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浦安·看客

一切都要从曹修和施焕儿这对苦命鸳鸯说起。

施焕儿原是一名戏子,那日她一曲,便让台下的一位看客着了魔。此人就是城中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曹修。

曹修风流半生,却偏偏对这个身份卑微的女子动了真心,要把她明媒正娶回家。

于是,两个饱受争议的人,因同病相怜而惺惺相惜。然而门第悬殊,曹修的父母不肯让儿子低就,极为反对这门婚事。

施焕儿再怎么讨人喜欢,也终究是个卖唱的;曹修再怎么不成器,也终究是曹家的贵公子。

可曹修这回却是铁了心非她不娶,一闹二跪三绝食,硬是把这门亲事扛了下来。

长辈终是拗不过,两人顶着白眼与议论,拜了天地。

婚后一年,倒也恩爱。只可惜,施焕儿始终没能怀上一儿半女。这让原本就对她有成见的公婆,越发怨怼在心。

就在这怨怼越积越深的时候,最可怕的事,发生了。

曹修在某夜横死街头,死状极为惨烈。而第一个发现他的人,却是施焕儿的师兄,施朝云。

施朝云自小与施焕儿同门学艺,青梅竹马,心里早就有她。可惜近水楼台不得月,眼睁睁看着曹修后来者居上。

但同门之情终究还在,即便施焕儿成了亲,两人也偶有来往。虽克己复礼,清清白白,却还是被有心之人利用。

曹修的父母一口咬定是施焕儿克死了他们的儿子,又与施朝云通奸,合谋害命。他们暗中打点州府,疏通上下,为的就是判施焕儿一个死罪,以解心头之愤。

那年这桩案子,就是由我主审。施朝云不愿见心爱之人枉死,主动投案,自认凶手,承认自己是因妒生恨,杀了曹修。又假意报案,欲盖弥彰。

人证、物证,一一对上。凶手认罪,供词清晰。案子就此了结。

“最后施朝云问斩,凶手伏诛。”

寻真歪头侧目,皱眉道:“那这和那个庾简之又有什么关系?”

长泽摸摸脖子道:“本来是没关系。可奈何庾简之的妹妹庾妍却和施朝云关系不小。庾妍喜欢施朝云,可施朝云却舍命救了施焕儿。

“庾妍对施朝云一往情深。施朝云死后,那是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她亲哥哥庾简之,见不得从小相依为命的妹妹整日郁郁寡欢,便想着给她安排一门亲事。”

溁良反问道:“庾妍既然这么爱施朝云,那为什么她哥哥还要让她结婚?”

长泽无奈摇摇头道:“与其看着自己心爱的妹妹为了一个已死之人日渐凋零,还不如彻底断了她的念想。

“可庾妍一心爱着施朝云,不肯同意,甚至还有了轻生的念头。”

两人眉头皱得更紧。长泽手指无意识地磨着桌子,忽然压低了声调:“就在此时,令人意外的桥段出现了。”

“某天夜晚,庾妍给哥哥留好遗书后,偷偷去了荷塘边,意欲自尽。

“她跳下去了。

“可没多久,就被夜间出来散心的曹可给救了。要问这位曹可是谁?”长泽手一顿,轻敲石桌道:“他正是曹修的表哥。此次是奉父命来慰问叔父,也就是曹修的父母。

“这不救还不要紧,这一救可谓是救出了一段孽缘。曹可见了楚楚可怜的庾妍后,心生怜悯心爱的不行。于是他来找我,希望我能为他做这个媒。

两人听得入神,寻真忍不住问:“这……那你应了吗?”

长泽苦笑道:“哪有不应的道理?”他垂眸道,“曹修不过是个平平无奇又爱任性的少爷,可他这位表哥却不同凡响。他虽年纪轻轻,可官职要比我大好几级,他的叔父,也是借了他父亲的光才能在这浦安城立足一方。

“再加上他为了娶到庾妍,往我这塞的银子,都够我半辈子的俸禄了。我也一时财迷心窍,擅作主张,将庾妍诓来,强定了这门亲事。

“结果也可想而知。庾妍受不住这份屈辱,又将这条重新捡回来的命,断送在了一条白绫中。”

溁良恍然大悟道:“难怪庾简之那么恨你。那如果不是施朝云,曹修又是谁害死的?”

长泽刚要解释,寻真抬手一拦,大写茫然道:“等等,我怎么没太听明白?曹修的父母为了栽赃死人媳妇连真正的凶手也不在乎了?”

长泽道:“不是不在乎,而是当时最有嫌疑的人恰好就是他们两人,再加上施朝云又自己招供,不判他判谁?”

