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两人背对背合衣而眠,依然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彼此呼吸的细微变化。
溁良身子微蜷,几个时辰也未敢动一下。寻真的背脊时起伏的厉害,时又平稳宁静,而她的身体似乎却未挪动一分。
溁良有些耐不住,她微微侧身轻声细语道:“你睡了吗?
声音之细弱,连她自己都没有预料到身旁的人能够听到。
溁良正准备调整回自己的姿势,身后传来了寻真的回答:“还没……”
寻真翻身过来,关切问道:“你怎么还没睡?是不是不太习惯?”
“没有!倒是……你……实在不行……我还是打个地铺吧……”
溁良滚身面对着寻真,用手肘支起半边身子,欲要起身。
寻真看着她,伸手一把按住她:“欸,我没有不习惯,我只是……今晚吃的太饱了!对,就是这样……”
寻真汗颜干笑着,溁良盯着她的手,怔仲无言。
“哦!我得出去散步消消食,或者我们两个一起?”寻真一会摸摸头发,一会又折折被角,笑声极不自然。
“好……好啊!我也正好想去……哈哈。”溁良接住话茬,两人此刻达成了一种无端的默契。
云缝漏下一缕月白,地面霜色在不可察觉中缓缓沉降。路面泛着天光,寻真与溁良一前一后地游荡着。
溁良瞧见身前走的歪七扭八的寻真,深吸一口气,主动上前:“寻真,我们要走去哪?”
寻真闻言立马正了正身子,展现出一副活力满满的样子:“哎!额……逛到哪里就算哪里好了。”
月影无声滑过,两人相对无言。又走了几步之后,寻真轻咳了两声,打破了短暂的宁静:“呃哈哈,你觉得希春怎么样?”
溁良肩线微动,好似回神道:“嗯……她很善良,也很关心所有人,而且还很容易亲近。”她点着自己的下巴,认真回答。
寻真嘴角泄出几声哈哈,有点可惜道:“是啊,我开始还以为你们是亲戚关系呢,本来想问问你希春以前是哪里的人呢,没想到你们也是今天才认识……”
“希春不是隆冬镇的本地人?”溁良狐疑道。
“不是啊,她虽然已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但我记得很清楚,她也和你一样,似乎流浪到这里来的。
“不过话说回来,你又是哪里人?”寻真扭项托颔,凑近溁良。
溁良脖颈微微后倾,沉思几回,微笑道:“我吗?我是十二里乡人。这次回乡是要见很重要的人。”
“十二里乡?我听说过那!”寻真激动地锤掌道,“那可是著名的酒乡呢!你应该很会喝酒吧?”
溁良摇摇头道:“我虽然出生在那,但我不会喝酒。不过我朋……啊不……”她抿了抿嘴,似乎在想一个合适的称呼,“我家少爷,他家是官酒户。”
“这么说来,你是商户家的小鬟咯?”
“是这样的。”
提到此处,她半张脸忽然蔓上几分惆怅:“只可惜,少爷生来体弱,曾瞧访了许多郎中,都断言他生年将尽,活不过二旬。”
寻真听此,不由捂嘴轻抽一口气。
“于是……我便想为他去最南边的灵山上为他求个平安的。”
“最南边的灵山?这个我倒没听说过。那求到了吗?”寻真紧张又好奇地问,溁良只叹了口寡气,寞然摇头。
“那你岂不是不好回去复命了?”
“不是谁的命令,是我自己的决定。”溁良淡淡道。
“哇哦,真难得。”寻真打趣道,溁良望向她,无言摊手。
见此情形,寻真扯着嘴角哼哼了几声,岔开话题:“额……那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回去,回十二里乡。”
“那……那很好啊!落叶归根嘛,你准备什么时候动身啊?”
“明天就走好了。”
“啊……啊?明天?!”寻真蓦地转头,随及又转回去,无声啊字:“这么匆忙吗?”
溁良被惊的脚步一顿,眼神飘忽,思索道:“太匆忙了吗?那我也许可以再多呆几天?”
镇沿房檐下的灯火星星点点,从河埠拐过来的风轻轻掀起灯下流苏。寻真不知怎么的,脸颊有一丝不寻常的烫。
她单手抚上侧颈,别过头道:“其实你想待多久都可以啦,回家难道还要挑个黄道吉日吗?”
