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泽沿街拦下一位卖果郎,挑挑拣拣着担中的杏子。姜别音立在他身侧,又问道:“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你?你和他,可是有什么仇怨吗?”
长泽讪笑两声,手中动作未停:“是有仇,而且这仇已经结了十几年。这十几年间,我也尝试登门谢罪,可每次都被他扫地出门。这次突然要见我,说实话还有点小惊喜呢。”
长泽说的云淡风轻,看样子完全不在意庾简之提的要求。
姜别音没再说话。默默地等在一旁。长泽认真的挑了一些杏果,打了一小竹筒清酒,摆在篮子里。看上去虽然有些朴素,但也算是诚意满满。
***
溁良安心睡了一觉后精神好了许多。恰好此时长泽和姜别音从集市赶了回来。
太阳已向西偏了几寸。几人来到那条挂满装饰的小路口。长泽把手中的竹篮递给了溁良,随即深吸一口气,双膝触地,直身跪了下来。
“?!”只听“嗵”一声,所有人都惊着上前一步。溁良双手扣着提手,慌乱劝道:“长泽大哥,也不用在这里就开始吧?”
长泽抬手止住几人动作,平静道:“既然要拜,那就拜的诚心一点。溁良小友和我一起,其余二位姑娘就留在这里。若一个时辰之后我没回来,你们就来救你们的朋友。”
寻真与姜别音无声对视一眼。溁良却好像意识到了什么,有些不确定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长泽见各位一脸担忧的模样,却轻松一笑道:“庾简之与我有仇,想来今日必是要动手。但他与你有约在先,不会对你怎么样。可如果你的朋友也一起去的话,那就不一定了。”
寻真像是被什么东西点燃,嫉恶如仇般挽起袖口。姜别音却一把拦住前进的寻真,点头同意道:“没问题,祝你们顺利。”
溁良慢慢地守在长泽身后。他就这样跪着,一步一步地挪完了整条小路。衣袍上已有了两团深深的泥渍,额间红与黑混在一处,分不清是印记还是血迹。
溁良有好几次于心不忍伸手搀扶,但都被他拒绝。最后的几节台阶,长泽明显有些吃力,几乎是伏在地上,一寸一寸地爬上去的。
一种罪恶感突然裹挟住溁良。她一边心里暗暗埋怨自己不要再好奇心那么旺盛,一边蹲在地上尽力帮忙清理挡路的杂物。忽然,一道声音自身前传来,她猛地抬头,只见一个逆光的人影,面目笼罩在阴影之下。
是庾简之。他似笑非笑道:“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快就找到他了,还是以这么狼狈的方式出现在我面前。”
庾简之略过溁良,径直走到了长泽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盯着满头汗的长泽,靴底碾上他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却让长泽不得不仰头与他对视。
庾简之冷笑道:“长泽啊,你这官当的……也是越发体面了啊。”
长泽未置一词,只目光凌厉地望过去:"我早就不做官了。你要我做的事我已做到。把人放了。"
庾简之闻言立马阴下脸,朝着他的肩头猛踹一脚,差点没把长泽踹得打几个滚。他转身回到厅堂。 “吱呀——”门轴转动,带起一阵阴风。
借着天光,长泽看见木桩上绑着个身形单薄的人,正是那女孩。她垂着头,一动不动,像是被饿了一天。庾简之打了个响指,绳子应声断裂,那女子脱力地跪倒在地。
长泽淡定地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接过溁良手中的篮子。庾简之朝那女人脚下掷去一个锦囊,听那声响,分量不轻。
“滚。”
那女人慌忙捡起,连连叩头哽咽道:“谢谢大仙,谢谢大仙……”说罢就跌跌撞撞地逃了。长泽丝毫不受庾简之的影响,迈步走了进去。
他摆好果品,斟满两盏酒,动作不疾不徐。目光沉沉道:"庾简之,迷途未远,尚可知返。你我之间的恩怨,莫要牵连到其他人身上。"
庾简之却是嗤之以鼻,唇角撇了撇道:“难道这些人是我请来的吗?还不是他们自以为能打动我,上赶着来的吗?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今日是我开恩给了你这个机会,这是你该我的。”
长泽依旧是一副听凭处置的样子道:“随你高兴就好。”
庾简之似乎很不喜欢长泽这种看淡生死的冷静。他突然就火了,一把扯住长泽的衣领。长泽差点被这饱含怒意的力道甩飞了出去。
庾简之咬牙切齿道:“你装什么无辜?!要不是因为你,我妹妹根本就不会死!我的家……是被你毁了!”
