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光乱晃,小路在黄黑映照之间显的格外安静。
仔细算算,今天已经是溁良第四次走这条路,尽管目的地各不相同。
她的腕骨仍被寻真的掌心牢牢困住。寻真个子比她高出许多,她走一步相当于自己跑两步。
她渐渐感到力不从心。她张嘴,对方迈步。想出声,迟迟没机会。
她的声音就像步伐的节奏一样断断续续:“寻……寻真!你……走的好快!”
灯光无声将乱飞的影子凝在一处。寻真脚步一个急刹,幽幽转头,语气里充满诧异:“你知道我的名字?”
“听希春提到过,自然就记住了。”溁良趁机抽手,活动了一下关节。
寻真收回已空的手,微微一笑:“你还挺细心。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我叫溁良。”
寻真原地愣了两秒,双颊一挤,不解道:“什么?我没太听清,什么银两?你爹娘怕你没钱花吗?”
溁良摇摇头解释说:“不是银两是溁良。哦!我记得好像是溁湾的溁,良缘的良。”
“溁……良……”寻真喃喃,她左手支起右手,指节抵在下巴片刻。随及双手一摊:“完全没听说过!”
“不过我记住了。”寻真身子朝前,向后主动伸出自己的空手,张开的五指朝溁良勾了勾:“快走吧,等下灯都燃尽了。”
她回头,提高了灯笼。烛光在那一层冷纸上铺出一圈温润的琥珀色。眼前之人的面部轮廓在光色的勾勒下温软似绸。
溁良把视线挪回她悬在空中的手,鬼使神差地搭了上去。
还来不及多想,寻真便扣紧了自己的手,拉着她继续走。
灯火随两人移动。被光照到的小草叶缘都泛起半透明的橘红。
寻真这次的速度明显放缓了许多,轻浅的脚步声交叠。寻真有一搭没一搭地对溁良说着话:
“诶,你和希春真的是今天才认识的?”
“是啊。”
“嗯——那你怎么和她额头上的花纹一模一样?是某种流行的妆容?该不会是代表某个神秘的组织吧。”
溁良闻言一愣,眉心轻跳了一下。她目光直直地落在对方耳后。
“嗯?”寻真见她不出声,便自己回头看她,不料正碰上她略显吃惊的的眼神。
她眼尾挤出一个难以置信的弧,讪笑道:“不可能吧。”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夜风似乎停了一瞬。寻真没忍住笑道:“噗——既然是神秘组织,那你们得是干什么的?居然把标志放在额头这么明显的地方。”
“我也不知道,算是……神?”溁良刚说出这句话就有点后悔。
她现在的样子和她一直信仰的神不同——除了寿命变的比普通人长,她既不能保佑别人,也不能保全自己。
溁良半掩着唇,声音因心虚而变轻。
“哈——!!哈哈哈……”寻真毫不掩饰地放肆大笑,语气如玩笑般轻飘,“真的吗?那是什么神啊?
“财神?火神?土地神?会法术之类的吗?可以帮人实现愿望吗?
“要是可以的话那我倒是有一个愿望。我其实一直想要一个妹妹的,虽然小蕊比我小,但是她怎么比我正经?我才不要这样的妹妹呢,我喜欢活泼一点的,像你这样的我就很喜欢……”
“额……我没……”寻真一个人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溁良则在一旁手忙脚乱,怎么也插不进话:“我没有这个能力——!”
谈笑间,整条路的脉络悬在这团不紧不慢的暖光里。依旧浓厚的夜色里,正悄悄渗出蜜糖般的微红。
镇中央的石板街如掌心纹一般,岔路多分,却保持条理。溁良一溜一点跟在寻真身后。到达目的地时,寻真手中的灯笼已然熄灭。
两人一齐进屋。正厅的地板上透着朦胧素冷的月光,屋子在这种微光下显的更加昏暗。寻真摸索了半天才从一旁的桌子上摸到蜡烛和火柴。
灯光一瞬间蔓延整个大厅。溁良一眼便注意到大厅正中的两个牌位,两寸远处是香炉里剩下的竹签。
“我这里有一间空房,你要住的话我就帮你安排安排,或者……你也可以和我睡一起。”寻真嘿然一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溁良回过神来,大脑飞快地转动了一下:“不……不用那么麻烦了,随便在地上垫点东西就成。”
“什么?要和我睡一起?就这么决定了。”寻真故作惊喜,双手一拍,盎然而笑。
“哎?”溁良微微发愣,僵在原地不知作何应答。在她愣神之际,寻真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她仔细打量着她,问:“你的衣服都脏了,要不要换?”
溁良闻言低头,伸出自己的胳膊对着自己上下扫视了一遍,随及赧然道:“我没带换洗的衣服。”
“我有啊!”寻真声线打了个转,像是早就料到般地揽住她的肩膀,“而且有很多,你可以随便挑!”
“?”
