳忍冬。

宋半夏怔住了,随即眸子里的情绪变得复杂起来。

柳忍冬指了指地上的尸体,说:“你不该开门的,李修竹出去前在你的屋子外设了剑阵来保护你。”

宋半夏当然知道。

她瞧了眼尸体,又瞧了瞧她们,对柳忍冬道:“你是和他一伙的?”

柳忍冬沉默了一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迟疑之间道:“能下来见一面吗?”她们这样聊天,很容易被修士觉察到。

宋半夏往后站了站,看着柳忍冬道:“外面太冷,你上来吧。”

柳忍冬欲上来,却被旁边人抓住了手臂,旁边那个身材高挑的,只露出一双眼睛的女修冲着柳忍冬摇了摇头。

宋半夏嗤笑道:“没有陷阱,如果有陷阱,你们站在窗外就能逃得了吗?”

那女修肉眼可见地颦了颦眉,转头看向宋半夏,冷冷道:“世家小姐果然傲慢。”

宋半夏翻了个白眼说:“多余跟你说。我数三个数,你们不上来就算了,很冷的好不好?”

二人果然不再纠结,一跃身上了楼。

柳忍冬看着宋半夏似乎有所踌躇。

另一名女修则打量了一下宋半夏屋子内的装潢,又将目光落到了宋半夏身上颦了下眉说:“身为修士,你为什么那么怕冷?”

宋半夏原本还在给两人倒茶,一听这话,干脆把茶壶放下了,抱着胳膊看着女修,目光极为挑剔地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通——虽然她并不能从女修包裹严实的身上打量出什么,但是宋半夏只是想让女修感受一下什么叫做傲慢。

女修果然有些被激怒了。

宋半夏便扯嘴笑了,她看着女修一眨也不眨眼,道:“咱们无缘无故,你怎么对我这么关心?何不露面见见?”

说罢,她竟瞬间捏出了个法咒,紧接着朝女修打了过去。

女修不意她突然发难,一时不查连退数步,人虽然没事,但脸上的遮挡却掉了下来,露出一张有些冷清的脸来。

“你!”她握住了腰间的剑。

宋半夏的目光也移到了她腰间的剑上随即微微一顿。

柳忍冬立刻上前阻拦,站到了二人中间,先是制止了女修的拔剑,紧接着,转头对宋半夏道:“你误会了,她没有恶意,今日我收到消息,说教主欲对你们下手,所以才赶来的,霜花她是受我所托,陪我一起来的。”

宋半夏方才收了手中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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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婚的夫君失忆了
连载中●看热闹的土獾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