长泽尽可能地回忆当时的细节,推敲道:“既然施朝云是为了施焕儿而死,那真正的凶手就另有其人。”

长泽有些难抑,嗟叹道:“倘若当年我再执着揪出真凶,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呢?可惜活着的人就算再怎么愧疚,死去的人也不可能再活过来。

“东隅已逝,桑榆非晚。既然庾简之还在意这件事的真相,那我就去查清楚好了。”

寻真似乎特别讨厌这个坏结局,像吃了什么难吃的东西似的,神色变了又变。她扭头看向溁良,溁良倒是没什么太大的反应。

溁良歪头道:“那我们该去哪里查呢?”

长泽沉吟片刻道:“曹修死的蹊跷。仵作给出的尸检是中毒身亡,可他的尸身又是在水中发现,且有多处骨折。凶手是先下毒,再抛尸入水。折断骨头是为了毁尸灭迹,让人以为是溺毙或意外。”

寻真嫌弃地“咦”了一声,溁良则追问道:“那杀他的人是为了什么?”

长泽道:“不清楚。但从死状来看,应该是仇家所为。”他却又立马自己否定道,“不对,曹修虽然平日里是个游手好闲的浪荡之徒,却在待人这方面极为仗义,从不与人结怨。若是熟人,那动机是什么?”

问题又被拋回到两人面前,寻真身子向后一仰,歪着脸道:“还能有什么动机?要么为钱,要么为色呗。曹修是位公子哥,钱肯定不少。你想想他身边有没有特别贪财的人?”

长泽道:“贪财的人?那我倒是想不起来。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施朝云,可以他的为人,做不出这么残忍的事。”

寻真眉毛一挑,信口猜道:“难道是曹可?”

长泽道:“怎么可能?那是曹修死之后的事。”

“那是你吗?”

长泽按了按眉心道:“能不能说点靠谱的?”

寻真不由得一笑,像是要把所有的人都筛查一遍:“难不成还是庾简之啊?”

“他杀曹修干什么?为了给自己添条人命吗?”

“都不是吗?那我也猜不到有谁了。”寻真丧气地撇撇嘴。溁良此时却眸光一闪,想出了一个方案,“或许我们可以去他经常去的地方找找线索,找他的朋友打听打听呢?”

长泽默然片刻,仿佛有所顿悟道:“常去的地方……”

***

不多时,几人已置身热闹的瓦舍之中,三人在满座的看台中占了一角。台上人正唱到好处,水袖翻飞。台下人喝彩如雷,连连叫好。

溁良忽然感觉肩头一沉。她下意识地揽住寻真,诧异地盯着她。一向喜欢热闹的寻真,此刻却困得东倒西歪,像株蔫了的小花。

寻真实在欣赏不来台上那拖腔拉调的曲子,只觉眼皮打架,困意如潮。她无骨地搭在溁良的身上,手里嗑着不知道哪来的瓜子,才勉强保持清醒。

长泽端坐的身子,听戏的同时还不忘和溁良说话:“曹修爱听戏,此处定是常来,不然,又如何与施焕儿相识呢?”

溁良扶稳寻真,礼貌一笑道:“虽然长泽大哥你说的有道理,可是……这唱词里写的也不是这件事啊。”

长泽垂眸,眉心不由得紧蹙道:“额……那这里谁和曹修认识呢?当年是施朝云主动请罪,我也就对这桩案子没太上心。我只知道他有许多朋友,却不知道具体是哪些人。或许……这里的班主能知道……”

话还没说完,此刻在一旁半睡半醒的寻真突然丧气地插了一句道:“拉倒吧。那我们来这干嘛?总不能这里随便问一个就是他的朋友吧?”

她半眯着眼,朝旁座“哎”了一声,那人茫然扭头,她歪着身子道:“你认不认识曹修啊?就是那个爱听戏的曹修。”

周围沸反盈天,而几人之间却静得出奇。溁良观察着那人打皱的眉头,轻扯寻真的衣袖道:“寻真,你也太不礼貌了。”

寻真抬头道:“问个问题而已,没那么严重吧?”两人正嘀嘀咕咕,就听到对方轻飘飘地答了一句“认识啊。”

寻真猛地把眼一睁,坐直了身子。八目相对,皆从彼此的眼底看出了惊色。

坐在旁侧的男人折扇一开,轻摇两下,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这位姑娘看着面生啊,怎么会认识曹修公子?莫非姑娘与他有仇?”

寻真匆忙摆手道:“哎哎,我可和他没仇啊。”她一扬下巴,不解道,“这位大哥怎么这么问?难道曹修有很多仇人吗?”

男人扇面轻点鼻尖,遮住半张脸。声音透过纸面:“谁人不知?他不光仇家颇多,而且大部分还都是女人呢。”

关系堪比安史之乱

长泽:这像话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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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浦安·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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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风十二里
连载中败犬女三号 /