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去仙盟之前,宋半夏等人在中途歇了歇脚,一路上,路人们讨论的都是青阳秘境的事情。
尤家人死了,并且发出通缉令去悬赏合欢宗修士郝香君。
这个消息让众人津津乐道。
“我就说那个尤四看起来就像个短命的。”宋半夏歇脚的客栈的大堂有人说道,“我记得他之前分明没有他姐姐们那么厉害,近几年也不知道吃了什么老鼠屎喝了什么老鼠尿,突然间修为就突飞猛涨了,嚣张的不行。我阿弟,之前接了个任务和他撞上了,不由分说就把我阿弟揍了一顿,去找仙盟帮忙评评理,人家甩出两块灵石就砸我兄弟脸上了。”
“依我看,尤家他们家就没有男孩命,尤家主也是瞎了眼,非得生个什么男孩。结果,一个两个,算是女娃娃。”
旁边有女主拍桌而起,怒问:“怎么?看不起女修?出去比划两下?!”
“哪敢哪敢,这不是说尤家的事嘛!”
宋半夏收回视线,拿了房间钥匙,自顾自要上楼,被人一把抓住了手。
她咬着牙,回看李修竹。
李修竹一副没脾气的模样,好像飞剑上说出那番质问的话的人不是他一样,他说:“等会儿我有话要同你说。”
看她神情,他又补充了一句:“行吗?”
他看她的神色温温柔柔,比以往还要温柔三分,说话也软,像是含在嗓子里,磨了再磨方才吐露。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她沉沉的、深深的,带着几不可查的晦涩。
宋半夏看着他的眼睛就想原谅他,可想到他说的话就想刺痛他。
她平静说:“好啊,我正好也有事要告诉剑君你。”
回了房间,宋半夏原本想坐下,又觉得气势不足,站在原地,打量了一下房间摆设,北海的摆设很符合她的审美。
李修竹在后面把门阖上了,并施了术法。
宋半夏走到窗户边上,窗户没关严留着一条小缝,李修竹的术法只拦人窥探和声音,没有阻拦外面的雪花落进来。
她倚靠在窗户边,汲取那一丝凉意,好让自己大脑清醒、眼眶干燥。
李修竹回身望着窗边的她。
她跟他离得并不近,可是他仍旧闻到了她身上传来的菡萏花的香气,亦或者是错觉,只是他太想靠近她了。
他说:“有的时候,我真想回到百年之前,好阻止我走向你。”
宋半夏怔了怔,回眸去看他,发现他说的很认真,脸上的神情也是认真的。
宋半夏不明白他的意思:“你后悔跟我在一起了?”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问出的这句话,这句话她说出的时候很轻松,然而话落却感觉唇齿间全是涩意。
宋半夏觉得自己可能不能像自己所想的那样游刃有余地处理这件事了,她不想自己与他落到撕破脸的境地,然而一旦面对他,她就没办法去再思考这些了。
她咬紧了牙关。
李修竹却比以往表现的要平静,他说:“我同你说过,我从来不后悔跟你在一起。”
他看向一旁的地板,神色有些恍惚:“但我想或许是我太过执着了,所以你才会受到伤害。”
宋半夏看着他倔强地说:“我不懂。”
李修竹抬头看向她,忽然露出了一抹轻笑,其中带着些不为人知的苦涩,他走过去,走到窗边,摸了摸她的脸颊。
“一点也不懂吗?”
其实懂一点。
宋半夏望着他的眼神,那些尖锐的东西闪烁着,似乎随时会消失,又随时会露出,等待着去刺破他或拥抱他。
李修竹弯了弯腰,让自己同她的视线平直,他说:“我想确认你现在是清醒的吗?一点也没有受其他的控制吗?”
宋半夏心脏发慌,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被他一点一点地看透,那些本属于她自己的东西。
她说:“是。”
说完还要再冷冷的、阴阳怪气地补充一句,以免他看轻她:“那又怎么了?”
“那我要吻你了。”
怎么突然要吻她?
宋半夏不明白他的思路为什么能跳的这么大。
李修竹说:“你可以躲开。”
宋半夏果真躲开了,任由他吻到她的脸颊上。
李修竹顿了顿,他凝滞了很长时间,然后起身,低头看着她,他没想过他会躲,这让他又一次觉得是自己多想了。
可是,境中境里她的下坠,她所说的过去与爱,难道都是假的吗?