他撒气般将长泽用力一推。幸亏有溁良扶着才没有让他摔在地上。庾简之喘了几口粗气,面上因怒意而翻涌的血色渐渐沉了下去。他不疾不徐地直起腰,又成了原先那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庾简之嘴角勾起一抹惨淡的微笑,斜睨着两人道:“就让你这么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你了?”庾简之指尖探入袖中,拈出一个揉得皱巴巴的纸团,随手扔到两人面前,长泽见状弯腰拾起。
他缓缓展开纸团。陈旧的墨迹映入眼帘,像一道尘封多年的事被人突然提及。他第一次失了从容,脸色惨白,几乎握不住那薄纸:
“施朝云的供词?”
庾简之见他终于换了副神情,唇角微微扬了扬,带着几分得逞的快意道:“呵……你本意是想判死施焕儿,却不想他师兄做了替死鬼。我要你去查清楚当年的案子,为你当年的所作所为赎罪。”
长泽默然片刻,随后整理好表情,将那张皱巴巴的纸折好收入袖中道:“好。”
庾简之得到肯定的回答后,神秘一笑。他背过身拊掌道:“那我就……送客了。”
只见他掌心一拍,长泽脚底的石板骤然一翻。溁良都不知道这机关是哪里冒出来的,她还未来得及听到惊呼,眼前就只剩下一片衣角没入黑漆漆的暗道。
溁良伸手扑了个空。她一下子摔在洞口旁,摸着已经严丝合缝的地板,溁良大叫道:“你把他藏到哪去了?”
庾简之却不慌不忙地提醒道:“你要去找他的话……就去街边的观赏池捞去吧,慢走不送。”
溁良只记得最后她是被推出来的。她慌里慌张地跑到路口跟两人汇合,语速飞快地将方才的情形告诉了两人。
几人火急火燎地跑到街边的鲤鱼池,只见长泽面无表情地坐在浅滩上,嘴里还塞着一条乱蹦的鲤鱼。
溁良站在岸边,关切道:“长泽大哥你没事吧?”
他将鲤鱼吐回水中,顺手取下倒扣在头上的竹篮和水草,像只落汤鸡一样爬了上来。
他拧了拧湿哒哒的衣服道:“人没什么事,就是衣服有点湿。”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道:“我就这一件好衣服……”
***
长泽回屋换了身干衣服,几人立在他身后,看着他小心翼翼地将湿透的纸晾在竹竿上,寻真斜倚着空气发问:“所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哎——十几年前,浦安县令错判了一桩案子,如今报应来了。”长泽垂首,一声嘆息从胸腔中溢出。
寻真皱了皱眉道:“那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长泽顿了顿,转身平静道:“我就是冤假错案的县令。”
溁良无声抽了一口凉气,寻真挑眉道:“你?可我怎么听说上任县令是告老还乡?”
长泽道:“我是上上任。”
寻真不由得发了一笑道:“好吧。那那个鱼什么籽,他让你去翻一桩十几年前就已经结案的案子,你能查什么?再说了,你现在又该用什么身份去查?”
“不要失去信心嘛。即使此案证据已为尘中之尘,影中之影,但发生过的事,就总会有蛛丝马迹的。”
他双手叠在胸前,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才开口:“冒昧相求,不知各位小友可否助我一力。若肯相助,此情日后定偿。”
这下可是想走都走不了了。寻真下意识地瞄了溁良一眼,却见溁良坚定地上前一步,声音清亮道:“没问题,此事我应了,有需要尽管提。”
见溁良应下,寻真也赶忙举手道:“算我一个算我一个。”
两人回头望向一旁保持沉默的姜别音,她垂着眼,淡淡道:“在这里待太久的话,我们的盘费都没法支撑到十二里乡。”
长泽一听是为钱的事发愁,一拍胸脯道:“这个你们不用担心,你们可以暂时住我家。这些年我也积攒了一些银钱,就当做事成之后给你们的报酬吧。”
姜别音这才上前,感激道:“那就谢过长泽公子了。”
几人议定后,姜别音就回客店收拾行李去了。院中只剩三人围在院子里的小石桌上低声商讨。
寻真一敲桌子对坐在对面的长泽道:“那能跟我们说说具体的经过吗?”她满怀信心道,一把拦住溁良道,“算你运气好,我们可是探案大师兼最佳拍档!”
溁良配合地点点头。长泽一拢衣袖,深吸一口气道:“二位且听我细细道来……”
长泽:依旧逆天匹配机制哈。
像希春,溁良这种运气好的烬,就匹配到善解人意的美眉。像君无瑕,长泽这种运气不好的,就匹配到仇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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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浦安·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