溁良身体未动,却移动了数寸。她突然好像在寻真身上找到了某个人的影子。
下句话还未来得及出口,寻真就一把拉过溁良的手,随手找了个浴桶,拉开屏风,强硬地把溁良扒了个精光。
“哎——!”溁良迅速捂住两个重要部位。冷风掠过皮肤表面,她却觉得浑身发烫。
溁良羞恼大嚷:“我……自己可以!”
热水桶呼呼冒着白气,周围也被染上雾色。寻真一面倒水,一面滔滔不绝:“有些东西的位置很隐蔽,我想你是不会比这里的主人还清楚的,你会需要帮手的。”
“……”
溁良如同提线木偶般被寻真左拉右拽。她被按坐在水里,寻真则坐在溁良身后的椅子上,认真的搓洗着溁良的头发。
寻真的热情让溁良有些把持不住,她搓手愣神之际,寻真已将她浑身搓了个遍。
她忽觉身子轻松了不少,随后头顶传来寻真的声音:“溁良。”
“嗯?”溁良循声扭头,只见寻真手里抬着木盆,脸上笑意不明。
溁良立马反应,她迅速扭过头,闭上眼,缩紧了身体。
一大水盆温水为这次沐浴收尾。
夜凉如水,纸糊的窗棂沿边渗不出散落的灯火,只泛起一圈毛茸茸的银边。
溁良乖巧地缩在被子里,寻真则在床前的木箱子里翻翻找找。
“你可是走运了,我这里刚好有件闲置的衣服。”寻真直起身来,手提着一件翠中带白的齐腰衫裙:
“怎么样?我可一次都没穿过。”
“啊?不……不用!随便捡件旧衣服就行了……”
溁良摆手不就,寻真却故意笑道:
“别太贪心啊,我特意给你找了一件,你却哪件都想要?”
溁良头摇的更厉害了。寻真哈哈大笑道:“那就别和我客气了。我身体长的太快来不及穿。放着也是放着,不如你拿去,我就看不得女孩脏兮兮的,尤其是像你这么漂亮的。”
溁良身形相比起寻真娇小些,她架不住寻真的殷切,只好接了过去。
寻真帮溁良换好衣服后,高兴地合不拢嘴:“刚好合适呢!你现在美的不像话!女孩子就得打扮!”
“有吗……”溁良双手捧起自己微红的脸颊。
“那件换下来的干脆扔掉吧,衣服我这多的是,你若喜欢挑走便是。”
“那怎么能行!”
溁良慌忙摆手,寻真就抓住她的手,面色略带不悦道:“你这是要辜负我的一番心意吗?”
“不不,心意我领了,只是……东西我不能收。”
寻真嘴角单侧勾起,尾音打着旋:“噢?那你打算一直打赤身?”
溁良又羞又惊,将头低地矮矮的,双手的拇指交叉摩动。
“我开玩笑的,既然你是希春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啦!”
“好吧……”
在欢声笑语逐渐消散之后,房间的灯光也随之熄灭。两人静静地躺在彼此的身旁。
***
且说姜别音一时意动,要君无瑕实言自己的是非过往,君无瑕也毫不废话。
他云淡风轻道:“不知姜姑娘想从哪里听起呢?”
姜别音问:“你是妖吗?”
君无瑕轻笑道:“应该是。”
姜别音皱了皱眉道:“你是修炼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如果是,又怎么会知道死生墟境的事?”
“也算不上修炼吧。至于我为什么知道……
“我其实……也是一名「烬」。”君无瑕无所畏惧地自行坦白道。
姜别音眼尾一挑,见这家伙如此爽快,她一下子没了主意:“那你怎么是这幅样子?你不怕我吗?”
“怕啊,这不是……落草为寇了吗。”
君无瑕带笑,缩了缩自己的左腿。
他敛笑道:“我这个样子……是为躲杀身之祸”他顿首,复又言,“我本祖居永昌,只因不慎身死,一朝成神。不幸的是,旧日仇家亦如是。”
“渊与烬本就互不相容,再加上生前旧恨。为了自保,便成了现在的样子。”
“嗯——那是什么旧恨?”
“若要说清,怕是一个晚上也不够,日后我再与姜姑娘道来。”
姜别音耸耸肩,又问:“按理来说烬的魂魄虽万死而不灭,其他方面却与普通人无异。
“如果没有神通,我很难想象你是怎么变成这样子的。”
君无瑕凝神细想道:“是一个更为神秘的人。当时我为保命,与祂作了交易。祂助我脱身,我则要替祂探明六位烬神的方位。
“更具体的,我也不知。在此之后那个人就不知去向。”
姜别音深锁眉头,一头雾水:“更神秘的人?那是谁?祂不曾向你透露什么?比如姓名?性别也没有?”
君无瑕摇摇头。疑云在二人的沉吟中变的更为浓厚。夜,已至最深。
溁良:寻真你腿开挂了吧?
寻真:因为有评论在等我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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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隆冬镇·小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