他不信,她分明有机会离开他,或是藉由境中境杀死他,可是她没有,她一直没有离开他的身边,直到他们一同坠落那片执念的深渊。
“你爱我,是吗?”李修竹问她。
与其说是问她,不如说是求她,他求她说出那个答案,那个他错过了一百多年的答案。
若没有那么深重的执念,她为何选择将刀剑对准她自己的胸口,又为何不肯释怀?
宋半夏眼眶终究还是红了,吧嗒吧嗒溢出泪来。她知道他会慌乱,因为每一次都是这样,她喜欢他因为她而慌乱,那让她感觉自己是被他爱着的,像是什么易碎的宝物。
她不想成为易碎的花瓶,她知道自己不是,可是,她贪恋这种受他珍视的感觉,所以从来不肯在他面前袒露心性。
李修竹伸出手指将她的泪一遍一遍拔掉,擦不净,他便继续擦,直到她开口指责说:“你凭什么说我两面三刀?”
那句话分明不是他说的,李修竹感到错愣和无奈。
“我没有那个意思。”
宋半夏说:“你不喜欢我的性格,那你一开始提亲的时候就该说!你从来没说过!这不公平!”
他不知道其中到底哪里不公平,若说不公平,那他觉得,分明是她对他太不公平了。
“那你凭什么说不喜欢我?你从一开始就讨厌我,为什么要答应跟我的求婚?这会让我觉得,”他顿了顿,凝视着她,说出自己的心里话,“这会让我觉得,你没有你口中所说的那么讨厌我。”
宋半夏哑了火。
她闭紧了嘴巴,不说一句话。
李修竹却并不停下来,他一字一句、毫不相让地说:“你喜欢幻境中的我,那与现在的我又有什么不同?你分明喜欢我,为什么不肯说?”
“我说了!”她嚷道。
李修竹没被她的气势吓到,反而猛然往前迈了一步,手将开着的窗户缝推上,将她困在自己怀抱里。
他说:“可我不信。”
宋半夏觉得他实在咄咄逼人,她胸腔起伏了两下,一口咬住了他捧住她脸的手。
她咬在他的虎口处,用了死力气,很快见到了血腥气。
李修竹蹙着眉毛,不喊疼,也不躲避,任她发泄她的愤怒。
宋半夏感觉自己冰凉的额头一热,有什么落了下来,她以为是她的泪或外面的雪,可很快意识到不是。
那滴泪不属于她,而是属于眼前人的。
她松了松口,抬眸看向李修竹。
他的眼眶和她的眼眶一样红,里面是自责和一些复杂的她看不太懂的东西。
“你倘若讨厌我,又为什么会把我们的相遇记得那样清晰?”
宋半夏自然有话怼他,可是她忽然说不出口了。
她本来想说,她有了合欢道的秘籍,她有可能是合欢宗这一代的圣女,她打算修秘籍去了,不跟他纠缠了,她要跟他合离。
可是如今,似乎都为时已晚了,她错过了说出那句话的最好时机,她的怒火已经被他的包容和眼泪熄灭,她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第二次见面,第三次见面,她便又爱上了眼前这个人。
“你也喜欢我的是吗?从一开始。”他问她。
或许是他语气太过温柔,或许是他用了‘也’,她终于没有再藏着掖着、没有再逃避。而是从口中挤出一个‘嗯’的音节,磕磕巴巴,满怀真心。
李修竹抱住了她,紧紧的、用力的,像是要把她揉到骨子里头。
怎么会这么愚蠢呢?他痛骂自己。
记忆犹如潮水,从灵台变得破破烂烂的封印中渗出,从那久远的时间里来到他的面前。
他隔着那记忆之海,与那剑者两两相望,互相生厌。
一百年前,宋家。
天气晴朗,微风不燥,宋半夏正在处理自己的书籍。
丫鬟门人们一边帮她晾晒,以免修仙界的书虫啃食这些带着灵气的书册,一边说着修真界最近的趣闻。
提到李修竹,宋半夏照常竖起耳朵来听。
“这逍遥剑君可真是能耐,居然能从菩提幻境里跑出来。”
“菩提幻境虽然难破,但不是也有运气好的,破了第一重幻境就直接出来了?说不定他就是运气好罢了。”
“运气不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就说往前数几百年,谁又能从一介凡人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我瞧着,他或许距离飞升不远了。”
宋半夏放书的手顿了顿。
“飞升?他这才几百岁?也太快了一点吧。”
“咱们家主不是跟他有仇?是不是得提前准备报仇啊,否则如果飞升了,岂不是没法报仇了?”