溁良挠挠后脑勺:“说的也是。”
两人嘿嘿一笑,都轻松了不少。隆冬镇夜晚就像它的名字一样,给人一种身处深冬的感觉,月光淟落在寻真的肩头,像落了层霜。
安静地走了一会后,溁良想要追上寻真,她往前半步,正要出声:“寻……唔……”
她的额头轻撞上了一堵柔软又充满韧性的墙。
“怎么了?”溁良歪过身子,目光探上寻真的脸。
寻真站在原地,眯着眼,皱着眉,看着一个地方出神。
溁良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扇稍显气派的宅门,门檐下的长明灯灯焰高张,似乎是新添上的。两侧四周围墙呈青色,院角口掩映着几株修竹,斜探墙角而出,彰显出此处主人的独特品味。
“真奇怪,平常这里不是没什么人吗?怎么今天这么热闹?
“走,去看看。”
“嗯?”溁良不明所以,刚想开口说什么,回神寻真已跑开了好几尺远。
“哎!等等我啊!”
寻真领着溁良沿院墙的小巷踅摸进去,小径无灯,唯有夜月投下的微弱光影,勉强能将眼前的路照亮。
寻真找到一处矮墙,一高一低地蹭了上去。
见此情形,溁良在墙下忙低声叫道:“你要干什么?”
她手臂环住墙头,好奇向里张望:“事出反常必有妖,当然是来看看是什么事了。”
说到此处,寻真低头对溁良神秘一笑道:“说不定是有精怪作祟呢,你不是神吗?捉鬼之事在不在行?”
溁良紧贴着墙,头摇的像拨浪鼓:“我……我不擅长和鬼怪打交道……”
“开个玩笑而已。”寻真捂嘴偷笑几声,随后跃下墙,“想必就是这家老爷一时兴起回来了而已,跟咱没关系。”
她掸了掸裙摆上的灰尘,轻声道:“走吧,趁还没人发现。”
二人正要原路返回,“哐——”街角传来吵闹又突兀的声音。竹筐撞地,篾条发出短促的脆响。
两人警觉,齐刷刷地望向对面,却只隐约可见一片衣角。
“什么人?!”
溁良再次心惊,目光刷地射向寻真。两人相觑一瞬,慌张很快代替了两人脸上的困惑。
这声音不是她们当中任何一个人,而是前院传来的!
“坏了!被人发现了!”两人急的乱转,寻真眼神凝固一瞬,瞟向对面那人逃跑的方向。
情急之下,她果断扯住溁良,把她往一旁的杂草里塞,“你跑不快,你先躲在这,我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不及溁良拒绝,寻真便如过堂之风,身影一晃,没入夜色之中。
溁良伸手抓了个空。嘈杂的脚步声混着一片灯光逐渐逼近,她慌乱地钻入草堆,死死捂住口鼻。
“在那边!快追!” 人声消失在远处,溁良才敢松开手。她使劲将身子挤出草丛,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呼——”她试图动了动腿,横生的枝条限制了她的行动。她上半身无力地趴倒在原地,心里叫苦不迭。
溁良蛮力挣脱,她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向外蹬踹。
“咔哒”一声,她脚底一滑,猛地向后仰去。溁良惊呼一声,双目紧闭,手不断划拉着空气,企图抓住什么。
在惊慌的瞬间,她忽觉双肩一紧,脸不偏不倚贴上了一片柔软。
视线一片黑暗,可她却感觉像摔进了带有温度的香囊里。一阵名贵淡雅的熏香味扑面而来,溁良鼻尖有些发痒。
她埋着头,手掌似乎撑住了像肌肉一样的东西。溁良费力直起身,瞳仁努力适应着光线。
散佚的暗影重叠成一个人形。溁良目光向上探去,却正好对上一双温柔又极具风情的眼。
“哎呀!”溁良吓得又惊叫一声,她左脚绊右脚,紧接着腰身一塌。
那人快速伸手攫住了她的腰部:“小声点,你这样会把他们引回来的。”
一道清越低沉的男声响起,溁良斜着身,低头想看对面的人。未等看清,她脊背骤然一缩——那人不由分说将她圈进怀中。
“那边有动静!”火光重新蔓延过来,溁良忙不迭要逃。身前的人抬指抵唇,轻轻一“嘘”,随及一把按住她的头,把她一整个埋进自己的氅衣里。
由两三个人组成的小队小跑过来,领头的人将灯向前一探,吃了一惊道:“老爷?!您怎么在这?”
风停了。溁良挣扎的双拳骤然僵住。世界失声,漆黑中胸口静的陌生。
寻真你也忒不行了,好不容易把老婆坑到怀里,结果自己先跑路了。请各位朋友留下评论,为你寻支支招吧。
寻真:我那是不想因为睡觉而浪费和老婆增进感情的机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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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隆冬镇·夜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