“跟他有仇的人多了去了。轮不上咱们报复。”说话的人见宋半夏迟迟没有搭腔,叫她,“小姐?你觉得呢?”
宋半夏正了正神色说:“我听爹的。”
大家听了就噗嗤噗嗤地笑,知情人士正要问她怎么了,转头一看,原来是宋家家主宋成松来了,怪不得她这么乖。
宋成松听了宋半夏的话倒是很满意,把人叫走陪他去老祖门前逛了一圈,宋家的老祖一直在闭关,尤家沈家也是一样的。
末了,喝酒的时候,宋成松叹道:“李修竹那小子,说不定还真能飞升。”
各路世家各路宗门,那么多的人,却偏偏让李修竹这个家伙成了。倘若宋成松和其他人一样,一见就见到的是如今的李修竹,他也是绝没有二话的。只是偏偏他们两个一同入宗,李修竹那般落魄的样子让他瞧了遍,二人又曾有那样不对付的经历,他又怎么会对自己身为世家子弟却不如他而不感到愤怒和嫉妒呢?
宋半夏看了她爹一眼没说话。
宋成松说:“你啊。”
他本想习惯性地叨念她几句,又想起家里人刚把她找到,就又咽了回去,叹了口气问她:“身上可还有什么不适的?”
宋半夏:“没有,就是感觉听你说李修竹,说的心口疼疼的。”
宋成松骂:“李修竹就是个祸害!”又骤然看向她,拧眉问:“心口疼?”
宋半夏觉得她爹是真讨厌李修竹啊,她拿开宋成松过来探她经脉的手,说:“行了,不疼了。”
宋成松看她神情,确实没看出什么不适来,松了一口气说:“要是感觉哪里不适一定要跟家里说,还笑,你这个丫头!听见没有?!”
“听见了。”宋半夏瞥了他一眼,“那我见到三叔他们一家还觉得胃疼呢。”
“……”宋成松说,“他们那一家子确实管的闲事太多了,以后没什么事情,就让他们在自己的地方待着,过年过节也不让他们上你跟前凑了。”
宋半夏没想到还能因祸得福。
三叔那一家子,老是拿她不能修炼这件事说话,但又打着关心的旗号,总是不知不觉地阴阳两下,让人难受,她最不喜欢他们了。
宋成松看了她一眼说:“你啊,就在家里练练字,写写菜谱吧。你不是最喜欢吃吗?以后再从北边请个厨子,你看看到底是咱们中洲的菜好吃,还是别的地方的菜好吃。”
宋半夏说:“还要西海、南海的、东海……东海就算了……”
宋成松:“算了做什么?你阿娘就会做东海菜,以后让她做给你吃。”他来了劲,招呼宋半夏近前来,说:“你去叫她给你做,她铁定不会拒绝。”
宋半夏觑了他一眼。
她纳闷道:“东海不是都成死地了吗?”
宋成松:“不是有人逃出来了?就算都死了,那菜谱是用纸写的,还能丢?如果真的丢了,那就是他们的菜做的太难吃了,没人爱吃。”
“有道理。”
宋成松道:“最近瞅着李修竹那小子气的慌,你如果见了他,一定别给他好脸色瞧。”
宋半夏自然违心地保证说:“我跟爹现站在一块,一致对外!”
宋成松十分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并扔给她了个芥子戒指。
宋半夏往里面一瞧,嚯,原来是她老爹的小金库,这下她嘴里更是信誓旦旦地同他保证起来了,直把宋成松哄得不知天南地北,干脆拍板定下说:“那明日就去参加宴会,到时候你狠狠给李修竹一个下马威!”
越说越离谱了。
李修竹什么人?她什么人?她跟他根本说不上话。
宋半夏没往心里去。
到了宴会当天,她坐在席间饮酒,上首李修竹掌门堆里似乎正在谈事情。
赵琳和沈凌一同入的席,同沈广陵打了招呼便来了她这边,刚坐下就往上面看了一眼笑着说:“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这里。”
上面宋成松闻言也往这边看了一眼。
修士们耳听八方眼观六路,若是想,任何微笑的动静都逃不过他们的眼睛和耳朵。不过,基本没人那么做。盯着别人做什么?无缘无故给自己找事干啊?
宋半夏抿了口果酒说:“我爹在上边呢,你不要胡说。”
赵琳‘奥’了一声,转了话说:“我胡说什么了?你不是为了沈家少主来的?”
宋半夏没理会这句话,她刚拿到她爹的小金库,只要保证不惹她爹生气就好了。
上首,往这边看的李修竹本就有些憔悴的脸色微变,很快看了一眼宋半夏对面的沈广陵,手中酒杯发出咔嚓的声音。
周边人看过去。
李修竹收回视线,面无表情地将漏水的酒杯放下。
宋半夏也看了过去,有些疑惑。
不知道上首掌门们谈了什么,李修竹怎么忽然生气了?她眯了眯眼睛,待仔细去看。
宴会的人陆陆续续到座。
赵琳忽然推了推她说:“看那个白衣服的女修。”
宋半夏转头看了过去,那女修带着面纱,只能看见一个高挑的背影。
她问:“蓬莱人?”
赵琳摇了摇头说:“你们承云宗的,听说母亲是蓬莱人。你没听说过她?”
宋半夏纠正了一下‘你们承云宗这个说法’,问她:“她很有名吗?”
“最近很有名。”
“说说看。”
“这个。”赵琳神色看起来有点迟疑。
宋半夏催她:“快说,别磨磨唧唧的。”
赵琳:“这女子是李剑君的师姐,按理你爹也该叫她一句师姐,现如今她是承云宗的长老,你应该之前见过才对。”
“去我家的长老多的是,我又不关心这个,哪能都认识?”
赵琳点了点头,思虑说:“听闻她最近跟李剑君有点暧昧。”
宋半夏虽说常听见李修竹救了哪个女子,哪个女子喜欢上了李修竹,但还没听说过李修竹主动跟哪个女子暧昧的,顿时感到了诧异,心里凉嗖嗖的,不知道是什么滋味。
她感觉自己这颗心脏,似乎是有些不受她自己的控制。对此她感觉有点奇怪,连忙抑制住了自己的想法。
“怎么就暧昧了?”
“拍卖场上李剑君一掷千金,只为了给她买一束灵植。”
“他又不是没有一掷千金过。”
“那能一样吗?”赵琳说,“我就知道不该跟你说。”
宋半夏冷哼了一声。
很快,宴会的节目一出接一出,赵琳跟着沈凌他们也去比赛去了。
宋半夏百无聊赖的坐在席上,端起酒杯往不远处亭子里走去。
可能是太恍惚,脚下一滑就要往后摔去。
一只有力的胳膊及时揽住了她,将她扶正了。
宋半夏转头看去,吃了一惊。
“你。”她只说了一个字就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了,眼前人青衣束发、长腿蜂腰、眉目俊郎、腰配素剑,正是刚刚席上首坐的、众人讨论焦点逍遥剑君李修竹。
李修竹看着她,面上罕见露出迟疑来。
他称呼她道:“宋道友。”
宋半夏很少被人这么称呼。
她不能修炼,所以大家都叫她宋二、宋姑娘、宋大小姐。他这样叫她,给了她一种错觉,好像她跟他是平等的、是前路可期的。
宋半夏不由得直了直自己脊背,耳后红了红。
这时,赵琳他们下场,冲着她这边打招呼,宋半夏不由得往他们那里看了一眼,但没说什么,又紧接着收了回来。
李修竹不看也知道她在看谁——那个沈家的小子。
见她将眼睛再度移到他身上,他打量她的神色,一字一句地问:“你没有什么要同我说的吗?”
“?”
宋半夏脸上露出了十分迷茫的表情。
她不记得。
李修竹早就知道这个结局了,然而却仍不由得对她的回答有些期待。可期待再一次落空,他也难免觉得失落。
宋半夏忐忑说:“是……关于哪件事?上次抢你拍卖品那件事吗?”那是她爹做的!
“不是。”他回答的很干脆。
宋半夏松了一口气:“那是什么事?”
李修竹:“我听闻宋道友不久前曾经被困秘境之中,不知可有此事?”
“有,我想这件事应该已经人尽皆知了,不知道李剑君有何指教?”虽然不想承认,但宋半夏知道自己‘废柴’的威名和他李修竹的威名应该同样大。
李修竹说:“如果我说——”
“半夏!”
他的话被远方传来的声音打断。
宋半夏扭头看过去,发现是她哥拿了头筹回来,她马上喊了一句:“来了!”
转头看向李修竹,李修竹迟迟不语。
她问他:“您还有什么事吗?”
李修竹说:“我等你事情做完。”
宋半夏不解,但也离开了,朝着宴会而去。
回到宴会,宋成松显然看见宋半夏和李修竹交谈那一幕了,以至于有点生气,宋半夏同他说了好几句话,他皆冷着脸当没听见。
她爹小孩脾性,除了她娘,没人能治。
宋半夏叹了口气。
偏偏这个时候,下一轮的李修竹在众位掌门里夺了冠。当然,大家都知道,他们这一局说是比赛,实则是李修竹指点他们,有此机会难得,虽然不知道李修竹发了什么疯,但总归是赚了。
大家乐呵呵的下场,维持着彼此体面人的身份。
李修竹拿着那头筹的奖励在人群中央走回宴席上。那是个花灯样子的灵器,用料精致讲究,比她哥赢得簪子要好多了。
她哥赢得簪子给了她,如今正在她头上戴着呢。
赵琳说:“这法器跟他的修炼功法不搭,不知道他要送给谁。”
宋半夏说:“孟前辈吧?他们不是好友?”
赵琳:“孟灵刚刚好像离开宴席了,你没看到,她的脸色可算不上好看。”
“怎么回事?”
赵琳:“是李剑君的那位师姐同孟灵吵了两句,也不能说吵,反正说话阴不阴阳不阳的,不好听。”
宋半夏颦了下眉。
正说着,耳边的声音静了静,她抬头,面前一片璀璨,李修竹提着花灯含笑来到了她面前。
宋半夏发誓,她的心脏漏了一拍。
“看来李剑君这是选定了?”有人笑着打趣。
“我瞧着宋丫头今天就是个财运旺的,刚拿她哥一个簪子,如今你又要给她个灯笼,幸亏咱们这赛就两场,否则宋丫头今天要把咱们宗的法器都捧回家了。”
宋半夏呼吸有些不畅,用极快的速度扫向对面,也不知道自己想看谁,最后听到远处有人哼了一声,目光落过去,看到自己爹冷冰冰的表情瞬间清醒了。
再看向花灯,漂亮极了。
她摸了摸自己指头上带着的芥子。
这芥子里有一堆她梦寐以求的食谱,可见这东西不光是她爹的小金库。——那些食谱显然是她爹特地搜罗来给她的。
宋半夏紧张极了。
李修竹往前递了递,唇角勾着,说:“送你。”
宋半夏却往后退了一步。
气氛静了静。
宋成松满意了,说:“李剑君还是留着你这灯笼送给旁人吧,我宋家怕是要不起。”
宋半夏连忙试图打圆场说:“剑君赠灯,我原不该拒绝。只是家中已有婚配,恐不该收。”
有人道:“你宋家家规什么时候这么严了?”
宋沈两家的盟友们连忙出来道:“说的是,要我看,该沈家小子送花才是。沈家小子人呢?”
宋半夏是看到沈广陵没在此处,所以才把他拿出来做挡箭牌,然而,不知道怎么地,那人说完之后,沈广陵还真跟鬼一样从角落里出来了。
他拿了一束花,在师兄师弟们的撺掇下,有些尴尬地递到了宋半夏面前。
李修竹的脸色一寸一寸变得冰凉。
宋半夏朝他看了一眼。
李修竹察觉到了,怕吓着她,敛了神情,捏紧手中花灯,侧了侧脸,垂下眼睛,不叫她看见他眼中的怒火,只是那捏着花灯的手背青筋直突。
宋半夏收回眼神,捏住了那一束花。
众人便道:“原该这样,个人赠个人的。”
有人说:“李剑君的师姐我瞧着好像出去了,剑君——”
李修竹收了花灯已经转身离开。
宋半夏没瞅见他的脸色,还以为他当真去把花灯送给他师姐去了,心里颇为后悔,然而却也没有办法。
对面,宋成松昂首挺胸,好像打了一场胜仗。
宋半夏落了落肩,坐回了座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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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四十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